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阳回府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由于一场大雨,府里的花花草草也被打落了一地,显得凌乱不堪。
这两日她都是早出晚归,出门时也只是向沈管家简单含糊地交代了几句,要他好好照顾着赵康,晚上帮她留一道门就行了。
孟青阳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摸进了王府,她见房间里的灯火都灭了,原本以为没有人在院子里了,刚一进东院时却和赵康的奶娘撞到了一起。
孟青阳吓得不轻,就差没大声呼叫了,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是何人后才大呼了一口气。
她拍着胸脯,顺了顺气:“奶娘,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房门口作什么啊?”
赵康的奶娘一直都是神出鬼没的,孟青阳进府的这些日子来只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以娘家有事的理由就请假回去了。以前,她本是陈皇后的带进宫的贴身侍女,一直照顾着陈皇后和赵康的生活起居,陈皇后死后也就跟着赵康进了文宣王府。
奶娘本就是一头银发,再加上一段日子没见后,今晚她突然出现在院子里,孟青阳还以为撞见白发鬼了。
奶娘倒是一脸冷静,好像说着与自己无关的事,“王妃,小的是不是吓着您了?”
孟青阳很想哭,无奈地说道:“奶娘这么晚来这有事吗?”
奶娘福了福身,道:“王妃怎么回来的这么晚?王爷四处找你找不到,可真是急坏他了。”
孟青阳心里“咯噔”一下,有些酸涩,这两日好像是忽略了赵康。虽然从未把他当作自己的夫君,可是在一起生活了这些日子,她明白其实赵康是个很缺乏安全感的人,他也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外面的人笑他是傻子,她知道他心里也会很难受,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孟青阳也一直像关心亲人那样关心着他,尽力保护着他,或许他已经把她当成最亲的依靠了吧……
“那我去看看他。”说完,她便急急往房里走。
奶娘叫住她:“王妃,王爷他不在房里。”
孟青阳转过身,不在房里,那赵康去哪了?
见她一脸疑惑的样子,奶娘解释道:“没等到王妃,王爷去西院睡了,这会儿只怕是都睡着很久了,王妃您也早些休息吧。”
孟青阳低头闷闷地“喔”了一声,这是他们成亲来,赵康第一次没和她睡在一间房里。虽然是他们是瞒着王府上上下下的人,一个睡床一个睡地,两人各睡各的互不相干,可刚刚听到奶娘说今晚赵康不和她睡子一间房了,她心头却忽然生出来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孟青阳也不进房,默默地用脚在地上划着圈圈,没好一会儿,地上便都是她画出的圈了。
奶娘见孟青阳愣在房门口一动不动,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颔首看着远处就兀自说起了话来。
“王爷他虽然是皇上的儿子,可他更是个苦孩子,从小到大都为了皇上的期望而活。那时候皇上倒也很器重王爷,王爷他就更加勤奋了,他每日都在练功读书,无论是酷暑难耐的日子,还是天寒地冻的天气,他都持之以恒。可就算累,皇后娘娘还在世的时候,他活的却也还算快乐,因为他知道只有自己努力娘娘才会开心,王爷的懂事聪明我都看在眼里,他真的是个帝王之才……可惜啊……老天爷太残忍,皇后娘娘就这么忽然死了,就连娘娘最后一面王爷他都没见着,皇上待他也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再后来他就变成……”
或许是因为不忍心,奶娘不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有和孟青阳招呼一声,头都不回便径直走出了院子。
夜风凛冽,落花片片,清冷月光将她的身影勾勒得更加萧索……
月光下,孟青阳目光恍惚,“簌簌”的雪花好像依着她的眼睫毛而落,冷冷的月光,飘落的雪花下似有一个男童奋力练着剑、读着书。
走到房门口,她没有打开门,忽地转身跑出了院子……
一场大雨后,西院的花叶枝桠被打落了一地,残花败叶满地,很是冷清。
西院一般是给客人住的厢房,可是文宣王府一年到头也没有几个客人,所以这里平时都没有人住便空置在那里。
孟青阳推开了一间厢房的门,里面黑乎乎的一个人都没有,她又挨个地去推隔壁厢房的门。她的动静很小,生怕把赵康给弄醒,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西院,只是突然很想看他一眼。
可是一扇扇门都被推开后,孟青阳却没见到赵康的人影。
咦,不是说在西院睡觉吗?
她又将西院的各个厢房找了一遍,还是一个人都没有。
垂头丧气间,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孟青阳猛地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倚立在门前。
孟青阳冲上前去,拉着他的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么晚了你去哪了?没出什么事吧?”
赵康面向着孟青阳而立,颀长的身影将透进院内的月光拦在门外。
没有了月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孟青阳伸手摸他的脸,“康儿,出什么事了,不要吓我。”
话刚说完,孟青阳便忽地落入赵康怀中,她被拥得快透不过气。
“青阳……你不要离开我。”
怀里的她哑然失笑,“好,我不离开你!王爷是不是怪我这两天没陪你呀。”
赵康摇头,将她拥得更紧了,“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
她什么时候和别人在一起了?孟青阳无奈地笑出了声:“好,我不和别人在一起。”
“你也不许和其他人一起回来。”
……
“好,好,好……”孟青阳一连说了几个“好”字“,“那是不是可以松手了呀,我快喘不过气了。”
听到“喘不过气”这几个字,赵康迅速地松开了手,
孟青阳很夸张地咳了几声,又深吸了几口气,她笑着拉赵康进了一间厢房。
房间很黑,孟青阳点上了几根蜡烛,很快房间便被烛火照得充满了暖意。
虽然厢房没人住,但是因为每隔几天孟青阳都有让人来打扫,所以房里还算是一尘不染。孟青阳这么做,一来,她不想让文宣王府的下人整天闲着没事干,养成惰性;二来,虽然文宣王府没有人光顾,但是上下打理干净总是没错的,或许能备不时之需。现在看来她是做对了,今晚也不用再跑到东院去了,这里也能凑合着睡一晚上了。
孟青阳很快就铺好了被子,可是铺完床后她才想到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他和赵康两个人不够睡。
赵康满脸笑容地看着她,挨着她坐下了:“青阳你在想什么?”
“怎么办,这里只有一床被子。”孟青阳指了指床上的被子。
见她苦恼的样子,赵康忽地站起来往地上一趟,“不要紧,康儿还是一样可以睡地上。”
孟青阳赶紧将他拉了起来,“这怎么能行,虽然入了春可天气还是冷,地上就更凉了,没有被子怎么能睡,你也来床上睡吧。”
孟青阳话一说完,赵康好像很是高兴,立马就脱鞋、上床、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动作一气呵成,生怕她会反悔似的。
不是说睡地上嘛,这动作可真够快的,孟青阳笑了笑,走到桌前将蜡烛一一吹灭,摸着黑也上了床。
孟青阳刚一躺下,手就被紧紧握住,她笑了笑也握紧了他的手。
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孟青阳知道赵康还没睡着。
“康儿,你还记得你的母后吗?”她试着问出了口。
孟青阳感觉握着她的手忽地紧了紧后松开了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你还记得的,是不是?”
回应孟青阳的就只有沉默,赵康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知道你还记得,因为无论到什么时候自己的娘亲是不会忘记的。虽然你可能不会有印象了,可我还是想和你说,康儿,你以前是个很优秀,很努力的人,你的娘亲也很为你自豪。所以不管现在你变成什么样,也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我想你天上的母后都会以你为骄傲,我也以你为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