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提议弹奏小夜曲的建议就遭到了一致赞同。
暮雪深吸一口气，坐在了钢琴前。
忍足侑士取下肩上的背包，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保养精良的小提琴。
空气中有许多透明的绒毛在阳光下翩然起舞，她的手指搭在了黑白琴键上，略带晶莹的白皙粉嫩与之相得益彰，和谐而好看。
莫扎特的小夜曲本就精妙绝伦，被这三人演奏出来，硬生生又加上了一层青春的活力。
第一乐章里，明朗欢快的节奏带着华丽而短促的音符滑动在空气中，像是轻松小乐曲一般轻盈诙谐。第二乐章里，抒情而浪漫的古典乐曲汨汨流淌在灵活舞动的指尖下，时光仿佛静止在这宛如轻舟荡漾的温柔恬静间。第三乐章里，简洁轻快的曲谱像是翩翩舞动的情侣一般，回复到了第一乐章的典雅华贵，烂漫舒雅。第四乐章甜美纤巧，生动活泼，洋溢着快乐而幸福的气息，旋律明澈，流光明丽。
四个乐章交织出的乐曲里，小提琴和钢琴珠联璧合，独特的声线交织着，灵魂都仿佛交融着，令人如痴如醉。
暮雪抬眸，对着额上渗出浅浅晶莹，却依旧神情恬适满足的两个男生，唇角逐渐透出好看的笑意，温暖到像是要给人一个完整的春天。
“好厉害！”孩子们拼命拍着巴掌，掌心都红红的。
看了看这些可爱的孩子们，忍足侑士微微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多少不悦。
看来，今天的约会...注定泡汤了。
“呐呐，哥哥姐姐们出去一会儿可以么？”这时，安静下来的孩子们忽然交织着眼神，扬起稚嫩单纯的脸蛋，推搡着三人出去。
“...”于是被推出来的三人相对无言。
“那个...忍足前辈是打算和小雪一起出去吗？”最终凤长太郎先开口。
“嗯。”忍足侑士苍蓝色的眼睛依旧深邃如夜空，即便是一个轻巧的鼻音，仍是邪魅低沉，好听得紧。
凤长太郎黑色的眼睛像是被沁洗过一样，然而此时他睫毛垂在眼睑上，投下阴影，却像是酝了几分清浅的哀伤：“这样啊...”
为什么会难过？
早就已经想通了却在逃避，所以才会胆怯到不敢打电话给她，只能在这一片她居住的天空下，想着与她呼吸着相同的空气，寻找着这甜蜜而苦涩的自欺欺人。
这样的自己么...真的好陌生。
凤长太郎在心底压抑出浅淡的苦笑。
此时三个孩子推开了门。
“忍足哥哥能跟小佑过来一下么？”
“凤哥哥，过来一下好不好。”
“天使姐姐...你能不能和苹果说说话？”
...三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眉目温柔地跟着孩子们各自去了一方。
左边。
“忍足哥哥！”孤儿院里年纪算是比较大的小佑已经有九岁了，小小的包子脸上满是严肃：“等你和天使姐姐结婚了，记得要给我带糖！”
忍足侑士惊呆了：“哈？”
“哼！早就看出来忍足哥哥你喜欢天使姐姐了！”小佑扬起稚嫩的脸蛋：“忍足哥哥我支持你！现在你就和天使姐姐出去玩吧！”
“还有！如果不是我还小，我是绝对不会把天使姐姐让给你的！”小佑不满地举了举小拳头：“一定要对天使姐姐好一点哦！”
忍足侑士的眸光蓦地变得柔和似水，宽厚的手掌压上小佑的头发，揉了揉，然后再将手握成拳，和他碰了碰：“我答应你！”
右边。
“凤哥哥...”牵住凤长太郎的小男孩叫小鑫，今年也九岁，和小佑的外向活泼，有时候还有些莽撞不同，他斯文温柔，平日里也乖巧安静。
此时小鑫拉着凤长太郎的手，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咬了咬唇：“凤哥哥没关系！我支持你哦！”
“...”感觉有些莫名的凤长太郎。
“就是...天使姐姐...我支持凤哥哥和天使姐姐在一起！”小鑫显然有些害羞：“凤哥哥去陪天使姐姐吧！下次再一起来好不好？”
凤长太郎墨黑眼眸泛过些许波澜，在对上对面孩子温暖纯稚宛如太阳的眼睛后，他的睫毛狠狠地颤了颤。
为何胆怯？
因为怕接近后的温度太过温柔，那么，如果自己得不到的话...会难过吧，会失落吧。
与其被抽空，还不如一开始就远离，只要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就够了。
然而...若只是作为朋友的话。
“好。”他蹲下来，轻轻勾了勾小男孩的小拇指：“哥哥和你拉勾。”
“绝对会再和姐姐一起来，绝对。”喃喃二遍的誓言，像是要说给自己听。
中间。
苹果是一个小女孩的昵称，因为这个八岁小女孩长得清秀讨喜不说，稚嫩的脸蛋白皙红润，有一点婴儿肥，软软绵绵无比可爱。
于是此时这个害羞的小女孩仰起脸：“天使姐姐，你能去坐摩天轮吗？”
“诶？”
“苹果很喜欢摩天轮...”苹果的黑眼睛亮亮的：“因为最喜欢哥哥姐姐们了...所以姐姐和哥哥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因为我无法实现，所以就把这种思念寄托在我最最喜欢的人身上。
“这样啊...”眼角有些晶亮的湿润，黑发少女偏头笑靥如花。
“好，但是下次，我和苹果一起去摩天轮，好么？”
“好！”
我最亲爱的姐姐呐，请你一定，一定要得到幸福。
小女孩闭上眼睛，虔诚地祈祷着。
...
