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我们来看你了。”清雅柔和的声线让人如沐春风。
一大群人走了进来。
本来还犹带担忧的表情在看到房间里的场面时凝固下来。
床上紫发少年凤眸微眯，床边蓝眸少女唇角带笑。
交握的双手莹白如玉，夕阳笼罩，画面唯美。
不知为何觉得这幅画面有些刺眼，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小雪？”声音有些干涩，打破了寂静。
暮雪看着那群身穿土黄校服的少年走进来，微微皱眉。
她起身，微微弯腰：“各位学长好。”
寂静，依旧是一片寂静。
“诶，幸村哥哥你们认识姐姐吗？”柳生亚美站在最前头，有些好奇地问。
“啊...”幸村精市绝美的脸颊上露出一抹宠溺的微笑，低头摸摸柳生亚美的头：“哥哥们和...这位姐姐是同学呢。”
“这样啊...本来还想将哥哥的女朋友介绍给你们呢。”柳生亚美歪歪头，天真无邪地笑着。
女朋友？
本就凝滞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降到了冰点。
“亚美，别乱说。”柳生比吕士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重新戴上眼镜。
“亚美才没有乱说呢！”小女孩有些不满地反驳：“是姐姐亲口告诉我的！”
这下，目光皆投向暮雪。
暮雪怔住了。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小雪...喜欢比吕士吗？”他认真地说，然而眸子里却有什么东西仿佛燃起来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怔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各种复杂的思绪染上心头。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暮雪被那种灼人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头。
侧脸被金红的余晖包裹，耀目无比，声音却清澈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我想你们误会了。”
“姐姐说是哥哥的朋友嘛！姐姐是女孩子，自然就是哥哥的女朋友咯...”柳生亚美有些委屈地说，眸子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污垢。
话音刚落，不少人松了口气，仁王雅治眸子里的东西缓缓熄灭，那一抹碧绿宛如最深邃的幽潭，他将双手枕在脑后，脸上露出一贯玩世不恭的浅笑：“噗哩...那么小雪为什么么会在这里？”
“因为...柳生学长是因为我才生病的。”注意到众多认真的目光投射过来，甚至还包括柳生父母的，暮雪轻轻说道。
因为她...柳生才生病的？
“对不起，叔叔阿姨，如果不是因为我...”害怕雷电。
暮雪还没说完，柳生比吕士已经违背了绅士的作风，打断了她的话：“是我一不小心丢了伞。”
这个谎言拙劣无比，成功地让一切寂静了下来。
却没有人再问什么。
暮雪愕然地回眸，却看不透一那副不透光眼镜下的情绪。
“把恐惧的东西暴露到别人面前，你肯定会很不安吧。所以如果有一天有人帮你掩饰了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内心太过温柔，那么就是因为...”
爷爷的谆谆教导忽然在耳畔响起。
暮雪唇边勾起温暖的弧度。
如果有一天有人帮你掩饰了这一切，如果不是因为内心太过温柔，那么就是因为...
他想保护你。
内心过于温柔么？
暮雪看着脸颊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男孩，眼神迷茫。
他应该不是个内心过于温柔的人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保护自己？
明明，她从来就不是个软弱的人。
明明，她说过自己很厌恶他。
“既然大家都来了，就留下吃饭吧。”最后柳生美智子打破了寂静，笑眯眯地说。
“我...”暮雪正想说什么，却被柳生美智子打断了：“我知道小雪一定不会拒绝对吧？”
“不...阿姨，我只是想说，等柳生学长把粥喝完我再下去吧。”暮雪有些无奈地说。
“这样啊...这是小雪煲的粥，比吕士可要全部喝完啊。”柳生美智子笑得仿佛一直只偷腥的猫：“那大家就都先下去吧。”
这明显是支开众人让两人独处的举动估计也只有暮雪一人没看出来，她只是认真地说：“阿姨说得对，这个粥对感冒很有好处的，柳生学长要喝完才行。”
...众人默然。
柳生比吕士无奈地看着眸子清澈，脸色认真的女孩，眸子就不自觉渡上了一层柔和。
“那柳生，我们就先下去了。”幸村精市脸颊上柔和的笑容保持完美，心中的情绪被掩埋，率先出门。
即便有不悦，也并未发觉。
柳生比吕士低头喝粥，眼镜被蒙上一层雾气，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晰。
他似乎是叹了一口气，就重新摘下了眼镜。
暮雪偏过头，声音有些模糊：“柳生学长，刚刚为什么那么说？”
他似乎想不到暮雪会直白地问出口，沉默了。
妖异的紫灰丹凤眸眼尾上挑，眼底弥漫着一片氤氲的媚色。
为什么呢？
可能是下意识就说出来了吧。
一向冷静的自己也会说出那样漏洞百出的话啊。
他淡淡地苦笑，想说是因为愧疚。
可是话语梗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样的理由，连自己的内心都骗不了。
怎么办？
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
“柳生学长，我先下去了。”暮雪站起身来，将碗和砂锅收好。
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目光，不炽热，很平静，却无端的让人颤抖。
暮雪抿上嘴，鞠了一躬：“柳生前辈，要好好休息。”
然后她一步一步走出门，气氛凝滞。
当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暮雪靠着门，不知为何无力地缓缓蹲下。
问出口的时候，她就后悔了。
当听到他不回答的那一刻，真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为什么会松一口气？
好像是因为，如果听到那个答案，就会...
