郢州城外,一辆马车徐徐行着,行至城中一家客栈前,侍从打起车帘,恭候他走下马车,方才恭声道:“属下已安排妥当,这家客栈是郢州最出名的。”
叶漓没说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便抬步走了进去,侍从在后面让出来相迎的人安置好马车,也随他进去了。
叶漓来此地仿佛是随意起兴就来了一般,不为美景不为人文,只是想来就真的来了。
住进客栈什么事也没有做,只是翻阅着手中的书,而且是极为认真地在看书,旁边的侍从忍着一肚子话却又不敢说,只是在一旁静等他的吩咐,太阳渐渐西斜,他也把一本书给翻完了,合上书搁在了桌上,转头看了看窗外,侍从心中一喜,没曾想他却说,“洛沧,再取一本。”
叫做洛沧的人虽然不解,却还是恭恭敬敬取了一本来,在书卷还未打开之际,洛沧赶忙插了一句话,“少爷来祁国,不如出去看看祁国的人文风土。”
叶漓仿佛是笑了一笑,随手就翻开了书,“你忘了,我本就是祁国人。”
洛沧忙道“是”,叶漓翻了几页之后,又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道:“准备纸笔。”
洛沧很快把纸笔拿了过来,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转手交给洛沧,“去临云山庄走一趟。”
晚饭过后,忆萱就不见人影,萧翊知道她在为着什么而忙活,但很久都没有回来,想了想去了忆萱的院子,问了还在院外的凝雪,凝雪道:“小姐晚饭后接了一封信,就出去了。”
萧翊问她:“信呢?”
他本来也该知道信中是什么内容,这段时间最能让她提起精神的无非就是血莲二字,他把信还给凝雪,“我出去一趟。”
凝雪惊了一大跳,忙道:“姑爷的身体,小姐说需要静养。”
萧翊倒是轻轻一笑,笑容却只是限于唇角,“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管得倒越发宽了。”
信中约定见面的地方是城西的湖边,这片湖很大,很漂亮,而且旁边还有一大片芦苇。
忆萱从天擦黑到皓月当空,也没有看到写信的人来,有些泄气,这种事发生的并不少,常常会有些人虚报,但是她从来没有放过一个,哪怕是看得出来像是假的,她也想来看看。
月亮映在湖中,一晃一晃的,知道是等不来什么了,这样的夜风反而让她觉得舒适,素日来她被压得太重,萧翊总是开解着她,可是这样的两个人都是为着彼此着想,把自己都忘了。
爱就是既甜蜜又互相折磨着,像守护着最珍爱的宝贝一般守护着,一旦有了一点点缺痕,就会痛得跟什么似的。
有时候自私地想一想,要是中毒的是她而不是萧翊该多好,至少她这个病人应该好伺候些,不会像他那么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装得那般若无其事,她会更难过的啊。
她抱着膝盖坐在湖边,定定地看着湖里的月亮,那个样子仿佛下一个动作都要把月亮给捞起来一样。
“少爷,那位姑娘已经在湖边等了一个多时辰了。”洛沧看着少爷根本没有要去赴约的意思,不禁说了出来。
但是自从那封信送出去之后,少爷一直心神不宁,就绕着郢州城走,走一会儿又重复着走,有时候都是朝着城西走去,却没有走出城又往回走,这样的反常是洛沧第一次见到。
叶漓脚步停了下来:“去湖边。”
月亮慢慢移动,水中倒影也移到了湖边枯草处,枯草打碎了月亮的影子,银盘变成一个一个的碎银子,散在浅水处。
叶漓本来散步般的步子蓦然加快了许多,着急着往湖边赶,似乎是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东西落在了那里。
城外的路不好走,洛沧担心他会摔倒,忙请他慢一些,但是叶漓却越走越快,毫不顾及,洛沧只得一边快步赶上,一边还得护着叶漓的安全。
湖边的芦苇,白色的芦花在月光摇曳着风姿,翻起一片白色的海,时而与月光重合时而错开,点点光芒在芦花边缘绽放,芦花被风吹起一些,飘飘扬扬不知到了何方。
小路蜿蜒才至湖边,一个黑色人影从另一个方向湖那边走去,芦苇只是挡出了这一方,另一方却是畅行无阻的,叶漓看到人影之后有一瞬的停顿,只有一瞬,便从小路上撤了回去,直接向芦苇深处走去。
洛沧大惊,根本不敢相信会看到这样子的少爷,踉跄跑了几步拦住他,叶漓只得停住,面无表情地说:“退下。”
洛沧没有遵从,在他身前跪了下去,叶漓毫不动摇,在他跪下之后毅然走进了芦苇,洛沧再不敢说什么,即使是在晚上也可看得出他的怒意。
芦苇一重重地倒下,走出来的路不是直的,因为在芦苇丛中根本辨不出方向,但是倒下的芦苇只到中间,便就没有再倒下,而后是叶漓从芦苇走出来,他的手有被叶子划伤的痕迹,衣裳也有几分破损,且还满是泥泞。
他只漠声说了一句“回客栈”,便就往回走去,好像他只是出来散了一回步,看了看芦苇深处的美景,才发现并没有什么不一般,也就意兴阑珊地回去了。
忆萱还专心注视着水中的月亮慢慢爬上岸,却被一只手给拉了起来,忆萱仰头去看,萧翊沉声道:“别看了,是我,你出神出得不怕栽了下去。”
忆萱就着他的手站起来:“我才不怕,栽下去正巧捞月嘛。”
萧翊无奈笑道:“好了,回家吧。”
一过又是三天,叶漓只是在郢州住着,除了偶尔地出来闲走一会儿,其余的便是看书,洛沧实在忍不住,就问了出来,叶漓头也没抬,“该是时候了。”
第二天是一个大晴天,万里无云,难得地阳光明媚,他再让洛沧送了一封信到临云山庄,信中把血莲描绘地很详细,她不会不来。而他,在约定时间之前,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