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澈却是摆了摆手，仰头灌了一大口酒，眺望着河面说道：“我们能有什么问题？其实是我家里的事。”

　　方心忍着没有反驳他前一句话，后一句话却是下意识地接口问道：“和你弟弟有关吗？”

　　白澈顿时转头看了她一眼，颇为惊讶地问道：“你认识我弟弟？”

　　方心连忙摇头，小声道：“我听我……我白彧姐姐提到过他，她说你们感情很好。”

　　白澈不由一笑，摸了摸下巴点头道：“看来彧儿还是很在乎我的，跟她朋友聊天也经常提到我。”

　　见方心神情古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白澈连忙哈哈笑道：“刚刚是我自言自语，你当没有听到，我们接着说！”

　　方心还没反应，他已神色一转，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有些事情本不该拿出来说的，可是不说我心里又觉得郁闷，所以很想找个人聊聊。而彧儿她忙得很，其他人又不能说，今天遇上你也算是缘分，我就絮叨絮叨，你也不必认真听。”

　　方心不知他会说些什么，但提到所念之人，心中莫名有些期待，点头道：“嗯，白家二哥，你说吧。”

　　白澈抿了口酒，说道：“你们方家跟杨家渊源颇深，想必也知道鬼眼这东西，就算其他人认不出来，你们四位少当家应该早就发现我弟弟白秀便是鬼眼拥有者了吧？”

　　方心点头，小声问道：“系在他眼上的就是镇魂束吗？因为这个他才没有鬼化？”

　　白澈苦笑道：“现在是没有，但谁知道明天呢，他去了……我还是从头跟你说吧。我父母二十年前失踪了，白秀和我一直在找他们。不久之前我们发现这件事的起因是一样东西。因为这东西，当年他们遭到一股神秘力量的追杀后销声匿迹，那股力量迁怒白家，便发动了古禁咒‘亡灵逆流’——你应该也知道这玩意吧？”

　　见方心点头，白澈接着说道：“这禁咒极为强大，如果成功，整个白家将毁于一旦。族里那些老头便想起了‘九幽封魂’之法，将亡灵逆流封在阴时阴刻出生的孩童眼中，化解这场危机。我那倒霉弟弟便这样被选中了，成了整个家族的牺牲品。好在老天眷顾，他没有命丧于此，反而练成了传说中的通灵鬼眼。可是……”

　　方心比白澈更了解杨家的这些秘法，很快便想到了当时的情况，小声接口道：“杨家人体质特殊，鬼眼通灵乃是他们为自己量身定做，换成一般人，即便真的开了鬼眼，也无法正常使用，反而会有鬼化的危险。”

　　白澈点头：“没错，而开了鬼眼的非杨家人一旦鬼化，便会沦为无知无觉的嗜血怪物，那是比驭尸更加恐怖而诡异的存在。所以，那帮老头便想先下手为强，在白秀鬼化之前就将他杀死！”

　　方心心头一凛，手心莫名沁出一层冷汗。她现在光想想就觉得心惊，可想当时白家大难之后，这个原本安逸的小镇隐藏着怎样的杀机。白澈又接着说道：“当时我姑姑察觉到事情不对，连夜带着我们三兄弟逃出了白家，开始了长达五年的东躲西藏，直到白家发现我弟弟并没有鬼化的迹象，收回了追杀我们的势力，我们才在现在住的地方定居下来。”

　　方心默默听着，突然觉得虽然自己童年已是不幸，但却比他们三兄弟幸运多了，至少她还有所庇护、不用在外漂泊。

　　白澈又灌了口酒，哈哈笑道：“这些就是所谓的族人，他们要除掉你的时候，比任何敌人都来得可怕。白秀小时候，那几个老头谁没有抱过他、哄过他，你说他们怎么那么冷血啊，竟对一个稚童下得了手？”

　　白澈砰地一声将酒瓶砸进了河里，水花激得周围河灯起起伏伏，随着波浪荡漾开去。他的脸很是阴沉，甚至有些狰狞，这让方心有些害怕。

　　“白家二哥……”

　　白澈摆了摆手，仰头笑道：“当年的事情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也做不到和我姑姑一样，现如今竟可以和那帮老家伙们坐在一起谈笑风生。不过这对她来说好像不算什么事，这大概就是白家人真正的面目吧，要不然我姑姑也不会为了重新拿回凤凰玉阙而将让白秀去鬼蜮。”

　　方心一怔，喃喃道：“他要去鬼蜮？那怎么行，他会鬼化的……”

　　很快她便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看着白澈失神道：“白秀他去鬼蜮，是为了救白桡吗？”

　　不等白澈点头，她的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原来是这样……都是我不好……”

　　白澈顿时惊呆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她，不解道：“哎？你这是……怎么就哭上了？”

　　方心低头道：“如果不是我，白桡就不会生魄离体，白秀就不用去鬼蜮了……”

　　白澈哭笑不得，心想这女孩真是单纯得可以，连忙安慰道：“关你什么事，白桡那小子就是不作不死！而且……唉，就算没有这档子事，白秀也会去鬼蜮的。他也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说掌管鬼蜮的鬼王司命能从轮回井中知道任何事情，他打算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我们父母的下落。”

　　方心哪里听得进去，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突然她抬头看着白澈急声说道：“他是不是今晚出发？我们得阻止他，我可以……”

　　白澈醉意已深，完全没有注意到方心的异常，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来不及了，我本来打算就算是赖，我也要拖着白秀不让他去。可是祭祀大典结束后，我姑姑为了不让我阻拦他们，把我给弄晕了，而白秀在这期间已经去了鬼蜮了。”

　　“我二哥说，他是被我姑姑弄晕的？”听到这里，白秀忍不住出声问道。

　　方心点点头，她也算是将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当然，她自己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和感情自然略去不提——白澈所言绝对不会记错。

　　白秀顿时陷入了沉思，是白澈没有对方心说实话，还是当时真是白晏动的手？可是如果白晏真出于这个目的动手，那她为什么也对自己出手，而且还将昏迷的他直接送到青石路？是信不过自己，又或者是青龙宗的主意，怕自己会反悔？

　　白秀心中突然有些不安，他总觉得白晏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而且这件事跟他有着很大的关系。看来回到鸿蒙镇一定要这件事先弄清楚，白秀暗暗想道。

　　“后来白家二哥喝醉了，便自己回去了，而我则一个人偷偷到了鬼蜮。”

　　白秀想到之前的事情，不由好奇：“你是如何找到那条青石路的？”

　　谁知方心听了顿时疑惑道：“青石路？我并没有看到什么青石路……”

　　白秀这才想起他还没对方心说起过自己的经历，于是如此这般地简略叙述了一遍，问道：“那你是如何到达鬼蜮的？”

　　方心犹豫地低了低头，最后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摇头道：“白秀，对不起，我答应过别人不能将进入鬼蜮的方法说出去，所以不能告诉你。”

　　白秀理解地点点头，心里却是疑惑万分，方心说的这个人会是谁，难道是某个杨家人？毕竟对鬼蜮这么了解的也只有他们了……

　　方心又道：“不过，我最先到的地方并不是这里，而是真正的黄泉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