她不知道会如何，所以选择逃离。
但是，如果知道了那个答案，会怎么样呢？
暮雪捂上心口，眸子茫然。
饭桌上一片寂静。
“小雪啊...”柳生美智子笑眯眯地跟暮雪夹菜：“你觉得我们家比吕士怎么样？”
暮雪正端着碗，听到这话一愣：“柳生学长...很好啊。”
“真的吗！我还担心那孩子太死板呢！”柳生美智子笑得更欢了：“那你觉得和立海大这群孩子和比吕士...你和哪个相处得更好呢？”
暮雪再次沉默了，最后斟酌着回答：“我和立海大网球部的各位...算得上同学。但是柳生学长是...朋友吧。”
饭桌上所有人都愣了。
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孩也愣了。
“噗哩...小雪还真是偏心呢。”仁王雅治挑起一缕银蓝发丝，看似有些漫不经心。
“...雅治哥哥，你知道的。”为什么会感觉他生气了呢...暮雪有些无奈地开口。
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心情一下变得极为愉悦，他碧绿的眸子明朗开来。
雅治哥哥...
他们什么时候...
指尖因过度用力变得有些苍白。
“母亲!”声音带着浅浅的无奈，柳生比吕士推了推鼻上的眼镜。
暗涌翻腾的情绪被冰凉的镜片遮掩。
“比吕士你怎么下来了？”柳生美智子有些嗔怪地看了柳生比吕士一眼。
“我的身体没事，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柳生比吕士颇为无奈地说。
“阿姨，谢谢您，我们吃饱了。”幸村精市笑得春暖花开，礼貌地开口。
...
柳生家门口。
“学长们再见。”暮雪礼貌地鞠了一躬，便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月色如水，被缭绕的云雾遮掩。月光如碎银般倾洒，美仑美奂。
微凉的夜风渡来一股清雅如莲的清香，很熟悉。
暮雪转头，果然看到那个清秀绝伦的淡雅男孩正走在身旁。
“柳...学长？”她有些迷惑地皱眉。
少年偏头，在触及到少女眉目间极甚的疏离时微微黯了眸光。
他开口了，声音温雅如玉，偏偏带着淡淡的清冷：“伊藤同学，我和你同路。”
“...”既然是同路，也就不好说什么。
虽然不习惯于身边多了一个不熟悉的温度，但也只能默认。
星空璀璨，静谧的道路上，竟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伊藤同学...我...”那双澄蓝的眸子太过干净，看向他时，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让那双宛如琉璃般空若无物的蓝眸充满自己的身影，为何会是如此的...
说不出来的感受。
“...柳学长？”见他久久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暮雪颇为不自在地偏头。
一阵微风撩起他额前的一缕发丝，也卷走他想说的话。
“你说什么？”只看到那薄薄的唇瓣张张合合，却始终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算了。”他回头，眸子染上淡淡的陌生情绪：“如果没听到的话。”
虽然感到有些莫名，暮雪也没有多问。
并肩的身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染上金辉。
静谧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