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自己又何尝不是心事重重呢?往日里永远开朗外向的她,此时的眼中竟也酝酿出了一层细碎的隐伤。
紫千叶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枉顾自己身担着紫氏一族的力量与责任,却连自己身边的人也保护不了,更该如何从禁锢手中救出五界众生?
祁月看着她有些怪异的表情,不由得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故作轻松答道:“看不出来么?心神不宁啊。”
祁月撇着嘴,却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忽然她又小声地笑了。正当紫千叶疑惑地看着她,她才说道:“千叶,偶尔看到一次你不淡定的样子也是蛮有趣的。”
紫千叶蹙起眉头,狠狠瞪了她一眼,“现在是该说这种话的时候吗?”
祁月用手指捅了捅她的肩,“生气了?”她眼神转了转,“其实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人的情绪总是需要一些波动,像你这种……唉。”她话说到一半,轻叹一声便揣测起紫千叶的脸色来。
紫千叶别过头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你啊,就是这么又倔又拧巴。”祁月无奈地说道,“这个包裹你准备怎么处理?”
紫千叶抬了抬眼,拿过一旁的包裹。这是一个方形的盒子,外面有暗红色的丝绒覆盖着,还用红色的丝带扎了起来,丝带上贴着一张小纸条,用花体写着“给紫小姐”几个字,倒像是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似的。
她屏住呼吸,脸色也严肃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扯开丝带,再揭开外层的丝绒,露出一个精致古朴的长方形小木盒来,木盒上方贴着一个小信封。
紫千叶打开信封的手突然停住了。
祁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有灵力的气息……”紫千叶沉声说道。
她愣了愣,“有灵力?那……”她朝着那盒子望去,“把信拿出来看看吧?”
紫千叶想了想,“别急。我觉得……这气息竟然有点熟悉。”
祁月“啊”了一声,问道:“莫不成是禁锢?他的陷阱?”
紫千叶摇摇头,“不是他。”她突然将丝绒重新盖在了盒子上,又将丝带系好。“谨慎起见,我带回紫家的宅邸里打开。如果说真的是敌人的陷阱的话,给圣罗兰带来什么影响可不好收拾啊。”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事儿实在是太蹊跷了。”祁月拍了拍胸口说道。
突然房间里沉默了一阵。紫千叶才抬头看着她,眼里有悲伤,有担忧,亦有着一丝欣慰。“祁月,你也要好好休息,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祁月怔了怔,后退了一步,“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紫千叶低垂着头,发丝遮住她的侧颜,祁月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察觉到她沉重而复杂的心情。房间里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天,祁月不由得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咳了几声,故作欢颜,“好啦,你应该也没别的事儿了吧?我约好要和鸣一去看场电影的,我先走了!”
“拜拜。”紫千叶随手回道。
看着祁月走出去,紫千叶反锁上办公室的门,又掏出手机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吩咐好管家按着圣罗兰的放学时间来接千樱回去。
挂了电话,一声沉重的叹息过后,紫千叶剧烈地干咳了几声,一阵绞痛从心口传来。
这是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紫千叶皱起眉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而痛感丝毫不能从自己的神经里驱除。
紫千叶蹲下身子,连连咳嗽几声,干净的地板上渐渐汇集出一片深红色的血,刺痛了她的眼。
“禁锢……”她低声唤出那个名字,疼痛在加剧,嘴角却浮起一丝冷笑,“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全身似乎都失了大半的力气,紫千叶咬了咬牙,双手支起身体,缓缓站了起来,往沙发走去。然而她的眼睛却始终看着沙发旁的矮桌上放着的包裹。
她坐在沙发上,摊开双手,深呼吸了几口,渐渐冷静下来的思绪若又很快被打乱。
她伸手拿起那个包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却缓缓闭上了眼睛。
祁月,真的对不起。如果说晨薇是因为晨曦的事而不得不参与其中的话,你却是我无论如何也想要保护的人。
——不希望你痛苦,不希望你悲伤,不希望你的笑容被阴影染上,不希望你的幸福被邪恶破坏。
想到这里,紫千叶再度睁开眼睛,而此刻的眼中已经满是坚毅。她重新扯下丝带,揭开外层的木,将小木盒捧在手上。
紫千叶将信封打开,从中抽出一张信纸。是清新的浅绿色,字体和包裹上的字条一样。
紫千叶皱了皱眉,仔细地读了起来:
亲爱的紫小姐,您好。虽然您并不知道,但是我却一直在您背后看着你。我知道您的愿望,也对您愿意负起您注定的责任感到高兴。所以在此献上我所知道的所有真实。
“真实”?
