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年曾微雨 第26章 番外之命运 4
作者:锦年chen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shit!”萧航烦躁地低咒一声,猛力将手上的资料甩在地上,心情恶劣到了极致。来美国四年,遭受的歧视并不少,可他从未像今天这样沮丧失望过。刚才那些老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拒绝他,不是因为他有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他是个中国人,因为他在这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而他们需要的是美国公民,是有社会资源的美国公民。想到这儿,萧航不禁泛起一丝冷笑。美国公民?呵,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原来这一个多月所有的应聘最后纷纷石沉大海无疾而终,全都因为他不是美国公民。萧航看着街上行色匆匆的所谓美国公民,又回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mg银行总部大楼,垂在身侧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原本就心绪不佳,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身量高挑纤袅的人影时,萧航立刻紧蹙轩眉,“helen,whydoyoufollowmealltheway?whatonearthdoyouwanttodo?”

  隔着几步之外的helen仿佛看不见萧航此时浑身张扬的怒气,闻言笑容灿烂地走近他,“doyouknow,ihavebeenwaitingforthisquestionsincehalfayearago。”嘟起嘴,又说:“vincent,ithoughtyouwillneveraskit!”

  萧航听完半晌讷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本以为她会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识趣地离开,就算没有,至少也该被他话中的愠怒吓到。可是,她却那么坦然地说,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helen的反应实在让萧航始料不及,一时哑口无言以对。

  helen见状,又近前一步,明眸璀璨,波光盈盈。她正对着萧航的眼睛,一字一字清晰道:“vincent,iloveyou!”

  萧航呆呆愣住。他不是不知道helen的心思,从斯坦福到纽约,helen并没有刻意掩饰,他多少也猜到了对方的情意。只是他不能接受,唯有辜负。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在盛怒之下的冲动。这是第一次,萧航在与另一个人的对视中率先避开目光。helen眼里的光彩太过灼目,似乎将淡金色的阳光一寸一寸地都融入了其中,反射出水样的流光,令天地失色,叫人不敢回应。萧航转头看向别处,声音仍是清冷,“sorryhelen,idon’thavethatkindofspecialfeelingforyou,ijusttreatedyouasmyfriend。”

  话音刚落,helen原本娇笑的俏脸几乎立刻便笼上黯淡,起初周身的流光溢彩也都悄然褪去,不复存在。然而只在一瞬过后,她又重新抬起低垂的头,目光熠熠,“没关系,你只是暂时对我没有那样特殊的感觉,我相信未来总有一天你会爱上我的!”她自信满满,带了浓浓美式腔调的一句中文流利地脱口而出。

  萧航微微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回身态度坚决地说:“helen,youareacharminggirlindeed,theremustbesomeonetreatedyouasprecious,andneverletyougo,butnotme,understand?”

  helen慢转明眸,嫣然一笑,“no!”

  萧航面色一沉,冷下眉目,“helen,iamnotapatientman,iknowyoucanunderstandwhatimean,pleasestopdoggin’mearound,i’vealreadytoldyouthatiwillneverloveyou!”

  helen不死心,执意追问:“why?tellme,whyyouwon’tloveme,vincent,idon’tunderstand。”

  萧航默然不语,眼中有什么东西明明灭灭。

  helen心思轻转,若有所悟,“isitbecausethephotothatyouclipinthebook?”

  萧航诧异万分,“howdidyouknowthephoto?”那些心思,他从未告诉过这陌生环境里的任何一个人。

  “once,wheniwenttofindyouinyourschool,ijustsawthatyoustaringblanklyataphoto。”helen想起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子,长发看似随意松松垮垮的扎在脑后,眉清目秀,唇角一泓柔美的弧度,捧书站在树下,肩上还落了几瓣樱花,浅浅淡淡。不知为什么,helen竟觉得那一刻她依稀闻见了幽幽清香。拍照的人按下快门的一瞬间或许正好有风轻送,微微扬起了那个女孩儿的裙摆,蹁跹如蝶。其实,照片里的人并不算美,比她美的大有人在。可她身上似乎有种清雅于莲的气质,出淤泥而不染,叫人一瞥惊鸿。“issheyourgirlfriend?soyoudon’tloveme?”

