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行驶到主干道时便停滞了下来,前方密集的车流硬是把自己那辆给堵在了中间,一时间进退不得,惊恐与焦急汇成的两种感觉如同冰火,当下便直接塞给了司机这次的车钱:“不用找了!”
打开车门,沿街在一侧的街道上狂奔起来,鲜少运动下又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使冷空气争前恐后地从喉咙涌进肺腔,没跑多远便自食恶果。喉咙灼热难耐,胸口更是涨满难受,可唯一清醒的神志绝不允许自己在这时停下脚步,每跑一步便是一个催促,快了,就要到了。
那时我才发现自己喜欢这个人,喜欢到比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躲闪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小腿不受意志控制的麻木运动,直到堪堪看见那医院的大门才几近垮塌的撑着膝盖喘一喘。
医院内灯火通明,那惨白的灯光让心焦的颜色暴露无遗,顾不得喉咙已经冒烟直接扑到咨询台:“请问刚才送来的车祸病人在哪里!”
那护士看了我两眼,然后低头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记录,平淡地跟我说:“已经送去手术了,要去的话现在在一楼右拐方向。”
只觉得眼前一黑,也顾不上医院里什么规定便冲了过去,接连差点撞上几个相反方向的病人也只是匆匆道了歉便继续往前赶。不稳的视线中看到头上手术室方向的标识,当即脚步僵直了开。
哒,哒,哒……
脚步声一下下敲击在心口,眼前出现的是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和候在门外的熟悉面孔。我嘴里有些发干,嗓音也跟着变得喑哑:“什么情况?”
日野直树听闻我的话音抬起头来,清俊的面孔愁云笼罩,他紧抿着唇镇定了一下才对我说:“刚才开车回来的路上有人酒驾,虽然已经及时地打了方向,但前辈却撞上了路边的树。”
“后来呢?!”我焦急地走上前去。
“被送来的时候就已经意识不清,现在我们也不知道……”
意识不清……
我手臂撑住旁边的白墙,指甲抠在里面才险险让自己还站得稳。
手术室里一片死寂,心也跟着石沉大海般没了生气,对面长椅上死死撑住自己膝盖的伊吹前辈头深深的垂着,懊恼的模样使得周身的空气犹如千斤压顶。
我的呼吸有些飘忽,视线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便被眼里的水雾遮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可眼角的湿润却提醒我心口拧作一团的绞痛。
日野往我这里走了一步,厚实的手掌按在自己肩上明明是安慰,可却不知怎得变成了催泪一般的存在。我低着头,刘海遮挡住那白晃晃的灯光,鼻间充盈的是消毒水刺鼻的味道,苦涩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如果不是我要求,如果不是……”
静默的走廊上,这抽泣声刺在耳膜里却仿佛扎进心底。
话未说完,倏地走廊上响起急切地跑动声,我抬起泪眼,模糊间只见一对五十岁往上的夫妻正往这里赶来,满头大汗也不能阻止他们慢下步子,父母?
这时伊吹前辈不安的摩挲了两下大腿,继而笔直恭敬地他们鞠了一躬话音沉痛:”万分抱歉!”心里便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内疚感与此同时成倍的增加。
一听这话,铃木夫人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幸得身旁丈夫辛苦撑住才倚着肩膀泪湿了双眼,哭声在这悠长的走廊上使无助感犹如洪水冲破堤坝,一发不可收拾。
我将一切收进眼底,眼角的泪水一颗颗不受控制的滚落下来,却听人问:“这是?”
我恍惚的抬起头,看着向我发问的铃木夫人,一时间是怎么也说不出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就在僵持之时,另一道声音却冷不防的带着诧异之色戳在自己后背,化开僵局。
“你怎么在这?”
尾音熟悉的沙哑让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人的模样,脖颈的肌肉有些僵硬却仍旧转过了头去,半颗泪珠还挂在眼角,却没想到那心里担忧的人,正好端端的站在自己五步远的地方。
除开他胳膊上缠着的绷带,眼角有些擦伤,精神上跟平常别无它样。
我瞪大了眼睛在他和手术室大门之间来回转了好多遍,直到他先捉摸不透走过来又问了自己一次:“你在这做什么?”
我只觉舌头打了结:“那个,你……你在这的话,那里面的是?”
他没说话,眼神越过我向身旁的人们互相交换了神色,便作势拉着我要往外走。
我被他拖得一愣,却听吱呀一声手术室的门被推了开来,从里面探出一个护士问道:“白石凉介的家属在哪里?”
