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two,three,four!”
“欢迎收听五十岚苍空·日野直树的《今日执事一小时》!”
我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前看着屋内两人照着台本轻松开场,身旁是staff们忙前忙后调节传输讯号和适合的音效,那些复杂的机器上面各种彩色的按钮看得我眼花缭乱。
铃木苍空把我领进来就没再交代,以至于我连这是个什么工作原理都不知道,只能在一旁干瞪眼。好不容易等来个工作人员,拎着两把椅子就要进去,哪能放过这种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外行人的工作,我紧忙着凑了上去:“我帮您吧,不用客气。”
之前就看这个人来来回回从架话筒到摆台本,布置桌子等等各种杂七杂八的活都是一个人在做,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听我这么一说他却先是一愣:“不用了,我来就好。”
“没关系,就是搬两把椅子我还是能干的。”对方见我一个女性本还想推辞,我却已经把椅子左右各拎了起来不容他拒绝。拎进去的时候正赶上屋内的二人切换话题。
“今天是不是要有其他人要来呢?”日野直树冲我微笑点头,我手脚利落的把椅子放在他们两人旁边,只听铃木苍空顺势接下了话头:“现在场务搬进来了两把椅子,这么一看确实是有这样的几率,不过这之前完全没有通知我们,这么看还真有点期待是谁啊?”
“哎?五十岚前辈也不知道吗?”
“这种事情台本上也没有写出来我怎么会知道。”
听着他们二人煞有介事的对话,心头却犹如千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照着台本念就算了,面无表情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很惊讶会有人临时加入吗?现在怎么看都是这两个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不过一看不见他两个人之后,又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了。
专业素养什么的……果然不容小觑。
刚从门内出来,就听又有人向自己拜托。
“那个五十岚带来的人,能帮我把那边的台本拿过来吗,真是谢谢了。”
“那也顺手帮我把那个音响稍稍挪一下位置,大概十厘米就好。”
“啊还有我这部分刚处理好的提词,麻烦交给那边的工作人员,辛苦了。”
哎?这个地位落差的有点大了吧,刚开始的时候完全都没有人搭理自己,现在怎么又……不过能帮上忙总是好的,一趟趟跑下来这场的录制自己俨然变成了最忙碌的那个。
这会儿又被打发去拿道具红酒和酒杯过来。
完全没有任何提示词,就说储物间有人准备好了,让我去取,可整栋楼有十二层,我哪里知道储物间在哪里?时间紧迫根本不容我考虑,排除一楼大厅之外那就只能从二楼开始找。
刚坐着电梯下去,铬钢门缓缓拉开的同时迎面进来两个熟悉的面孔。
伊吹前辈和白石前辈?
此刻伊吹前辈穿着简单的长袖和牛仔裤,身旁的白石前辈则是一如以往的衬衫出场,纯白的衬衫衬得他多了份业界精英的干净利落。
难道他们就是这场的嘉宾?
心里这么推测也不是全无道理,他俩按下的电梯数字,正巧就是自己下来的楼层。那么既然对方是在这里工作已久的声优,应该会很熟悉每一层都有些什么的吧?
虽然有些唐突但还是站在他们身后出了声:“对不起。”先对打扰了他俩作以抱歉后才直奔主题,“请问两位前辈知道储物间在哪里吗?”
出声后他俩才注意起我这么个小透明的存在,没想到二人都是比较好说话的类型全无大牌的前辈架子。
“储物间啊……”伊吹前辈先是打量了我两眼,后摸着下巴,“我记着每一层都有的吧,凉介是不是这样?”
一旁的白石前辈并没有多做思考:“嗯,每一层都有。”
“你是哪一场的?按理说应该比我们清楚,还是说你是新晋的声优?”提到新晋声优让他显得有些意外,面上的表情也多了些有兴趣的意味,这让我现下无从回答。
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就是个来打杂的,那边白石前辈却提我开了口:“你没看见她带着工作人员的胸牌吗?”
“哈?是啊,还真有”他凑近了一看,才知道自己误会于是讪笑着:“对不起,把你当后辈了。不过这声音还挺好听的,凉介你们事务所不是还要出个什么乙女向游戏,缺个主角吗?”
“不要把不相干的人带进这一行了,又没有培训过,新人多难出头你不是不清楚。”白石前辈的语气生硬。
“哈哈,凉介你太紧张了,我就随口一说。”
“你要是不总出馊主意我就不管你。”本是讽刺,伊吹前辈却配合着连连称是颇有忠犬的气度。
他俩旁若无人的你一言我一语,我听得越发有趣,到后来察觉‘凉介’是白石前辈的名字吧?伊吹前辈这样直呼,不禁让我感叹二人关系真好。也难怪他俩会被‘逼婚’,饶是完全不了解他们,也架不住这老夫老妻式的默契。
在他们的指点下我顺利地找到了楼上的储物间,可真等着我拿好东西回去时,屋里却已经放置好了红酒和器具,我只得默默的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红酒给放回原处。
“立花早纪是吗?”
