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七日,同在演武殿,门派小比的最终赛即将拉开帷幕。
早在之前三日,复试前十名的弟子已在此间进行过数轮比试。先是十进五,再是抽签轮空一人,五进三,然后由前三名车轮战,淘汰其中一人,最后剩下的两人便是最终决赛的双方。
这最终一战的关注度自然远非其他各场赛事所能比拟。时间未到,演武殿内已熙熙攘攘的全是人了。
叶夕也挤身在人群中。观看别人的比试能够开拓自己的眼界,借以了解更多斗法的经验。尤其是决赛这种水准的,比试对方势均力敌,皆是炼气期中的佼佼者,不难预料其对决的精彩程度。这难得的观摩机会,她自然不会放过。
除了满眼的人潮,今日演武殿的室内布置也有了很大变化。大殿正中只设了一处擂台,大小是复试时那些擂台的三四倍,高度也更胜以往。这是为了方便底下的修士看得更加清楚。而在大殿高处,则设了几处包厢,那里坐的都是结丹与筑基修士。
虽然炼气期的比斗对于高阶修士而言,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但能进到决赛的却绝非庸手,有部分修士闲来无事也会前来看上一看。更有一些师门长辈特别关注门下弟子的比试情况,也会前来观赛。
就像前日,叶夕跑来围观谢如一五进三的比试,却差点撞上天绫岛的大师姐、她师尊清韵真人的入室大弟子乐聆音,吓得她赶紧落荒而逃,连比赛都顾不上看了。后来,她才探知消息,谢如一那场比试输了,而赢她的人便是今日决战双方之一——范晖。
对于能够打赢谢如一的人,叶夕还是有着几分好奇的。不过,她这次吸取教训,只远远挤在一群外门炼气弟子堆里,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以防止再撞上认识的人。
不多久,比赛正式开局了。叶夕精神一振,两眼舍不得稍离擂台片刻。
擂台上两道人影出现。其中一人面貌年轻,手持一块长条形玉版,气质风度相当出众,而另一人就显得逊色多了,是一个形容精瘦的汉子,长相一般。
不知他们中哪一个是范晖?这两人都是炼气圆满,穿的也是同色弟子服,叶夕一时间无法分辨他们的身份。不过她无法分辨,自有其他人将答案告知她。
“陈师兄,你看他们哪一个会赢?”从来围观比赛人们最有兴趣的便是猜测结果,这一点连修士也不会例外。
“听说那名范师兄已经在炼气圆满打磨多年,比斗经验也更丰富,应该赢面更大一些。”被询问的人回答。
“是吗?但看他样子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有了这句话,叶夕基本上能肯定那名精瘦汉子就是范晖了。问话的年轻小弟子修为太浅,看不出来,叶夕却是瞧得明白,这名范师兄虽然貌不惊人,但双眼精光内敛,确实不是泛泛之辈。
这时,台上两人已经互相见过礼,战到了一处。那名手持玉版的弟子抢先出招,一道道法术掐出,颇为精妙。再观范晖,一交手,他身上斗气陡然暴涨,面对对方的攻击,只是以拳掌抵御、回击。
咦,这名范师兄是武修?叶夕有些意外了。凌海派是个相当正统的道修派门,门内法修占了多数,其余也有剑修、符修、丹修等分支,但这些分支大抵仍属道门,武修一道却是不在其中。
所谓道魔儒佛武,各有不同的传承。如道修从炼气开始便要吸收天地灵气,凝结真元,以求筑就道基。而武修却是以武入道,追求的是武力的极致,修炼的是斗气,筑基之后斗气能可凝实转化为真气。
范晖一身斗气有如实质,充斥在拳影掌风间,每每与对方的灵力相碰,就掀起层层的气浪。这样的斗法手段必是武修无疑!叶夕确认了。正好她身边那两名弟子也在交谈着这个话题。
“陈师兄,那范师兄拳上挥出的气流好像不是灵力罩?”
“张师弟的眼光有进步了。听说这位范师兄原先是俗世武者,后来机缘巧合下被我派的元婴前辈收归门下,以武入道,走的是武修的路子。”
年轻小弟子听了更觉好奇:“武修?我们凌海派不是道修派门吗?怎么还有武修的前辈高人?”
“这位前辈不是武修,但能修炼到元婴的,自然是博文广见,指导个低阶弟子而已,又有何难!”
