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不是说好明天再走吗?”飞机上的私人房间里,越前龙雅懒懒地翘起腿,撑着下巴看着正在看报纸的枫宸。
“恩,计划有变。”枫宸微微扫了一眼机舱监控里正处在呆滞状态的暮雪,叹了口气:“枫家的晚宴上,我决定宣布小雪的身份。”
“叔叔…这样好吗?”越前龙雅愣了一下,难得收下吊儿郎当的神情:“将她这么快推到媒体面前…况且枫家的复出最近才宣布,是不是太急了点?”
“不急了。”枫宸揉了揉眉心:“最近给星野家制造了很多小麻烦,他们现在焦头烂额,等他们冷静下来后,再想让小雪安全出镜就难了。”
“况且…”枫宸好看的湛蓝丹凤眼里流淌着一些幽暗:“五年之期已到,小雪的记忆,需要那群五年前的网球部少年们来刺激。”
“要恢复记忆了…么?”越前龙雅的声音轻了下来,凌乱的墨绿色散发遮住了琥珀色的眼,搭下的阴影透射在一片耀眼的金黄间。
“龙雅。”枫宸淡淡地看着他:“我的女儿,值得最好的。她需要可以陪她哭,陪她笑,陪伴她一生的人。”
——你,做得到吗?
“叔叔,我…”像是得到了什么承诺似的,越前龙雅猛地抬起脸,不羁而邪肆的笑意褪下,只余一片惊异。
“这句话没有特殊含义,别多想。”枫宸看着监控器上坐在自己女儿身边的金瞳少年,眼底一片意味深长:“我不会干涉你们之间的事,但是,别人我就不确定了。”
“叔叔是指亦憬吗?”越前龙雅斜斜勾起的唇角抽了抽,深刻地认识到自己即将付诸行动的追求之路貌似还有个巨大的障碍。
枫亦憬。
用外人的话说,就是枫家的大少爷长相俊雅,气质出尘沉静,教养礼仪方面相当完美,对于经济管理方面十分精通,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是一位各方面堪称完美的世家贵族。
用暮雪的话说,就是相当可靠的最喜欢的哥哥。
用凯宾的话说,就是外表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实际上非常可怕的大魔王。
用越前龙雅的话说…就是拥有隐形痴汉属性武力值却强大到爆表的,妹奴属性衣冠禽兽。
总而言之,大舅子什么的历来恐怖,而他家这位,绝对是其中翘楚。
越前龙雅用手指研磨着下巴,开始思量着——如何过大舅子这关?
…所以说连人都没追到手就换称呼这种事,龙雅少年你真的大丈夫?
枫宸没有看旁边笑容已经僵住的越前龙雅,而是将视线转向机舱监控器里昨晚来拜访过并且现在跟着他们一起回去的越前龙马和凯宾,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眼睛眯起,唇角微微一挑。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也不想过多干涉什么。
最重要的是小雪的选择。
而且,龙雅,干涉你的,可不止亦憬一个人啊。
在闲聊中日本已到。
下飞机就闻到一大片清新的草木香,夹杂着海风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土壤湿润着,很芬芳,暮雪感觉到一阵熟悉到令人深思的悸动。
…原来就是这里了啊。
她看着漫天星辰与城市的灯火辉煌交相辉映,点亮整个漆黑的夜晚。晶莹剔透的灯芒里有着最令人温暖的家的气息,暮雪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
神奈川。
在梦里出现过的,我的故乡。
“呐,越前君,需不需要在我家借宿一晚?”转头看了看已经极暗的天色,估计着通往东京的末班车已经开走,暮雪对着戴帽子的高挑少年轻轻问道。
越前君…么。
琥珀色的瞳仁里流转着的金光微黯,越前龙马压压帽檐,声音低而平静:“那就麻烦了。”
哪怕和你多呆一分一秒。
“不用这么客气的。”暮雪眉目间依旧温暖如昔,带着暖人心肺的特殊温度:“我们,以前是朋友吧。”
越前龙马看着她,似乎有些狼狈地移过头,拿着手机开始和母亲打电话说一声。
枫家的海景别墅里。
“小雪,明晚,是我们枫家宣布复出的晚宴。”餐厅内,枫宸看着自己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的女儿,神色有些晦涩无奈:“你要以枫家失落多年的女儿身份被推到人前,这次除了让上流社会的名门望族都眼熟你以外,之后只怕还有媒体新闻的报导采访。你…”
