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又是一阵咳嗽,缓缓说道:“不用了,杨少堡主你先过去吧……这雾有些蹊跷,你小心些。”
杨柳青却不松手,此时此刻她心里倒是意外的平静,沉声道:“不,我要带你一起过去。我这个人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刚刚是你替我挡下了撞击,我不能就这么丢下你离开。”
白秀一时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执拗了起来,但还是温言道:“多谢杨少堡主好意,但真的不必多此一举。杨少堡主你向来懂得权衡利弊,眼下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这样的决定是最好的选择。”
他话音未落,杨柳青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也不想去追究,只是心底的想法却是越发笃定——她一定要带他离开这里,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
这是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决定。
遥记得,那一年堂堂杨家堡一夜之间便被毁去,她不仅饱尝失去至亲之痛,同时也失去了家族的依靠,整个杨家就只剩下她和师叔、师兄三个人。为了躲避那些神秘人的追杀,他们流离失所,隐姓埋名地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饶是年幼如杨柳青,也在短短的几年内看遍人间百态、尝尽世间心酸。从那时候起,她便有了一个根深蒂固的念头——人活这世上,首先要学会保全自己,而要想实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不择手段。
她身边的人,也都奉从这个理念,还从来没有人会像白秀这样义无反顾地成全别人。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耻笑这种愚蠢之极的行为,可真当她遇见了,却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在她心里发酵着、膨胀着,这跟仇恨不同,它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姿态,只在无意之间,便已让她心悦诚服。
也许,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开始坠入一个万丈深渊,她在其中苦苦挣扎,却始终得不到解脱。而白秀就像现在她身下这根铁索一样,虽然那一头充满了未知和凶险,但却让她看到了唯一的希望。如果要让她将这铁索斩断,恐怕她也会随之跌落下去,就此万劫不复。
想着,她手上的力道不由紧了几分,嘶声道:“呵,没错,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可你就这么想死吗?人都是自私的,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择牺牲自己?难道只是想让我背负一辈子的歉疚吗?”
白秀闻言,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杨少堡主,我想你是误会了……我真的只是有些力竭,才想暂时休息一下。前面的情况到底如何,我心里也没有底,所以我们还是先养精蓄锐、做好万全的打算比较好。”
“那我在这等你。”杨柳青想也不想地说道。
白秀没想到她竟如此固执,不由有些无奈,最后温言道:“杨少堡主,谁也不知道这铁索到底能支撑多久,你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多一分危险。而且它能不能同时支撑我们两个人也是个未知数,我们没必要冒这无谓的风险。”
见她不由沉默了下来,白秀笑了笑又道:“杨少堡主之前说得很对,既然我有未了的心愿,那就更应该努力地活下去,我不会想不开的。”
杨柳青闻言,好一会儿终于心情复杂地松开了手,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赧然的神色,当即掉转头朝铁索另一头爬去。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头也不回地问道:“刚刚你护着我,是不是出于之前的内疚?”
白秀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怔了一会儿说道:“也许有一部分的原因吧,不过更多的是出于本能,毕竟你是女孩子,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杨柳青听他说着,心情更加复杂了,最后低了低头,说道:“我在那边等你,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说着,也不等白秀反应过来,她便身手敏捷地向前攀爬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杨柳青便发现铁索似乎已经到了尽头,一瞬间,脚下坚实的触感代替了之前的万丈深渊——看来白秀说的没错,这云雾之中心果然有个平台。
她扫了一眼,周围还是白茫茫一片,就连脚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依然无法看清。她有些迟疑,前途迷茫,还要继续前行吗?不过她很快做出了决断——她也不知道白秀能支撑多久,眼下还是先等他过来再做进一步打算吧。
想着她摸出腰间的匕首,在那铁索上轻轻敲击起来,这是之前他们做好的约定,表示她已经平安到达了对面。
在杨柳青焦灼地等待中,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附近的铁索终于传来了一点动静。不远处的白色雾气开始缓缓翻动起来,不一会儿,杨柳青便听到了落地声,看来白秀也已经离开了铁索,完全到了这石谷中的神秘平台。
这无疑让杨柳青松了口气,正要开口,却听白秀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别出声,这深渊里好像养了什么东西,刚刚惊动了它,现在……它跟过来了。”
杨柳青连忙屏气凝神,转头去看那边的云雾。果然就在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那里的白雾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剧烈翻滚着——一个庞然大物正不断朝这边靠近!
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而生,一时之间,饶是胆大如杨柳青也不由在心里生出几分紧张,握着匕首的手几乎被冷汗浸湿。
好在那东西只是在附近逡巡了一会儿便又渐渐远去了。杨柳青心中一松,差点站立不住,更别说白秀本就受着伤,直接脱力地跌倒在地上。
杨柳青连忙摸索到他身边,沉声道:“你没事吧?”
白秀咳嗽了几声,似乎是摇了摇头,只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往里面走走。”
杨柳青点点头,伸手将他扶了起来,两人小心翼翼地朝平台中心退去。
直到两人走出许远,杨柳青才彻底松了口气,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想起刚刚那无形的威压,简直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这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就连之前被那流沙冲下悬崖时,她都不曾体会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白秀脚步一滞,语气中俨然有几分不确定,他摇了摇头:“也许是我看错了,那东西……好像是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