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她的世界顷刻被光芒照亮。那样明亮温柔的光包裹着她,像是一双有力却轻和的手将她拥抱在怀中。
“大小姐,马术老师已经来了……”她的贴身女管家狄雅拉尖利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哎呀,您怎么还没换好衣服呀?”
尹晨曦躺在床上,脸朝着墙壁并不看她,对她的言语也置若罔闻。
狄雅拉仓皇地站在床前,脸上露出不满的神色,“大小姐,您该起来了!让老师等太久可不是一个淑女的表现!”
“你觉得我是淑女吗?我不是!”她动了动身子,语气并不太好。
狄雅拉依旧说道:“正因为您不是,所以才要努力让自己成为淑女,不是吗?您是尹家的大小姐,未来的当家人,应当早日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名媛才是。”
“我不想!”尹晨曦重重地在床上蹬了蹬腿,固执地捂住耳朵,“走开!”
狄雅拉无奈地看着娇纵的大小姐,正想再说什么,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去,立刻谦卑地屈膝道:“夫人。”
款款来到尹晨曦房间的正是她的母亲、尹氏家族的女主人。
尹家姐妹的美貌都继承于她,个性却完全按照各自不同的方向发展着。大小姐晨曦活泼开朗,却不服管教;二小姐文静内敛,却又过于温顺了。
而在整个上流社会都被人称赞为“皇后一般的贵族女子”的尹家女主人却美艳与清冷并存,她落落大方地在人前露面,却能始终保持高贵优雅的形象。
因为女主人过于优秀,尹家的下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希望两位小姐都能够成为和母亲一样的贵族名媛。然而用女主人的话说就是:晨曦端庄不足,晨薇缺了大方。
她不能不说是关爱她们二人的。晨曦却总是感到抵触。在晨曦的眼中,母亲就像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又怎么会俯下身来关心她们呢?但是即便如此,她在面对自己高雅动人的母亲时,还是会有一种因畏惧而压抑的感觉。
于是她一句话也不说,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身后的门外正好有一扇飘窗,尹家的女主人便站在阳光的前面,声音清朗而优美,“晨曦,你今天起床的姿势不够优雅。”
“知道了。”她的态度虽不礼貌,但也不敢太过嚣张。
“今天你也会按照母亲的要求完成课程吧?”
“嗯,”她一边抓着头发一边任由狄雅拉替她换下睡衣,穿上马术礼服,“我今天不和晨薇一起吗?”
尹夫人回答道:“晨薇今天上的是历史课程。”
“好吧。”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尹夫人点了点头,转身提起华丽的裙摆,迈步而去。然而她方才站过的地方似乎仍留着残余的光彩。
然而尹晨曦并没有像她答应下的那般乖乖去上课,而是在半路上趁着狄雅拉放松对她的戒备的一瞬间便从侧门跑进了花园。
身后又响起了狄雅拉的尖叫,然而尹晨曦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向前跑去。
花园很大,园丁和女仆也并不少,幸好尹晨曦轻车熟路地从小路绕过他们,跑到了花园的深处。
刚刚起床就这么激烈地运动让她觉得格外的累。她扶着灰白的长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然而身后突然有脚步声入耳,她身子一颤,惊恐地抬起头四下张望着。
身后的花丛中,似乎有一个微动的人影。
“谁?”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抖。
那身影又动了动,终于探出头来。
尹晨曦觉得自己一瞬间都要窒息了——那是一张小小的、白皙的脸庞,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五官精致无暇,一双浅青色的眼睛中有波浪在漾动。
被养在深闺中的尹晨曦只在童话书中看到过这样的少年。若不是他脸上的忐忑神色,她几乎就要觉得他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尹晨曦镇定下来,问道:“你是谁?”
那少年看着她,犹豫了很久,小声地反问:“你呢?”
尹晨曦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说道:“你不认识我吗?我是大小姐啊!”
少年愣了愣,“大小姐?你就是尹家的大小姐尹晨曦吗?”
“你居然直呼我的姓名!真是没礼貌!”少年似乎对她有些害怕。她仔细想了想,猜想是哪个园丁家的孩子,“你是跟你爸爸进来的吗?”
“啊?”少年疑惑地看着她,似乎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尹晨曦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冲着他道:“快过来陪我玩儿!不然我立刻叫人来!”
少年脸上竟真的露出一丝惶恐,但是他并没有说话,瑟缩着身子躲在花丛里。
尹晨曦板起脸,严肃地说道:“如果你不陪我玩儿我就让人把你赶出去!你可别忘了我可是大小姐,你不过是一个仆人的儿子,你要恭敬地对我!”
少年似乎听不太懂她的意思,但他仍旧慢慢地从花丛中走了出来,站在她的面前。
尹晨曦顿时觉得自己被温柔的光芒照射着,看着眼前的少年,尹晨曦突然有些羞涩起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想了想,“我叫银澈。”
“银澈,”尹晨曦点了点头,低头默念着这个名字,真是一个好听又温柔的名字……“好,你陪我去玩儿吧!”
“诶,”名叫银澈的少年有些迷茫地看着她,“玩什么……我不知道呀。”
“没事儿,”尹晨曦似乎隐隐约约听到远处有声音传来,有些紧张地靠近他,小声道:“你先跟我去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噢、噢噢。”银澈刚点了点头,就被她一把拉住,朝着花园的最深处走去。
尹晨曦拉着他,两个人走在幽深的小径上,“放心吧,那个地方别人都不知道,我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银澈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哦……”
越往里面走去,被人精心照料的花卉便越少,繁茂的大树和杂草就越多。参天的树木遮住了头顶的天空,早上的灿烂阳光都被挡在了外面。二人站在树林中间,就像时间一瞬间流逝到了晚上。
“银澈,”她突然问道,“你一般和你的朋友玩些什么?”
银澈应了一声,却犹豫了起来,“我……我不知道,我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为什么?”尹晨曦惊讶地看着他。
虽然很少有机会走出尹家宅邸,然而她也能偶尔看到佣人们的孩子一起玩耍,欢声笑语,让她好不羡慕。面前这个名叫银澈的少年,看起来性格似乎确实沉静内敛了一些,不过也还称不上是孤僻,不至于交不到朋友。
银澈想了想,扭扭捏捏地小声说道:“我家里大人不让我和别人一起玩儿。”
尹晨曦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啊,为什么啊?!”
银澈看了她一眼,别开目光,默默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尹晨曦努着嘴,忽然拉起他的手,“不过没关系,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我们可以一起玩儿啊!”
银澈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双眼却是一亮,“真的……可以吗?”
“嗯!就这么说好了!”尹晨曦冲他咧嘴一笑,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真诚,手中传来她手心的温度,银澈没有说话,却露出了在她面前的第一个笑容。
尹晨曦突然觉得有些眩晕,那笑容像一片明亮的光芒,占据了她的视线,也掠夺着她的意识。
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被那光芒吞噬了,她慌乱地向前伸出手去,口中高声呼喊着:“银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