“没关系的。”暮雪静静地看着他,轻笑出声:“爸爸,没关系的。”
枫宸错愕了一会,随即也浅浅的笑了,俊雅的容颜上荡出好看的笑弧:“小雪,你随你母亲姓吧。”
苏暮雪啊。
熟悉的悸动敲打心房,暮雪轻轻点头,笑靥如花:“好。”
“小雪,去安置一下那三个男孩。”对着客厅淡淡地瞥了一眼,枫宸站起来:“我和你妈妈还要去书房处理点事情。”
“恩。爸爸,要早点休息啊。”头发被揉了揉,暮雪看着走上二楼的爸爸妈妈,移下目光,向客厅走去。
客厅三处各坐着一个美青年,见到暮雪过来,皆用各异的目光看向她。
暮雪非常自然地以主人的语气熟捻地介绍着——
“这里的别墅和美国布置一样。”
“龙雅和凯宾,你们的房间和美国的是同一位置,你们可以上去休息了。”
“越前君,请跟我来。”
有条不紊地布置完,暮雪对着越前龙马点点头,笑容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温暖。
“啊,好。”越前龙马愣了一下,向暮雪走去。
越前龙雅看着自己弟弟专注的神情,脸上懒洋洋的笑意有些僵硬。
凯宾看着女孩身旁,这几年越发俊美高挑却依旧锐气不改的少年,微微凝了面孔。
原来,你早已经在五年前…
——就如我一般陷进去了啊。
两人在心里同时微叹一声。
此时三楼。
“越前君,你的房间在我隔壁,为了区分,你可以在门上贴或挂一些彰显你身份的东西,”暮雪笑着往对面指去:“像龙雅的房间门口标志是个橘子挂饰,而凯宾的房间,门口是个墨镜挂饰。”
越前龙马看去,只见他们的门上都巧妙地扣着相对的东西,不由得下意识看向暮雪的房间门口。
——是一枚雪花挂饰。
似乎是澄蓝色琉璃制成的,晶莹剔透,小巧精致。
他沉默了一会,将头上的帽子挂了上去:“就用这个代替吧。”
“嗯,好的,”暮雪点了点头:“那,越前君,晚安,祝好梦。”
“晚安。”他低声说道。
半夜。
时针游走的声音始终在响,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的暮雪蓦地坐了起来,看着窗外的大海失神。海潮拍打的声音,花开绽放的味道,一切一切,都透着脉脉的温情。这就是传说中的近乡情怯么?暮雪看了看跳得欢实的心口,有些陌生地弯了弯唇角。果然,只要是故乡这种东西,哪怕是失去了记忆,还是会有骨子里的依赖啊。
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随手披上一件外套,打开阳台的门,顺着旁边的浮梯一阶一阶爬了上去。
天台上微凉的夜风吹得极舒服,回望了一眼一望无际的墨蓝色大海,暮雪回头,猝不及防之际,就对上了另一双好看的金眸,流光溢彩。
“越前君,你也在啊。”怔愣不过半晌,暮雪一个漂亮的侧空翻稳稳站在天台上,含笑的双眼静静看着越前龙马。
青年双手撑地,墨绿色的松散发丝柔软凌乱,随意搭在额前。一双金瞳有些错愕地看着她,随即却化成一片淡淡的笑意:“一起坐会吧。”
许是夜色如水太过美好,许是星空月夜摇曳生辉,许是良辰美景时光明媚,暮雪没有推拒,默默地坐到了越前龙马身旁,用淡到听不清的语调赞扬着:“神奈川的夜晚很漂亮啊。”
“恩。”越前龙马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用鼻音淡淡应了一声。
“听说越前君是东京的啊…东京的夜色,也是这样么?”暮雪有些兴致勃勃地问道。
“不一样。”他垂下的眼睑遮住情绪:“东京,和神奈川不一样。”
——因为神奈川里,有你的气息。
“诶?这样吗。”逐渐升起的睡意令她眼前有些朦胧,身边的人不知为何,带着安心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去依靠。
“明天…越前君,晚上要去宴会吗…”
“恩,我会去。”越前龙马感觉到肩膀一重,有些无奈地转头,他看着身旁呼吸温软已经阖眼睡着的女孩无声地笑了:“好好休息吧。”
——十三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我忍不住靠近她,然后顺理成章地喜欢了。
——尽管她不记得我了。
——尽管她从没说过喜欢。
——但是我不会放手。
——所以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你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