  “sheisnotmygirlfriend。”萧航摇头,沉寂无澜的眼底掠过一点隐藏至深的痛楚。

  helen有些讶异,她想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萧航眼角眉梢蔓延的温柔,仿佛下一秒就能滴出水来,暖暖荡漾。“isthatyourfavoriteperson?”helen又猜。

  萧航举目远望,路上车水马龙,人影重重交织,他恍惚看到那个人出现在对面街边,微笑如水,眉眼弯弯,然后慢慢,慢慢消失在金色的光晕中。他神情落落地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以后,开口时声音莫名的就有些许幽远,“didyouknowwhyisaveyouthatdayatthebar?”

  这个问题,helen一开始就问过了,可当时并未得到答案,她不明白萧航为什么在这时突然提起,心中疑惑,却还是如实回答:“idon’tknow。”

  萧航转过头来,深深凝视着helen,仿佛是在看眼前的人,又仿佛是越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分不清虚实,“shehasthesamesufferingthatyouhave,however,itwastoolateformetosaveheratthatmoment.,eventhoughiknewthemurderwhohurther,buticoulddonothingexceptmovingoutofthedirtyhouse。doyouknowthedesperatefeeling?itwaslikemillionsofantsgnawingatyourheartbitbybit,whileyouneedtoactasifnothingwerehappened。fromthenon,isworethatimustsucceedonedaytoprotectthepeopleicarefrombeinghurt。”

  helen听完静静无言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直视萧航,目光清明,“icanhelpyou!vincent,nomatterwhatyouwanttodo,iwillhelpyou,pleteallofyourambitions,sothatyoucanbethekindofpersonyouwannabe!”

  “helpme?”萧航茫然,不解其意。

  “yes!”helen坚定地点头,拉起萧航跑到mg大楼下,指着那栋气势恢弘的大厦,郑重其事地说道:“ithinkyoumusthavebeeninvestigatedbeforeapplyingforthispany,mgbankisjustoneoftheenterprisesofthemggroup,forwhichthebiggestshareholdersisrobert.anderson,ashisdaughter,itotallyhavetheabilitytohelpyou,andyoucannotfindanyonebetterthanme,ipromise!”

  萧航越听,眉头锁得越厉害,等到helen说完,他又缓缓松开。难以置信,不可思议。他闭上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一时间不辨喜怒。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睁开双眼,抽出还被helen握着的手,肃容拒绝:“no,idon’tneedyourhelp,helen,don’texchangeemotionwithanyconditionwithme,juststopfollowingme,please!”言尽于此,萧航转身离去。

  “vincent!”helen叫住萧航,走到他面前,冷静清晰地分析道:“don’tyouseetherealitythroughthisfewyearsoflifeabroad?nomatterhowexcellentyouare,youarealwaysaforeignertothiscountry!aforeignerwithoutanyexperienceandbackground,youknow?youcan’tevenbeanormalpersonlikeothers,howdoyouthinkyoucangetahead?maybeyoucanstartatthebottom,youcanworkhard,buthowlongitwilltake?fiveyears?orten?ortwenty?ofcourseyoucanchoosetogobacktochina,however,nomatterwhereyouare,therealityisstillthesame,ifyoudon’thaveanysupport,it’simpossibletobeethekindofpersonyouwanttobe,vincent!”helen握住萧航的双手,看定了他此刻的挣扎动摇,柔声说:“vincent,letmehelpyou,ijustwanttohelpyou!it’snotatradeoflove。it’sokifyoudon’tloveme,butpleasedon’trefusemyhelp!ok?”

