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加快了步伐,走进了熟悉的咖啡馆。
昨日跟家主说过自己要勤工俭学去打工,所以晚饭就不在家里吃,可能要很晚才能回家。
虽然遭到了反对,但最终他还是答应了。
想必勤工俭学这个理由,就算被人发现伊藤家族的人在外面打工,也只会更给家族增加声望吧。
她轻轻化开一抹笑,唇边的笑靥在灯光下无端的冰凉。
到森川橙接班时,暮雪轻舒一口气,走向2号桌
那儿,有两个刚进来的少女漫不经心地搅动着杯中的黑咖啡。
一个红发红眸,明艳动人,是高桥欣子。一个青发黑眸,清秀绝伦,正是藤野清和。
“小雪。”见她过来,藤野清和推了推鼻子上的眼镜。
“我已经将立海大大礼堂里的那些画面在全国中学同步播放。”
“嗯,我知道了。”
“还有,关于你和立海大网球部成员说的那些话,我想你也不想在青学网球部成员道歉时再说一遍,所以我就自作主张将它发到了青学网球部成员的邮箱里。”她顿了一下:“你打工的地址,我也发过去了。”
“不要紧。”暮雪淡淡地说:“事情总要解决了才好。更何况...来这里总比他们去学校好。”
藤野清和点了点头,低头喝咖啡。
“小雪,关于你要我帮忙找的人...我已经有了些头绪,但是那里防卫森严,我在想,一个伊藤家族而已,怎么会有那么强大的防卫系统?”高桥欣子微微蹙起眉。
“不用勉强。”暮雪的眸子暗了下去,轻轻说。
“不过你放心,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能把人救出来!”高桥欣子松开了眉头,自信地说。
“我相信你。”暮雪微微弯起唇角。
工作结束了。
两人送暮雪回家后,便离开了。
暮雪一人躺在床上,眸子迷蒙。
娘...小雪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几日风平浪静。
虽然也不可避免地遇到那群少年们,不过她的心情却越来越平和。
通常是看到了就立马绕路。
不是因为看到他们会情绪激动,只是不想听到无谓的道歉。
在烹饪社解决了晚饭后,暮雪走到学校布告栏前。
全国音乐杯大赛:声乐类与乐器类自选,也可兼选,主题在初赛前一天公布。
初赛时间,2月18日,周五下午。
美术杯大赛:作一幅关于“回忆”的作品,种类不限。
交稿时间截至2月18日,周五下午。
英语杯大赛:详情老师会转述进入初赛的同学。
时间有些紧迫啊。
还有三天,要打工,要上学,要作画,要练音乐。
不过...
暮雪松开紧蹙的眉宇,轻轻地笑了。
她相信自己。
...该去咖啡馆打工了。
柜子里。
除了自己的鞋子,那一封封信件令她有些头痛地扶额。
情书什么的...
毕竟是一份被好好珍视的心情,不能草率地拒绝。
所以,她认命地带着情书走进了教室。
‘自从你揭开了真相,我就被那一刻台上你耀眼的风姿震惊到了...’
‘那一个早晨,你经过我的身旁,那温柔的微笑令我心动不已...’
‘你隐藏着自己的一切,然而我就喜欢这样的你...’
这还真是...坐在教室里,暮雪无奈而认真地一封信一封信回复。
墨色渲染在洁白的信纸上,描绘出优美的诗章。
“前辈!”有低低的恼怒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难以形容的低落。
“噗哩,赤也收到情书了就让大家看看嘛...”这个声音戏谑中带着调笑,却掩不住其中的心不在焉。
“太松懈了!”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有些飘忽。
而往日本该活泼的红发少年低着头默默无言,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几人走了进来。
碧蓝如雨后初晴的眸子对上那些情绪复杂的眸子,画面定格。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避无可避,就只能直面,还好自己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切原同学好,各位学长好。”秉着礼貌的原则,暮雪轻声说。
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自然就没看到,在她问好后,那些少年脸颊上的点点红晕与不知所措。
她...没有对他们露出那些惯有的冷漠表情...
心中有着不知从何处来的欣喜,甚至令少年们直接忽略了那些疏离的敬语。
“你...好...”切原赤也结结巴巴地说,原本喜悦的心情却在看到她桌上那一摞粉红信件时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件,确实和那摞信件是一样的外观...
