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的景色不断从车窗外闪过,孟青阳的心也跟着沉入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当中去了。一路上,她时而想着给马儿安上一对翅膀,这样就能立即飞到目的地了;又时而愤恨起这个时代的交通工具起来......
瞟见被孟青阳拽了一路而变得皱巴巴的衣服,辰子未拍了拍她紧紧拽着的手,“放轻松,你再如何心急也于事无补。”
孟青阳尴尬地松了松手,不自然地将头别向窗外。
“你很担心他。”辰子未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响起,一改往日慵懒散漫的语调。
孟青阳转头看向辰子未,“什......什么?”
辰子未笑的有些伤感,“你心里已经有他了,难道不是吗?”
孟青阳的脸变得微红,“我......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我一心只想着救活他的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想。”
辰子未唇边含笑,可声音里却多了几分不曾有过的清冷,“只是这样吗?如果我跟你说我也无能无力了,他已经回天乏术了,那你会如何?”
明知只是辰子未的一个假设,可孟青阳还是难掩激动,拼命地摇着头道:“不会的,不会的!......如果......真如你所说,你无能为力了,他真的活不了了,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我也会活不下去吧。”
辰子未眼睛里透着凄楚,“我明白了。”
孟青阳忽然握住辰子未的手,诚恳地请求道:“辰大人,请你一定要尽力救活他好吗?”
辰子未却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凝视着她:“看来你真的忘了那晚我对你说过什么了,是吗?”
孟青阳的心怦怦直跳,想要将手抽回却被牢牢擒住,于是她猛地将头转向一边,“我......没有忘,不是,我......你弄疼我了。”
辰子未没有松手,依旧凝视着她,“青阳,看着我。”
孟青阳没有精力再和辰子未纠缠下去,只得转过头看向他,认真地说道:“我......我现在一心只想着如何救活我的夫君。”
愣了一瞬,辰子未笑着放开了孟青阳,他缓缓倚靠在马车壁上,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相识这么久了,想必文宣王妃也一定知道我这个人的品性了。我可以答应去给你的夫君治病,也许治得好,也许我也无能为力。若是治不好,我分文不收,可若是治好了,我要收取诊金。”
只要辰子未能够治好赵康,她什么都可以答应,不然赵康若是真的死了,她会因此而愧疚一辈子。孟青阳的心渐渐落了下来,“你放心,不管多少钱我们都会支付。”
辰子未敛住了嘴角的笑,清冷地说道:“我要的诊金不是钱。”
孟青阳不能置信地看着辰子未,心里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那......那你想要什么。”
忽然,辰子未变得严肃万分,一双眼睛透着无比的郑重与认真,“青阳,我要你承诺我,将来若是有一天,无论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无论我以何种身份出现在你眼前,你都不要惊讶、不要慌乱,只需在我需要你的时候,转身便能看见你就好。”
孟青阳瞪着个眼睛看着辰子未,一句话都不知如何应答,一时之间,她根本就没有弄清辰子未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无论将来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什么又叫做“无论以何种身份出现在她眼前”?
难道他能够预见将来会发生什么事?他的身份不就是御医吗?
他说这话的意思,难道只是在他需要的时候,让他转身看见自己就可以了吗?
她刚刚还以为......以为他会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来。
辰子未嘴角的笑蔓延开来,眸如星辰般看着孟青阳,“这就是我的诊金,也是我唯一能接受的条件。你可以不答应,那我现在就可以回去。你若是答应,我便接了这棘手的病人。所有的决定权都在于你,如何?”
然后,孟青阳一直沉默,不知在思虑着什么。
然而,辰子未却带着微笑看着孟青阳,一直微笑着,静静等候着她的答复。
“我答应你。”一声带着犹豫不定的答复,她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好,既然如此,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救治你的夫君。”
孟青阳带着感激宛然一笑,“谢谢,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不能将文宣王受伤一事告知任何人。”
辰子未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隐在袖中的手青筋暴起,合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车夫加速鞭笞下,马儿近乎飞行般的疾驰,总算是在天未完全黑透之前赶到了玄德山庄。
两人一下马,在门口等候多时的万金山就迎了上来,他朝辰子未躬身行了个礼,“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辰御医了。”
辰子未并未与他客套,而是直直走进了大门,“话不多说,人在哪里?”