  都市夜晚的霓虹太过耀目,轻易就可以令人迷失方向。

  萧航站在高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欣赏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灯火通明,疲惫里又添了一分轻愁。他点燃一根烟,薄薄的烟雾盘旋缭绕,视线朦朦胧胧。深夜寒冷的风让原本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十年。

  他已经在这个陌生涌动的人潮里拼搏了近十年,换来今天的一身功成名就,可是那又如何?他誓言守护的两个人,一个或许就是命在旦夕,而另一个依旧生不如死地活着。这些年,常常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噩梦开始的夜晚,每一个细节都清晰的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她调回中国了。”突兀的话音,收住了萧航纷乱的思绪。顾君谦端着两杯红酒走过来,伸手递给萧航一杯,问:“你知道吗?”

  萧航没有开口,但微颔首。

  “那你打算怎么办?”

  “嗯。”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这是什么答案?顾君谦不由得皱眉,“mg这一次不是在中国有些动作,你没去争取么?没和你的准岳父大人表达一下?”

  “没有。”

  “为什么?”顾君谦很是疑惑。

  萧航淡淡地说:“人和人之间的距离其实在最初相遇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就好像我和她,在那年,一擦肩就错过了这一生。我能做的只是像兄长一样地去照顾她,爱护她。但是现在,我必须留在美国,”他停下来,啜了一小口红酒,喉间涩涩,“这里也有我不可推卸的一份责任。”

  顾君谦细细地打量萧航的神情,面前那双黑眸犹是一如千百次的淡定无波,天高云远一般让人费解,“我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当初一听说我和宛婕的事就千方百计的让我带宛婕去她在的那座城市工作,好让宛婕能时常陪着她。这些年,你我也都心知肚明,要不是有你,她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进入mg,更不可能想调去新加坡就调去新加坡。还有那个心理医生,多少人慕名前往苦苦排队,不是你出面,她恐怕得等到白发苍苍了。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又不告诉她,也不准备回去见见她,我真不明白是为什么。”

  萧航轻轻摇了摇杯里的酒,入口百味杂陈,“当年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卓宇轩,李霏也不至于对她那么狠绝,我只是想尽我所能弥补一二,希望她过得不那么辛苦。”

  “那你就更应该回去,她现在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你正好回去亲自照顾她,不比这样隔着千山万水的担心来的强么?”

  “我不能回去。helen最近一次的检查报告显示病情有恶化的趋势,她现在比任何人都需要我。”萧航沉默了一下才开口,语气中透着一种潜静的矛盾。

  顾君谦看着一脸平静的萧航,促狭地笑了笑,“这世上还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偏偏你亏欠的不止人情,还有一条人命。”无奈叹息一声,又说:“不过,你有没有想过用其他方式补偿helen,我相信,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helen也不会觉得幸福。难道你要和她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么?”

  连日的疲累层层涌至,萧航倦极轻轻阖眼,神情淡淡掩在渐深的夜幕下。办公室原本留了一条缝隙的门此时无声无息地被人关上,挡住了疏漏于外的唯一一寸光线。黑暗中,那一抹伶俜倩影一如来时,悄俏然离去,只落了两滴深浅的水色在地上。

  而室内的两个人,一无所察。

  墙上时钟的秒针又转了几圈,萧航缓缓睁开眼,目色如玉,“我对helen或许不止是亏欠,她就像是一束阳光,在这么多年里一点一点的驱散了我生命中的阴霾,只是从前我一直没有去正视自己的心。一年前车祸的那天,我本来是准备和helen商量取消我们的婚约,可是当那辆卡车迎面撞来的时候,双手在我反应过来之前就下意识的急转方向盘,只想保护helen免于那场灾难。直到那一秒,我才发现,我可以失去一切甚至是我的生命,但是却不能失去helen。她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我这一生最重要的人,照顾她,不止是出于内疚,更是因为,我爱她。”萧航说完转过身,意味着话题就此结束。他走到办公桌前,有条不紊地收拾好散乱的文件,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顾君谦深知萧航的脾气,也不再多言,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十点半,把酒杯归位,像年少时一样攀了萧航的肩头,“我明天一早就能把这边的案子搞定了,后天你可别忘了来送我去机场啊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