“忍足学长...接下来，你们...”他闭了闭眼睛：“我们，就在这里道别好了。”
喉咙已经干涩起来。
面前少年文秀清俊的容颜上镌刻着破碎的伤怀，忍足侑士微微扭头，心头泛起的不是属于胜利者的优越，而是说不清的丝丝憋闷。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呐，我送的手绳，长太郎还带着么？”暮雪却没想到这暗潮奔涌，注意到摇曳在少年手腕上的米色手绳，小提琴金铜略粗糙的表面此时却平滑如镜，手绳的周围也有被摩挲的浅浅痕迹，暮雪笑容如春风拂面：“我很高兴哦。”
面前少女脸上是盈盈如水般柔软的笑意，温暖却澄澈，眼睛依旧是清清亮亮的，流光溢彩间的欣悦轻而易举，点亮了整个被灰暗充斥的世界。
他忽然呼吸一窒，原本涌起的念头忽然像是潮水一般汹涌回流。
不想...不想放弃。
忍足侑士看着凤长太郎。
男孩一贯温文尔雅的面容上染上一些陌生的情绪，温润的黑色眼眸却像是燃起了什么，带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
忍足侑士眸子一黯。
“我们一起。”简短的话语带着细微的沙哑，夹杂着淡淡的纠结与痛苦，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凤，你也来吧。”
忍足侑士一顿，有些惊讶自己经会说出这样的话。
有人说，感情向来自私。
没错，哪怕是他的队友，哪怕是他的部长，他也从来没有所谓的退让。他没有那些可笑的同情怜悯之情，仅仅是因为明白这是对这份感情的侮辱。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输，只是因为忍足侑士骨子里的骄傲，从来不比别人少。然而看见凤的表现，他忽然有些心慌。
如果...如果...他真的抓不住她，怎么办？
小雪是阳光。
他贪恋着她给予的温度，却忘记了，阳光永远不会只给一个人温暖。
他抓不住那缕如金丝的暖阳，只因一用力，阳光就会如碎屑般铺满他人。
我一个人无法抓住...他的狭长凤眸暗沉下来，带着黑夜般疯狂的色彩。
他看向了对面的男孩，那眼里是对他的惊讶，和某些异曲同工的疯狂。
如果我一个人无法抓住...那么，一起呢？
荒谬的构想忽然升起，令他陡然一惊，身后居然有冷汗冒出。
下意识收起那种念头，却奇异地没有排斥。
...仅此一次。
仅此一次。
只是因为这样，小雪会更开心罢了。
忍足侑士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如此说，到底是为了掩盖失神，还是为了催眠自己？
“谢谢，忍足学长。”只有这两个人真正明白，他们到底是在谢什么。
“嗯，大家一起的话，”暮雪没有半分迟疑，弯起了柔和的眉目：“真的很开心呐。”
“...那，我们去哪？”凤长太郎屏住呼吸，想忍住心中想要欢呼的喜悦：“小雪你觉得呢？”
“这个...”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暮雪眼神游移着：“游乐场...可以吗？”
毕竟在她印象中，只有游乐场，才有摩天轮啊。
“...嗯，走吧。”忍足侑士沉默了一会，明显是有些惊讶。
“我觉得游乐场很好啊。”凤长太郎顿了一下，也温和地笑笑。
暮雪的“童心未泯”，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通过了。
门外。
“那我...”暮雪看着面前两辆自行车，有些愣神。
为什么都要看着她？
“小雪。”忍足侑士靠在自行车上，修长的身形依旧那么好看迷人，凤眸狭长深邃，声音低哑魅惑，毋容置疑的口吻夹杂着淡淡的温柔：“快上来。”
大方也要看时间地点的。
至少现在的他，是不可能再大方的。
忍足侑士低头，看着环在自己腰间的白皙小手，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就像小孩得到糖一样的满足，稚气而单纯。
淡淡的，却像是要暖到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