万金山愣了一瞬,急忙说道:“是是是,请随我来。”
待辰子未进了赵康房间时,万金山一把拦住了后面的孟青阳。
他将孟青阳拖至一边,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道:“孟姑娘,此人是太医院的御医,那必然是认得我家主子,知道他的身份。他可有对主子中毒受伤一事怀有疑问,他可曾把这事告诉过任何人?”
孟青阳低声说道:“放心,我知道你的顾虑。你能想到的我也考虑到了,辰子未是值得信任之人,他答应我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更何况,眼下也再无他法,不是吗?”
万金山无奈地点点头,转身进了房间。
房间内,辰子未已打开药箱,坐在了赵康的床边。他一面诊脉,一面观察着赵康的气色,“这三日可曾给他服过什么解毒的药?”
万金山急忙答道:“只是吐血时服过一些止血丸,因为没有把握,诊治的大夫也不敢随意开药,只是开了些定心神的药。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孟青阳在一旁看得心焦,也听得忐忑,犹恐这三日来吃错了什么药,做错了什么事。
又听得辰子未淡淡地说道:“背上的伤并未伤及要害,已无大碍。不过伤口已经溃烂,的确是中了毒。不过......”
万金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孟青阳也急急上前一步询问道:“不过什么?到底中的是何种毒,那你可有解药?或是你能炼出解毒的药石?”
全然不顾身后两人焦急的神色,辰子未淡淡开口:“不过无药可解。”
冷月寂寂,清风徐徐。房间内瞬间变得寂寥无声。
床榻上的赵康依旧苍白,不知能否感知到周身的动静。而在听到“无药可解”四个字时,孟青的脸也瞬时变得惨白无光。神情恍惚间,她连连后退几步,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水。
“砰”的一声,一地碎片,十分刺眼。
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地碎片,辰子未顿了顿伸进药箱的手,神色清冷地看着茫然失措的孟青阳,“......我的意思是无“药”可解,并不是无计可施。”
孟青阳有点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你的意思是......”
才不过数十秒的时间,孟青阳竟犹如在黑夜与白日中穿梭,最后终于抓紧了最后一丝光亮。
万金山绷紧的神色也慢慢开始缓和。
辰子未将药箱中的针灸之物取出,一一摆在桌上,缓缓说道:“脉象时高时低,时紧时虚,高烧不退,四肢发紫,毒液已经血液漫及全身。据我所知,世间还没有任何药石能解全身血液之毒,除非世上真的有神灵仙人,下凡赐仙丹妙药予他。所以,即使知道是中了何种毒,即使解药摆在面前,也救不了他。”
的确,药石之力毕竟有限,世上没有哪一种神丹妙药能解全身血液之毒。
深知辰子未所言有理,孟青阳肯定地点点头,继而追问道:“既然无药可救,不知还有何计可施?你是指针灸之术?”
辰子未停顿手下的动作,抬眸看了一眼孟青阳,“不错。医术之高深至今无人参透,而针灸之法也是救人治病之术,其中之理更是高深莫测。凡就五脏相互间互助、互制而施治,就五脏与五色、五味、五液之关连而施治,就五脏所主、所藏、所病而施治,就五脏所开之窍、所秉之气而施治,就五脏病机而施治,就五劳所伤而施治,就五脏邪气留处而施治。按其所病,溯其所属,从而治之,无不奏效......”
万金山面露困窘之色,而孟青阳则是一脸严肃认真地听着他的解释,心下不免佩服其高深的医术。
辰子未继续说道:“......但是,刚刚我所说的只是普通针法,恐不能解其全身之毒。不过,我曾有幸从我的师傅口中得知一套特殊的针法,所用之针也与普通的银针不大相同,针身为中空之状,扎针时,既能起到普通银针定穴治疗之效,又能令病人的血液顺着针管汲取而上,继而弃之,周而复始。简而言之,也就是,起到了......“换血”作用。”
“换血!”辰子未话音刚落,同时,万金山几乎是惊呼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