我回头看,只见那对老夫妻立马迎了上去,紧跟其后的则是面色紧张的伊吹前辈。
心里这才有了答案。
那护士并没有多说什么,但话意却是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便是这话让我们所有人都僵硬了动作,包括拉着我往外走的铃木苍空也转变了方向,跟着大家一同在门外等着最后的结果。
最后是一夜未眠,虽然庆幸于身旁的铃木苍空只是轻伤,但提及曾帮过自己的白石前辈正在紧急抢救,心里无论如何都轻松不下来。
铃木苍空的手不知觉的时候便扣上了我的,微微的汗湿提醒我他现在也很紧张,白石前辈在他心中的敬重程度,透过力道让我切身的感受着。不做声色的回握,换来的则是他更用力的握紧,即便痛感传来也任由他这么攥着。
我望着他的侧脸,耳边清晰可闻的好似只有这廊道上众人不安的心跳声。
忽的,一阵莫名的闹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视线跟过去只见伊吹前辈手里那个沾满血污的手机正闪着光,他皱着眉头关了铃声,继而向铃木苍空和我们旁边的日野直树走来。
“六点了你们先回去吧,今天白石还有工作不出意外就交给你们了。”
日野考虑了一下,认真的点了点头,而到了铃木苍空这里却没想他只是淡淡说:“那我们就先走一步。”没有过多的嘱咐让我有些疑惑,里面还在手术的不是他敬重的前辈吗?
他拉着我往外走的路上,心里忍不住问:“就这么直接走了合适吗?”
“不然呢?在这里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如去替白石前辈做好工作。”
“可只留伊吹前辈,也没有多叮嘱……”我忧心的问却他沉着的打断,“没有人比伊吹前辈更重视和了解白石前辈。”
话音的落出让无谓的疑虑消散开来,想起几乎形影不离的二人,其他人怕是真的什么忙都帮不上。
坐着计程车回去的路上,他只是在忙着不断打电话,公事公办的声音稍显冷硬,让人轻易的判断出对面是工作上的同事。我坐在一旁,直到快下车才付了钱提醒他到了,这时他冲自己一点头,便拉着我往外走,跟不上他步子差点一个踉跄被车门绊住,好在他及时转过来才将将扶稳。
我低着头,撞进他身前的一瞬耳根都烫了起来,可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跟电话那头交待着。我站稳了脚跟,这才放任他领着自己往前走。
“那就这样,我下午过去。”
说着看他扣了电话,这才想着把那从医院出来开始就被他握着的手抽出来,却不成想他发觉后反而握的更紧。
“怎么?”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我辩驳不出,“我说了回来之后会让你接受我的吧?还逃?”
似乎只是习惯性的反驳:“谁逃了!”
却让他不以为然的扯着我的手往前拉了拉:“那就跟上我。”
见此情形只得满腹牢骚的嘟囔着:“走就走。”
上着楼梯,心下其实莫名有着失而复得的喜悦感,只是在颜面的遮掩下显得微乎其微。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唇角上弯全然不是刚才电话中那副严谨的模样。
正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打量,可他的话音却悄悄溜到耳边:“刚才在医院你是不是怕了?”
“诶?”出乎意料的问话让我来不及反应。
“你以为在里面的人是我,所以害怕了对吧?”
他突然转过来看着我,眼眸如同星辰大海让人神往,就在差点脱口而出实话时,我掩饰着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是个人都会担心吧,车祸什么的。”
这句话刚出,他的轻笑便传了出来,引得心跳得更加快了起来。
“我不会比你先死。”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出来便将本来好好的气氛扫得一干二净,怒道:“你盼我死啊?”
他微微怔了一下,继而突然松开了一直握着我的手,笑意明朗。我盯着他宠溺十足的在我发顶揉了揉,只觉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喊着不习惯,可下一句却化开了自己要挥开他手的动作。
“留你一个人不是太寂寞了吗?”
他不温不火的叙述,平淡的就像说出人尽皆知的常识。今早有些阴沉的天在这时不偏不倚的从云层中露出一点阳光来,落在他身后,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温柔的暖意。
我随口道:“啰嗦。”却不知这掩饰,他又能听出几分真假。
但也只是这一瞬让我领略到他的温和,下一秒他就又变了回去:“好饿,喂,给我做点吃的吧?”
“我又不是你的佣人!”
“突然很想喝热乎乎的味增汤啊,还有煎鱼,嗯……汉堡肉也不错,主食就简单一些要鸡蛋酱油拌饭好了。”听着他一样一样的开始列菜单往前走,全然不顾我在后面抗议,这个人果然还是帅不过三秒吗!
“不要给我不顾别人的意见啊喂!”快步跟了上去,却发觉他正站在自家门前,笑意淡了下来。而正对着的,则是仅穿着条内裤就要出来拿报纸和牛奶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