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惜胡乱 第 46 章
作者:张怡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姜锵心情好得出奇,原以为赶路时候反正吃了睡睡了吃,可她并不想睡,见宫新成也没睡,坐在书桌前批阅奏章,她便挤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靠在宫新成身边想接下来要做的一些事,虽然昨晚睡得不多,可她现在脑子好得出奇,多巴胺真是个神奇的事物。

  宫新成身上有清爽好闻的气息,她喜欢埋首在他身上深呼吸,宫新成也任由她折腾。姜锵偶尔觉得有些羞惭,都活一甲子的人了,又不是皮囊所示的十六岁,都成精的人了,还不懂得自我尊重,还与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耍赖撒娇,要不要脸。可又觉得豁出去的感觉很爽,上一世因为是赤手空拳地奋斗,因此分外珍惜所得到的家产名誉地位,她深知一个成功女人如果被绯色传闻困扰会带来的危害,以致一直谨小慎微,在男女关系上如履薄冰。现在死一回之后似乎有点想开了,什么都可以抛开,自己欢乐就好,只要怎么能让自己高兴,都可以尝试。即使不知能不能让自己高兴,但只要好奇,也想尝试。她上一世见识太多,创下的事业也太大,能花钱达到的顶峰已数不胜数,因此好奇而不敢做的事却不太多,越是如此,越耿耿于怀。她这会儿的身体才十六岁,生命还有很长,为何不挥霍。

  姜锵是如此给自己寻找理由的,但又是打死都不敢说出来,只好闷在肚子里乱想。宫新成见她好久安静,就扭头来问:“想什么呢?”

  姜锵抬头看宫新成的脸,不禁又想到昨晚的荒唐,钻到他背后乱笑。“再也不来了,我发誓。太乱了。”

  宫新成也是哈哈大笑,一边接过太监匆忙送进来的加急函,一边笑道:“不乱。朕只是感慨三儿宝贝儿的天才是如此的方方面面。啧啧。”

  “你倒是食髓知味了,快看加急,有正经事呢。”

  宫新成却是又笑看姜锵一会儿,才打开加急函,一看就难得的“咦”了一声,“三儿,昨晚临夏知府被杀了,今早脑袋挂在城门口的旗斗下。现场留下痕迹表明是世荣的人。但不可能啊,世荣在临夏的势力前阵子被我打掉大半,剩余的被我盯得牢牢的,怎么进得去临夏知府衙门?”

  姜锵想了会儿,道:“世荣在正始国身份特殊,虽然已是废太子,可还是有很多正统人士只认他呢。我尤其佩服他鬼宅一战,连他自己都差点儿死在我面前,我那时以为他没戏了,被我救活后也不过是个流亡废太子,他却没等恢复就开始杀头计划,而且他还丢掉朝廷身份的约束,做事更狂野,于是大批亡命之徒啸聚他的身边。谁知道临夏城里是不是新来了一拨世荣麾下的亡命之徒呢。”

  宫新成却答非所问,“世荣很喜欢你。”

  “正常。”

  宫新成指示太监找钟统领与裘统领来问话。然后他扭头又对姜锵道:“敢喜欢你的都不是寻常人。世荣原本是你未婚夫,却又暗中布局杀你。然后插入世昭,插入宋自昔,再然后世荣变废太子。他伤口未愈,拼命追上你,只为了故思院宴请你,他跟你说了什么?但那段时间你不是跟……”

  “停。你想问什么,不用迂回。”姜锵的脸一下子黑下来。

  宫新成一愣,想不到姜锵说翻脸就翻脸。这么不能提到世荣吗?他也拧上了,“世荣究竟为什么喜欢你?”