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从口中传来,不知为何,阴郁充斥了内心。
“小雪,那是情书么?”网球部的每个人都看见了那摞信件,但最后只有仁王雅治开口,故作轻佻的语气带着来不及掩饰的低落。
“嗯。”暮雪抬头,看着仁王雅治,淡淡地应了一声,眉目间却失去了前些日子的冷漠。
毕竟是曾经给予伊藤暮雪最后温暖的人,她对他,甚至没有对其他少年的抗拒。
察觉到这微乎其微的变化,心中的阴霾仿佛散去了,银蓝色的发丝似乎都明亮了很多。
“那小雪是在干什么呢?”仁王雅治手插裤兜,假装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
“回复这些信。”简短的话语让少年们眸子一紧,无法理解心中无端的不悦从何而来。
仁王雅治微微俯下身,看着洁白的信纸上秀逸优雅的字体,皱起的眉宇轻舒。
原来,她是在拒绝那些人啊。
感觉到有人靠近,暮雪微微抬头。
四目相对。
澄澈的碧空之蓝对上深邃的碧翡之绿,如梦如幻般的美感。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仁王雅治甚至能感觉到女孩长长的睫毛扫到自己脸上,带来丝丝的痒。
近到暮雪甚至能看到男孩碧绿的眸中倒映着自己清晰的剪影,满满都是她。
呼吸间的热气化作绯红染上暮雪白皙的脸。
终于反应过来,暮雪别过脸,声音平静:“仁王学长...”
“噗哩,小雪害羞了吗?”感受到少女平静语调中微微的急促,仁王雅治心情变得极为愉悦。
“...没有。”
“有。”
“没有。”
无聊的对话持续进行着,两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忽略了边上的数位少年。
“咳咳。”直到轻轻的咳嗽声响起,暮雪才转头,眸光中尽带平静,眉宇间的疏离极甚:“各位学长还有什么事么?”
心口仿佛被灼伤了一般,但是他们无法对她的疏离淡漠表示不满。
本来就是他们扭曲了真相不是么?
本来就是他们错过了不是么?
但是...真到这种时候,看到她对仁王的态度,再对比了对自己的态度,为何会感觉这么酸涩呢?
他们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深深地伤害了她,想要弥补才会这样奇怪的心情,但是他们却不知道,自古以来,都有“自欺欺人”之说。
“...恭喜伊藤同学得到了英语杯初赛第一名。”声线清雅而柔和,正是幸村精市。
“幸村学长不也进入了初赛么?更何况第一名只是与你们相差了一两分,没有必要说恭喜什么的。”暮雪平静地低头整理书包,声音清澈而温暖,眼睫微垂,很好地遮住了眸中的淡漠。
背好书包,暮雪认真地看过去:“幸村学长,真田学长,柳学长,柳生学长,恭喜你们进入了初赛,你们也不用恭喜我了。”言外意就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
清清淡淡的眸光瞥过那个面色过分苍白的红发男孩,暮雪无声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们不用自责的。”
“我说过,无谓的道歉我不需要。”
“我从来没有因为那些事怪过你们。”
“虽然我讨厌见到你们,甚至从本质上来说,我讨厌你们。但是,仅仅是讨厌而已,而非怨恨。”
“我不愿意见到你们,而你们也不想见到我吧?所以,就这样做陌生人难道不好么?”
“你们可以当从来没有我这个人,而我,会把以前那些记忆当做没发生过...”
陌生人?
没发生过?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
不明白心中那些愤懑从何而来,然而切原赤也从来就不喜欢多想。
他想说不行,喉咙却仿佛哽住了。
为什么说不出口?
为什么?
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是没有资格。
但他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
所以他只是徒劳地握紧拳头,低头看着黑灰的地面。
丸井文太紫色的瞳仁带着些许痛苦和迷茫。
他一直错怪了她。
他一直在愚蠢地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以“伊藤暮雪是个坏女人”为由伤害着她。
但是,她说,要当作没她这个人。
怎么可以?
怎么可能?
直到这一刻,他忽然发现,这种可以让自己解脱的方法,他好像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鸢紫色的眸子暗涌翻滚。
其实自己所谓的自责,是因为竟然没能看破真相,而不是因为伤害了她。
幸村精市一直清楚地知道。
明明就此两忘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吗?
可是他居然发现,自己不想,一点,一点也不想。
薄唇微抿,真田弦一郎压低了帽檐。
这个女孩,对队友的影响太大了。
让他们恢复正常最好的方法,就是当作没她这个人。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好像融入了自己的生活。
似乎自己简单的生活,处处有了她的身影。
如果真要割舍,如果真要忘怀,应该会...舍不得吧。
柳莲二脑海陷入了放空状态,一直在循环播放着那句:“我支持你哦!”
我支持你哦。
儿时的记忆仿佛一场梦,却深刻无比。
那个女孩,明明是小晴不是么?
就算她现在变成了这样,也依旧是那个自己发誓要守护的女孩啊。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抹身影,竟与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契合到了一起,毫无违和呢。
柳生比吕士看着众队友的反应,眼睛反射了一道白光。
其实自己是有愧疚的,但是仅仅是愧疚。
就算觉得对不起这个女孩,他也认为自己是清醒的。
所以...镜片下的妖异凤眸微微眯起。
算了,他们也需要成长吧。
可就算刻意忽略心中的不舍,找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理由来否决她的话,他也不过是证实了“当局者迷”这句话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