紫千叶咳了两声,吐出一团猩红的血来。她冷冷地擦去嘴角的血迹,望着手中的信。
“到底是谁……”她自顾自地低声说道,一边试图再次感知木盒上的灵力。气息依旧存在,并且似曾相识,却始终不知来自何方。
也不再多想,紫千叶几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小木盒。
小木盒里面静静的呈放着一本古朴老旧书。虽然平整干净,看得出被人精心保存着,依旧可以看到泛黄和被岁月腐蚀的痕迹。
“这是?”紫千叶小心翼翼地把书从木盒子里拿出来,仔细地端详着。突然叮铃一声轻响,紫千叶愣了愣,却看见脚边落下一枚小巧耳钉。魅惑的紫钻折射出诡异的光线。
紫千叶伸手将它捡起,“这个又是什么?”似乎也在哪里看到过,却想不起来了。
本应该是极有印象的事物,却都忘记了。紫千叶骂了自己一句,转了转手中的耳钉,鬼魅的光闪了几次,她愈发觉得熟悉起来。
叹了口气,她将耳钉放回木盒里,放到了一旁。
这本书里到底会写着什么呢?是那个人所知的“真实”吗?而这“真实”是否又真的是真实呢?
她用手摩挲着封面,终于翻开了第一页。充满古老气息的字体写满了书页。
这字体她在圣堂存放的古籍上看到过。紫千叶用手指一排排地拭读着,努力地辨认着这些字体。
时间飞速地流逝着,清晨的阳光逐渐转为正午的明媚骄阳,很快又变得颓靡。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紫千叶感觉自己眼前一片斑斓,脑中却一片空白。她调节着呼吸,却仍旧感觉到自己全身都不住地颤抖,像是身后有人掐住她的脖子,又蒙住她的眼睛,在她耳边说着她勉强才能听清的话。
她小心地将盒子恢复原样,选了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歪斜地躺在沙发上。
身体已经努力做到最放松的状态,心却平静不下来,血管之间流淌的似乎已经不再是血,而是悸动。
她仰着头,颓然地闭上眼,手抚上自己的眼皮,沉重地呼吸着。卸下冷静,却压抑着这份冲动。
紫千叶重重地咽了几口唾沫,一股血腥气却涌上来,她张嘴吐出一摊血,俯下身咳了一阵。
这副重伤的身躯却承受着这样强大的力量,她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重又躺下,调理着自己紊乱得不成样子的呼吸。睁开眼,窗外已经是月色清冷。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振动。紫千叶闭上眼深呼吸几口,强迫自己清新,她掏出手机,却看到是千樱打来的电话。
毫不犹豫按下接听键,“怎么了,千樱?什么事?”
那边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慌乱的脚步声,似乎不断的有什么东西碰撞、碎裂。
紫千叶突然感觉事情不妙。千樱惊慌的声音响起,“千叶姐,救我!救救我啊!——啊!”
“千樱!”紫千叶大喊着,“你现在在哪里?”
“花、花园!”千樱似乎在奔跑着,并不断地发出尖叫声。
似乎手机被摔了出去,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千樱说话的声音,仍隐隐听得到她慌张恐惧的动静。
花园?是紫家的花园吗?
紫千叶再也顾不得许多,“我马上就过来救你!”她挂掉电话,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