  “很简单。他说他从小没有真亲人,没有真朋友,他的身份从来只是太子,而不是人。可他终究还是人,有当一个正常人的需求,结果他发现这个世上还有个怪胎拿他当人看待,这就是我。可我跟世荣没半毛钱的关系,我还受他连累颇多。反正,我爱你才解释,但没有下次。”

  宫新成直听得两眼恍惚,唯有最后听到“我爱你”的时候才稍稍回过神来,直直地看着姜锵,犹豫了会儿,道:“那次朕不明白朕怎么会很短时间里就无比喜欢你,还以为你法力无边。结果张公公告诉朕,朕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脸上都是七情六欲,这意思,大概就是朕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像个人。还是世荣看得清楚。那就难怪了。”

  姜锵一愣,从宫新成身后钻出来,也是直直看着这妖孽。是啊,这妖孽跟世荣差不多,附加在他身上的身份太多,以致人们看不清他是个人的本真。忽然又想到自己,上一世的身份如果在名片上都标识出来,那名片就得是手风琴一样的规模了,以致都隔绝了正常人的情爱,有时想起来心里并不快活。可在上一世她有那么大的权势,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她卸下身份,简单当人的对手。那些人,要么被她浑身的附加身份所迷惑,要么不够水平和胆魄让她心甘情愿地卸下身份。

  外面有人轻道:“启禀主子,钟统领觐见。”

  屋里的两个人这才从神思恍惚中醒来,姜锵又钻回到宫新成身后,躲在他背脊后面。宫新成左手伸到身后,一直等着,直到姜锵的手握住,才放松。外面,钟统领已经跪拜完毕。

  “临夏太守的头到底是谁割的?朕让你们保护好他的脑袋,你们昨晚没保护?”

  “启禀皇上,这事很怪异,发现城墙上的太守头颅后,微臣已经调查了,昨晚值夜的所有人竟无一人看到有人冲击临夏太守衙门的防卫圈。这防卫圈可以说是久经考验的,除非是天上飞进去的,否则基本上不可破。说是内鬼,微臣信。然而又据说在临夏太守衣服上看见银粉画的印记,那是世荣帮的印记。若说印记可以假冒,可杀人现场还有两名死者,一名是太守的小妾,另一名蒙面黑衣人是世荣新近收的杀手,这是微臣安插在太守府里的细作亲见。微臣略有怀疑,杀临夏太守的可能不是世荣帮派的杀手。”

  “那会是谁,杀了朕力保,世昭帮也力保的临夏太守,又嫁祸世荣呢?宋自昔?他没必要这么做。”却又回过头来,对着姜锵若有所思地道:“百花楼之后,他开始刻意与朕作对?”

  姜锵心说,那也是你咎由自取。

  好在外面钟统领道:“据微臣了解,宋自昔与临夏太守无交集。若是宋自昔派人割临夏太守的头,也得先冲击防卫圈才能进去。不像是他。”

  外面有声音来报,“裘统领传来消息。”

  “念。”

  “裘统领说,未发现世荣帮昨晚有任何动静。”

  宫新成默默地思考很久,而外面钟统领一直跪着。姜锵也在思考。她对正始国三方势力的了解比宫新成深入,那三足鼎立的局势本就是她规划的,那三个人彼此之间的关系她也最清楚。因此便蹑手蹑脚地从旁边跳下去,想走,省得多嘴。

  宫新成却抓着姜锵的手不放,“因为是宋自昔干的,所以你避嫌?”

  宫新成对着姜锵说,外面的钟统领以为是对她说,忙道:“微臣与宋自昔只是点头之交。百花楼大战之前,还不知道他是宋自昔。”

  姜锵只得皱眉道:“是世昭干的,明摆着的。”

  外面的钟统领脸一抬,可看见的只是雕花隔屏,她一时凌乱了。贵妃在里面?贵妃在参与朝政?

  宫新成当即对钟统领道:“将计就计,扩散影响,咬定是世荣干的。甚至可以帮忙制造证据。趁机以世昭帮的名义打掉临夏城里的世荣手下。依然不能公开我们的身份。在新太守上任之前,不要改变策略。”

  说完,宫新成便抱起姜锵,走进内室,将腰门踢上,焦躁地道:“三儿,你发誓,绝不离开朕。那帮人,怎么都觊觎你。连世昭那兔儿爷也想对你下手。”

  “我……前几天我们不是一起发过誓吗?”