突的听见自己名字,连忙警觉起来机械点头。
视线正对的地方站着一人,西装笔挺,鬓角有些泛白,眼角的细纹虽然掩盖不住年龄,但那双精明的眸子却比一般人都凌厉的多,像一柄利剑深深地刺进我的肩胛。
“这是总监千叶智博。”我听见有人提醒。
对方三两步走到身前,没有言语只是眼神示意让我跟他出去。
我四肢有些僵硬,不知道是对方气势太过凌人,让我难以招架,还是我本就鲜少与这样的人打交道,所以才选择了最安全的顺从。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眼见我的唯诺换来了铃木苍空隔着玻璃往我这匆匆一瞥,意味不明。
狭窄的楼梯间内,我背抵在墙壁上只觉得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立花小姐不是工作人员吧?”
心猿意马的想起铃木苍空那一眼,后故作镇定的回答:“嗯是这样。”
“那可以告诉我,是谁带你进来的?”
这时候应该说出铃木苍空的名字吗?
直觉告诉我不行,但对方不温不火的语气和锐利的眼神似要将我生吞活剥,只觉心里细细密密的打起鼓来,解释在喉间上下挪移:“是……我自作主张要求铃木先生带我来参观工作流程的,跟他本人无关。”
这样应该可以吧,我安抚着自己,可对方却斜睨着自己嗤笑一声,仿佛早已看穿我那点心思。“是吗?那么我想今天也应该已经参观够了,不如就请立花小姐先行一步吧。”
这么直接的命令式语气不是没有准备,但兀地摆在眼前还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好的。”
听我如此配合,千叶智博对我露出了笑脸,但毫无感情的脸孔只让我觉得心惊肉跳。
“需要我找人送立花小姐下楼吗?”
“不,不需要。我自己就可以。”多一秒都是折磨,他的话音如同一张蛛网将我牢牢的黏在当中,渗透的冷汗混合着蜘蛛的毒液让我动弹不得。在他的目光下我缓慢地转过身下楼,却不想他又站在台阶上叫住了自己。
我僵硬转身,发现他指了指我的胸口,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没有摘下工作人员的胸牌,于是连连致歉,把那手忙脚乱的摘了下来,直到人露出满意的神色,才恍恍惚惚的下了楼。
站在楼下,仰望楼上灯火通明的工作间,我坐在门边的台阶上,整个人显得有些灰头土脸。
按理说,如果不是自己冒失的要求,铃木苍空也不会要求自己跟他工作一周。可现下这样的情况,他自己事先预料到了吗?
那位总监和今次的田中正雄完全不是同一级别,那么他工作时还会像和田中先生在一起时那么游刃有余吗?他之所以不愿意去参加其他节目,又和今天这些有关吗?这些疑问堵得我心口有些塞。
街面上车水马龙,我缩在墙角等着铃木苍空下来,时间一分一秒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显得无比漫长,太过仓促连外套和围巾都没有带,现在全身已经冻得有些僵。
门内就是灯火通明的大厅,带着暖意的气流被牢牢锁在两扇玻璃门里,看得我心生神往。
还有多久才能结束啊……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吧?
可低头点亮手机屏幕才发现不过三十分钟而已,钱包也在大衣的口袋里,所以想去附近的店里坐坐这样的想法也被不攻自破。
“喂,那边的,要不要跟我们去喝一杯?”在这场漫无边际地等待中,上前让我分神的却是一个奇装异服的青年,痞气的语调让人心生厌恶。
“走开。”我冷冷道,只听话音一落地出他身旁的人便笑了起来,一时间他下不来台面色有些难堪,于是不耐烦地干脆向我抓来:“我说真的,跟我们去喝一杯,不会亏待你。”
我侧身一躲避开他的手:“请你放尊重点!”
“嘿,别给你脸不要脸,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他一咬牙已然有些气急,后面说的话更是开始难听了起来。
“喂,在别人的事务所门口惹事可不太好看啊。”正当我苦手时,只听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后背响了出来,紧接着便看到伊吹前辈挡在我的身前,后面跟着的是形容淡定的白石前辈。
“这跟你们没关系,识相的赶紧滚。”
毫不客气地话音却没让白石前辈生怒:“和我们没关和你们就有关?报警电话已经打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本来不牵扯警力的话,这也就是个普通的骚扰事件,但那群人年纪普遍不超过二十岁,被这么一说当即就有些后怕,于是装着大气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切,不就是个声优吗,清高什么。”
说着身后就有人应和:“就是,天知道他们私生活乱成什么样子,不去也好,免得我们染上不干净的病。”一伙人就这么互相推搡着离开了。
我定下心神向出现得刚好的二人道谢,却先被他们询问。
“没事吧?”我摇摇头,撑起笑来。
这时伊吹前辈像是觉得我有些面熟:“你不是刚才电梯里那个?”我应下又感谢了一番,他们这才疑惑我不是工作人员吗,怎么会站在这里,我只得把事情简略的描述一遍,这才了然。
“苍空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确实不对,但也不能怪他,台里确实有规定不能让外人随便进。他等会儿就下来,你先把衣服穿上。”说着白石前辈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心头顿时暖烘烘的。
伊吹前辈又在那儿笑:“我说你把外套给人不就是等着我把自己的给你吗?”
白石前辈瞟了他一眼,却没止住人的动作。
最后,送走了身着伊吹前辈外套的白石前辈,和说自己身强力壮不怕冷的伊吹前辈,一时间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那些人说的话,完全没有让二人的情绪起一丝波澜,可在我这个局外人耳里已是难听,那么他们本人呢?
所谓声优,是否真就只用声音演绎着别人的故事,所以到头来自己无悲无喜?
我看不穿,也进不去他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