移开眸光，她开口了。声音已经毫无波澜：“不怪大家，是我自己不好，妹妹她也只是一时鬼迷心窍罢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不值得浪费间，我们继续...”

　　忽然有人跌跌撞撞从播音室跑了出来，神色疯狂。

　　粉发已经蓬乱不堪，然而依旧有人认出来，那是伊藤雅晴！

　　她步伐踉跄，跑到暮雪前面，嘶吼着：“伊藤暮雪，为什么你不去死！”

　　暮雪看着此刻发狂的伊藤雅晴，眸子微敛。

　　“我明明带着黑发套替你做了那么多坏事！那么多人厌恶你！为什么你不去死！”

　　“你喜欢的东西，我都要毁掉！你长了一张狐媚脸又如何，还不是没人相信你！”

　　“你知道你娘怎么死的吗？那个贱人，是被我推到马路上去的！”

　　“凭什么！我才是家里的小公主，你算什么？凭什么有这样一张脸？凭什么是我的姐姐！”

　　“小时候你怎么没被伊藤柔打死？她明明下了狠手！”

　　“伊藤柔为你克扣了那么多饭菜，你为什么还是好好活着！你为什么没饿死！”

　　她声嘶力竭的吼着，脸色恐怖到不可思议。

　　丑陋的面具，在全国学生面前，被缓缓揭开。

　　暮雪站在她一步之遥的位置，眸子清澈，毫无波澜。

　　清丽脱俗的身影亭亭而立，与伊藤雅晴的丑恶狰狞行成了鲜明对比。

　　她淡淡地看着状若疯癫的伊藤雅晴，缓缓开口：“我从来没有伤害你的理由与意愿。但是我也不希望，你以伤害我的名义，将伤害转嫁他人。”

　　伊藤雅晴疯狂地大笑着，直到学校的保安将她架下了台。

　　学生们纷纷投以她惊恐的目光，像避瘟疫一样躲开。

　　暮雪重新拿上了话筒：“耽误大家的时间我很抱歉，这样一出闹剧本就是因为我没处理好个人问题，大家还还是继续参加典礼吧。”

　　话音刚落，台下就有人在叫。

　　“不是你的错！”

　　“对，是我们的不好！”

　　“就是！早就觉得伊藤雅晴那个女人不对劲了！”

　　暮雪微微鞠躬，神色明暗不清，退下了台。

　　余光瞥过第一排似乎脸色惨白的网球部正选，她眸子里凝聚了星星点点的讥讽，随即毫无留恋地离开。

　　“咳咳，典礼先解散，现在就午休吧。我们下午再举行...”校长有些尴尬地说，摸了摸头上的冷汗。

　　散会了。

　　有人叫住了她。

　　不出意料看到那些熟悉的俊美脸颊，暮雪温暖清澈地笑着，眉眼间疏离依旧。

　　丸井文太惨白着脸，眸子迷茫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幸村精市的笑容几乎保持不住，脸颊苍白。

　　真田弦一郎面容震惊，带着一些她不懂的情绪看着她。

　　柳莲二的恬淡早已消失，甚至带着一些不知所措，眸子微睁。

　　仁王雅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子压抑无限心疼。

　　柳生比吕士脸上的冷静不在，拳头握得紧紧的。

　　胡狼桑原脸上只是知道真相后的惊讶。

　　切原赤也的头发近乎雪白，眸子一片猩红：“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暮雪顿住了，似乎好笑地念了一遍：“我解释，你们会听吗？当我被陷害，当我被鞭打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自认为正义使者的冲上去扭曲事实！可笑至极！自大地相信着自己的眼睛，从来不用心去发现真相！你以为你们是凭什么对我发出质问？你们以为自己是谁？自己愚蠢到忽略真相凭什么对我大吼大叫！”

　　她近乎失控地说，脑海中浮现那个女孩被万人唾骂的场面，感觉心痛到抽搐。

　　她死了！

　　伊藤暮雪死了！

　　她真真正正，一个人孤独地离开了人世！

　　暮雪深吸一口气，声音重归平静，却压抑着狂风暴雨：“在失忆前，伊藤暮雪喜欢看着你们笑，因为她是属于黑暗的人。在失忆前，伊藤暮雪其实是喜欢幸村精市的，她仰慕着高高在上的神之子，但是她不会纠缠，只会默默地看着。在失忆前，伊藤暮雪为了不让伊藤雅晴伤害你们，始终不敢靠近，她压抑自己的那份喜欢，只为你们的微笑而满足。在失忆前，伊藤暮雪如此卑微，她只祈求一份信任。在失忆前，伊藤暮雪天天过着被人毒打，万人唾骂的日子...”

