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已空旷荒凉的魔界皇宫内,昔日的繁华庄重不再,但仍窥见几分曾经的肃穆。而此刻只剩下一望无际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正殿。
殿堂之上原本安置着王者之座的地方如今歪斜地竖起了一个干枯破旧的十字架,一个单薄而颓废的殷红身影被捆缚在上面。月光拉扯着地面的影子,阴暗的角落里藏着魔物此起彼伏的低声嘶吼,痛苦,愤怒,悲伤,却只能无力地挣扎。
突兀而来的脚步声惊动了这一切,魔物们不甘的嘶吼便都朝着来人而去,然而很快又因恐惧和畏惧而退却消弥了。
“你终于来了……”那被囚在十字架上的女子抬起了头,望着殿下那个漆黑的身影虚弱地笑道,“我等了你好久了,溟川……”
季溟川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迈着台阶,站到她面前,看着南宫妤脸色苍白、遍体鳞伤的模样,“禁锢他还真是沉不住气呢。”
南宫妤无力地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季溟川平静地说道:“你说的事我已经去做了,不过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愿意帮她?”
南宫妤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似乎转瞬便要消逝的微笑,嘴唇开合之间鲜血缓缓渗出,“我一开始很羡慕她,你知道吗……甚至可以说是嫉恨,但是我现在很可怜她,唔……”疼痛袭来,她兀然一抖,又吐出一口血来,“溟川,你站近一点……好不好?”
季溟川沉默着,往前迈了两步。南宫妤似乎是用尽力气扬起脖子,在他光洁的颊上留下一个清浅的烙印。
他平静地说:“可惜我不是他。”
望着季溟川近在眼前仍然波澜不惊的脸,她依然满足地一笑,在他耳畔用吐息说道:“她被那样多人欺骗……被那样多人算计……她却依旧毫不知情、真诚地对待着他们……真是可爱又可怜……而我,可悲又可恨罢了……”
季溟川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南宫妤已经无力看清他的眼神,就连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最后……我求你……唔……”一口鲜血涌上咽喉,她却疼得咳也咳不出来,只能勉强抬头看着他。
季溟川点点头,退后一步,“我明白。”
他抬起右手,指尖有银色的光芒闪烁。
这光芒亮起的同时,南宫妤微笑着闭上了眼睛,“终于有一次机会……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真的谢谢你,溟川。”
话音止住。这就是最后的解脱了。
银色的光芒划破黑暗,刺入她的锁骨。绚烂的光彩从南宫妤的体内溢出,将她包裹在其中。
季溟川的指尖微微一松,那些光芒顿时绽放开来,连同南宫妤本身一起,刹那间化为了宛若星光的碎片。
他不发一言地望着眼前已经空空如也的十字架,默然转身,迈着依旧稳重的步伐离去。而大殿四周,呼啸都已隐没,只剩下沉重的叹息。
在他离去不久,两道一直隐没着的身影显现了出来。
银澈平淡的声音中有轻微的惊讶:“您不去追他吗?”
禁锢的眼中淌着异样的光,他勾唇一笑,照亮了一方黑暗,“不必了。”他的目光幽幽朝着十字架的方向望去,“不错的杀人手法,我很欣赏他。”
银澈用有些担忧的语气说道:“但是我们还没有摸清这个季溟川的底细,如今看来他也不是等闲之辈。万一……”
禁锢猖狂地大笑几声,回头蔑然看了他一眼,“万一?在我眼里没有万一。”
银澈自知失言,颔首问道:“那您怎么打算?”
一声清冷傲然的笑,沼泽般的深沉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正如你刚才所说,季溟川的确不是等闲之辈。不过既然如此,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银澈闻言,只是默然无语地站在他的身后,做出了垂首听令的姿态。
禁锢扬了扬脸庞,笑意翩飞,“虽然五界都是我的玩物,不过如果他能够让我多一点乐趣,那我就大发慈悲地让他活久一点。”
银澈颔首道:“您的力量距离曾经的圣域守护者也不过一步之遥了,只要从她那里得到紫曜玄晶……”
“说的不错。”禁锢冷声笑了笑,蓦地回头幽幽看了他一眼,“阿澈,你心疼了?”
银澈脸上起了丝细微而转瞬即逝的变化。“没有,我没有那样的情感。”
禁锢若有所思地轻笑一声,“是吗?那样最好……不过如果有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银澈心下有一丝疑惑。
禁锢叹息了一声,“其实我也很不舍……阿妤她毕竟也陪在我身边这样久了。”
银澈依旧冰冷地说道:“她应当为她的背叛付出代价。”
禁锢满意地一笑,“说的没错。我让她死在自己心爱的人手上,她应当很开心才对。”他脸色突然变了变,似乎有一丝鄙夷,又有一丝惊愕,“呵?自己的意志?她身为魔界王室的末裔,居然宁可背弃自己身上流的血。”
银澈点点头道:“如此一来魔界皇族的血便已经断了。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禁锢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殿堂的屋顶,犹可以看见古老蔓藤纹的残迹,“既然魔族已经不能再相助于我,那么这个魔界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
银澈听了不觉惊心,“您准备毁掉它?”
“没错,不过并不是现在。”嘴角的细小波澜像是在呼唤着暗夜的腥风血雨,“我要在她的面前,让她亲眼看到我的力量——轻易便能够让整个魔界都沉入深渊的力量!”
银澈躬身颔首,“紫圣使想必会臣服于您。”
“臣服?”禁锢好笑似的勾了勾唇,“她不会的……她也曾经拥有这样的、甚至比这更强的力量,然而,我一定要把她逼到绝路,迫使她竭尽全力与我一战。不过最后,我会占有她的一切,无论是……肉体,心灵,魂魄,还是力量。”
强大的杀意袭来,叫人脊背通寒。银澈只是无言地站在他的身后,似乎一切都事不关己。
“苍流银澈。”禁锢突然冷声叫他。
他定了定神,抬眼与禁锢对视。
禁锢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她忘了,你却还记得,对吧?”话是问句,意思却是肯定。
银澈眼中闪过一丝仓促。他想了想,没有回答。
禁锢冷着脸色,“不要妄想欺骗我。”
银澈一寒,微微垂首,“是,正如您所说……禁锢大人。”
禁锢脸上一松,哈哈大笑起来。笑中有猖狂,有放肆,亦有着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