  “不行,一天一次,否则朕寝食难安。”

  姜锵简直要嚎叫,“你十个孩子的妈,还有门外跪着的,还有无数想一步登天的,你才要时时刻刻向我发誓。”

  宫新成道:“像朕这种能让女人荣华富贵的男人不少,但像你一样能让朕这些人动情的绝无仅有。”

  “不会没有,你没发现而已。你认真看,很多女人很能干的,只要你给她机会。”

  “怎么可能有?既要有这顶级的本事,顶级的胆魄,又要有顶级的美貌。你倒是给朕找出一个来?朕是这么容易七情六欲上脸的人吗?世荣那混蛋从来只看得见自己,除了你,谁能让他重伤未愈就长途奔袭,只为请你吃顿饭?还有那混帐宋自昔,一向眼高于顶,出名的不近女色。还有混帐秦式晖,这个不世出的天才,也是每天摇着尾巴围着你转。连混帐宫瑜……”

  姜锵听宫新成说到顶级的美貌,才哄的一声真气贯穿全身,对,她这个女人忘记了顶级美貌的女人对男人的杀伤力。这么一说,她是真的太有杀伤力了。但听宫新成越来越胡说八道,只好压下他的脑袋吻住,省得他连儿子的干醋也乱吃。只是,听这妖孽吃醋,姜锵心里很愉快,因此吻得很柔情百转。

  于是,宫新成的焦躁平息了。“三儿,宝贝儿,再发誓一次吧。”

  “发誓没用,我告诉你根本道理,你自己理解:首先我从小受一夫一妻制教育,因此我能认可的男女关系是,可以离婚后发展新的感情,但不能脚踩两条船,所以从我百花楼落水后决定回来找你,我就不可能再有别人,但你得保护好我;其次我好色,可我即使看过全世界最美的模特,你这种妖孽的还是少有,更要命的是我跟你的那啥太契合了……”

  宫新成看着眼前这张聪明脸蛋快哭了,“三儿,你矜持一点儿好吗?别这么深刻地挖掘自己好吗?”

  姜锵疑惑地问:“要不然你总怀疑我,我怎么办?”

  宫新成投降,“朕不怀疑你了。这女人,耍花枪也不懂。知道欲说还休吗?女孩子别这么直接……对了,你一定会跟朕说,懒得在小事情上动脑筋。”

  姜锵当然知道耍花枪,但觉得不值得,能说清楚的事没必要制造绵绵不绝的猜疑,爽快点儿多好。但既然宫新成不怀疑了,她便懒得坦白了。“关键是吃醋这种事很无聊好吗?心里一点儿没鬼的人,被你怀疑来怀疑去的,还时不时试探一番,我很烦啊。本来试图忘记的人,总是被你拎出来在眼前晃,想忘记也难了。”

  宫新成心里一凛,看着姜锵坦荡的眼神,可还是叹道:“朕身不由己。”

  姜锵想了想自己会不会身不由己地吃醋,然后就一下子想到宫新成送她到兵器司后住两天,就会独自回京城。虽然早先皇宫里的嫔妃已被打发大半,但还是有的啊,而且宫外还会有源源不断的美女送进来,只要宫新成点一下头。姜锵不禁让开身子看着宫新成,这家伙会禁欲吗?能禁几天?她在兵器司可能不止呆十天。

  宫新成以为姜锵特反感他吃醋,只得道:“行行行,朕克制,以后不吃醋。”