　　“别说了！你别说了！”丸井文太死死捂着耳朵，近乎失控地大叫。

　　暮雪轻轻地说：“但是，我不是她。伊藤暮雪已经死了。她在被伊藤雅晴推下河后，已经死了。失忆后的伊藤暮雪，不喜欢看你们笑，不喜欢幸村精市，不喜欢卑微地祈求信任。”她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说：“我讨厌你们，一分钟都不想看到你们，所以...不需要你们的道歉，消失在我面前就可以了。”

　　决绝到不留情面。

　　却让面前的少年们，心痛到无法自已。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

　　沉默。

　　还是沉默。

　　“抱歉...”柳生比吕士最终缓缓开口，然而暮雪毫不迟疑地打断了他：“不需要你们的道歉，事情竟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要再说了。我只是非常讨厌见到你们而已。所以，既然你们不离开，我先离开。”话语是出乎意料的冷静，带着隐隐的嘲讽。

　　她毫不迟疑转头就走。

　　“小雪。”仁王雅治嘴唇张了张，却什么都没说，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眸子黯然。

　　她现在，一定不想让我去打扰吧。

　　银蓝色的发丝搭在过分白皙的修长脖颈上，投射淡淡的阴影。

　　幸村精市鸢紫色的眸子带着迷雾般的朦胧，脸色还是淡淡的苍白，眸中有着依稀的朦胧，看不清晰。

　　切原赤也呆呆地看着前方，白发在听到暮雪说的那些话的一瞬间重染墨色，藏青色的眸子失去了聚焦。

　　是啊，他根本没有质问她的权利。

　　“走吧。”胡狼桑原低声说：“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我们在找个时间去道歉吧。”

　　丸井文太脸色惨白中夹杂着木然，被架着回了教室。

　　...

　　暮雪第一次走进了办公室，以一种平静却毋容置疑的语气对小栗绫美说：“老师，我申请换位置。”可能这样做会给人带来困扰，但仅仅是现在。

　　她不愿意和那群少年中的任意一个过于接近。

　　任何一个。

　　不是他们的错，她一直知道，甚至从头至尾，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只不过是没有给予信任而已，她没有资格去责怪他们。

　　但是她始终是有些怨的，至少是现在，她无法直面他们，更无法接受他们的道歉。

　　“这个...没问题啊，你就和清水沐雨坐一起吧。”没有过多思考，小栗绫美就笑笑答应了。

　　正好，刚才清水同学的同桌才来申请要坐窗边。

　　冷静地将自己的东西移动到了清水沐雨旁边，很好，在第一排，离切原赤也很远。

　　教室里还空无一人，估计是都吃饭去了吧。

　　暮雪换好座位，便带着便当去了树林。

　　将便当盒揭开，本来平静了点的心情，在看到那群走来的少年时顿时起了波澜。

　　暮雪深呼一口气，敛下了眸光，径直吃便当。

　　算了，吃完就走就是的，反正互不打扰。

　　“伊藤同学...”暮雪的手一顿，淡淡看向面前那个男孩。

　　清俊古典的脸颊上没有昔日熟悉的厌恶，而是一点点的无措：“我...”

　　“柳学长有什么事吗？”调整好呼吸，暮雪尽量平静地回答。

　　“对不起...”话音刚落，一阵风旋过，少女已经离开，风过无痕。

　　“请不要来打扰我了，我会很困扰的。还有，道歉什么的话，我不想再听到。”在经过幸村精市旁边时，她停下了：“幸村学长，请管好你的部员，无谓的道歉我不需要。前尘往事就当一笔勾销了吧，那些愚蠢的回忆只会困扰我而已。”

　　“你...恨我们吗？”幸村精市开口，清雅的声线低了下去，带着些许嘶哑。

　　她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绝美少年：“讨厌和恨的本质完全不同，请不要认为我恨你们之类的，这样的感情，我绝对没有。爱之深，恨之切。既无爱，何谈恨？”

　　面色更添惨白，几个少年同时后退。

　　她说...

　　既无爱，何谈恨？

　　教室里。

　　切原赤也眸子呆滞，直到看到前面坐了个男生后忽然反应过来，扯过那个男生，低吼道：“谁要你坐她的位置的？”

　　那个男生愣了，然后战战兢兢地说：“你是说伊藤同学吗？我...她和我换了位置...”

　　换了位置？

　　切原赤也缓缓松开扯着男生衣领的手，看向坐在最前方和清水沐雨交谈的女孩，忽然感觉心口堵上了...他迷茫地低头，看着心口。

　　这么讨厌他么？

　　讨厌到，连靠近他都不想？

　　也对，他们这么误会她。

　　平生第一次，挫败地低下了头。

　　咖啡馆里的藤野清和轻轻一笑，将暮雪说的那些话剪辑成了视频，发送到了青学某些人的邮箱。

　　小雪是不想再说一遍那些话的吧...所以...自己就顺手帮个忙吧。

　　正在笑着的藤野清和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把暮雪工作的地点加了上去。

　　午休结束。

　　下午的课程开始了。

　　听说伊藤雅晴因为涉嫌故意伤人，被送进了少管所。

　　不过...等自己“父亲”一回来，她肯定会被释放的。

　　不过，来日方长。

　　她淡淡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