“哦……”
叶夕听着他们的话,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宗门内有哪位元婴真人会这么心血来潮地收一名武修作弟子,而且范晖年貌不小,似乎也不太符合元婴真人收徒的标准。毕竟,到了元婴这个层次,一般资质的弟子,很难被他们看入眼。就叶夕所知,凌海派的元婴嫡传弟子,无一不是在三十岁之前就筑基的。
暂且抛下这个问题,她继续看台上的比试。
随着时间流逝,台上两人的交战已渐趋白热化。那名年轻弟子的术法精妙,手中的法宝也是非同寻常,但范晖的攻击力更强。一时间,灵光拳影交错,也说不上谁更占优。
又过得一会儿,叶夕发现,两人虽还陷于胶结,但那名年轻弟子怕是要落败了。这是因为道修比起武修,灵气消耗较慢,但真元回复起来也较缓。那名年轻弟子战过两刻钟后,真元开始不继,已是勉力支撑,而范晖却是越战越勇。
终于,巨大拳影挥出,年轻弟子被击退了数丈,险些跌出擂台。眼见又是一掌扑来,他挡无可挡,只得跳下擂台认输。
决赛告终,底下观众都看得有些意犹未尽。
叶夕随着人流走出演武殿,回想着刚才看到的战况,不由思考起,如果是自己遇上这样的对手,那该怎样应对。答案令人沮丧,她的斗法手段太单一,在阵法未开之前,防御力太过薄弱,如果遇上攻击快且强的对手,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带着沉沉的思索,她准备返回茶园。就当她刚祭起纸鹤,一道灵光落在鹤背上。
叶夕讶然抬头。还不及发声,眼前之人广袖一卷,便将她也同卷到了鹤背上。再一挥袖,纸鹤便飞离了天笔峰范围。
“大、大师姐!”叶夕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身前的人转过头,雪肤明眸,艳色逼人,只是说出的话带着几分寒意:“臭丫头,你胆子肥了,敢见到我就跑!”
叶夕止不住便缩了脑袋。
“还有谢丫头!连我也敢瞒!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美艳丽人眼中火苗簇簇。
叶夕把脑袋缩得更低了。
“回来多久了?”乐聆音觑着她,敲着指节问。
叶夕马上张嘴回答:“三个月。”
“好啊!居然这么久——”乐聆音作势要敲叶夕的头,但最终还是放下,“为啥不回岛?”
“大师姐,我现在是外门弟子。”叶夕扯扯身上的灰蓝色弟子服。
“肯定是丁天寄那老菜丁。”乐聆音想也不想就猜到了,“连我天绫岛的人也敢动!”
叶夕小声说:“掌门也是知道的。”
乐聆音瞟她一眼:“掌门也管不着我天绫岛的内务。你等着,师尊闭关已经三年整了,不管冲击后期成或不成,少则数月,多则一年肯定能出关。”
“师尊她……”叶夕欲言又止。
乐聆音看着她,终于放柔了声音:“等师尊出关后,你就好好认个错、低个头,知道吗?”
叶夕默然不语。
乐聆音见她这副不吭声的样子,又是怜惜,又是火起:“在稀灵岛这么多年,苦头吃得还不够吗?”
“吃够了。”叶夕瓮声瓮气地答,在乐聆音面前她无须作伪。
“那你还……”乐聆音瞪她。
叶夕咬了咬唇,开口:“大师姐,我回不去了。就算师尊肯让我回去,我也不能让她为我承担压力。”
“什么压力,放心,师尊才不会把那些人看着眼里呢!”乐聆音撇撇嘴,故作轻松道。
叶夕却是摇头:“师尊原是身无挂碍之人,我不能让她因我之故而陷身红尘。”她垂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师尊曾教导我,学剑之人应心思纯粹,以赤子之心踏剑道,但如今的我却早已弃剑,只因我心再难纯粹如初。”
“你……”
“当年前往稀灵岛时,我身不带一剑,那时师尊便知我心意,临行给了我另外的功法玉简。”叶夕抬起眼,眸中水气隐隐,“大师姐,我自炼气三层开始学剑,但未及一年便已存弃剑道之心,我……早已不配做师尊门下。”
乐聆音沉默下来,片刻后方道:“师尊一日未说逐你出门墙,你便一日是我师妹。”她从纸鹤上站起身,双目眺向远方,“不管如何,你记住了,我乐聆音等着你重聚天绫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