  姜锵想想宫新成的那是个孩子,哪个孩子都不是石头里爆出来的,顿时郁死了。想来想去,唯有一把揪住宫新成胸襟,恶狠狠地道:“你要是敢再要一个女人,再生个孩子出来,我……”她心里有很多恶毒主意,但知道说出来不好,只能拿眼光嗖嗖嗖地刺过去。“但想想你以前这么乱,我怎么敢信你。你还真提醒我了。本来我一丝儿心思都没往根据你过往历史合理化推断你未来的那方面想,现在发现你心里全是那些不单纯想法。可皇宫里都是你的人,我连监视你的亲信都没有。哼。”

  宫新成发现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愣是把一个在男女关系上心胸坦荡的大女人诱导成小女人。可宫新成试探性地道:“你有没想过入乡随俗?这边的规矩,男人有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而朕的后宫,本就该三宫六院。”

  姜锵撑开身子,凛然道:“我要是没付出感情,随便你几宫几院。但我现在付出感情了,你如果不愿与我一对一,我立刻收回,即使伤筋动骨也必收回感情。你最好不要骗我。你前几天答应过我,以后只有我。”

  宫新成心里一颤,他可以相信姜锵,却不信自己能不能坚持一对一。尤其是他见识得多了,女人有生孩子的十个月,有哺乳的半年,难道都要他守身如玉?但宫新成知道,这个女人,如果不跟她说清楚,她以后会反击,反击起来会非常狠。

  “三儿,朕从十二岁开始习人道,又加上修炼功夫,身体需求不少。基本上从十二岁开始,行房间隔不会超过三天。否则朕会很难受。所以说前阵子你百花楼失踪七天,是朕最不可思议的七天。但那时候是伤心,还说得过去。以后你怀孕生孩子呢?朕不信能挺过这一年多。朕不想骗你。但你只要相信,朕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姜锵愕然,心里早暴躁地挥起了拳头,但行动上却是无力。她又不是傻姑娘,她看得多了,身边那些高薪年轻高管或者朋友,十有八九,媳妇怀孕时候偷过腥,只是瞒得好而已。有婚姻法保障的21世纪尚且如此,何况眼前这不文明的明目张胆地重男轻女的社会。宫新成算是很坦白了,起码不隐瞒。

  可不知怎的,姜锵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有一个人会在妻子怀孕的时候守身如玉,他是宋自昔。

  姜锵闷闷地叹一声,只说一句“知道了”,便不再提起。没什么可说的,有得有失,这是她选择的生活,有选择,就需要付出代价。

  “然后呢?”宫新成很担心。

  “不知道。”姜锵想了想,又说一句,“我不懂。”

  宫新成道:“你只要记住一条,朕的心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个人。”

  姜锵一笑,直接当这话是放屁。但她理智上是很清楚,现实却是看看眼前这张妖孽的脸,想想昨晚全身心投入的爱恋快愉,完全不知所措。似乎,已经放出去的感情没那么容易收回来,因此,心里很难过。

  宫新成只好轻声细语地道:“三儿,宝贝儿,朕只是说可能,但难保朕果真守得住一年多。见到你之后,朕身上发生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连洁癖都对你无效了。你想想是不是?朕只是对你实诚,不想夸海口,但朕肯定会尽力约束自己。”

  姜锵想来想去,她被宫新成掳到这船上后,也没誓死守身如玉,还不是被宫新成勾引得丢兵弃甲的,最终臣服在极致的欲望里,还挺快乐。想到这儿,她心里就没了立场。只能心一横,得过且过吧。

  宫新成感觉到姜锵的双手再度抱住自己,才松了一口气。本想当即趁热打铁,打消她心里不快,可外面又来急报,太后自杀了。宫新成还在众臣面前装大孝子,假装眼看太后与戏子鬼混而忍气吞声,秘而不发,因此太后自杀,他必须回去亲自料理局面。他只能将姜锵移送到兵器司就往回走了,甚至不能过夜,过夜就不是孝子了。君王必须仁孝,这是做君王者必须摆出来的样子。

  宫新成再不犹豫,吩咐外面不许打扰,当即将姜锵抱上床。不把她好好取悦了,他怎敢放心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