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尹课长提议请客,邀请了全科室的四女两男享受韩国烤肉,这当然也包括刚刚犯了“错误”的鱼小花和装病在家的沈奇奇。鱼小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沈奇奇,沈奇奇却顾及自己的形象犹豫再三,没有前来。
韩式烤肉餐厅在北京遍地都是,但和韩国正宗帅哥一起吃韩国烤肉的经历却十分难得,女孩们尽心打扮力求艳压群芳,男人们则准备了几个幽默精辟的段子来拍新上司的马屁。
“听说沈奇奇是你的好朋友?”尹泰映选了一个靠近卫生间的位置,正好挨着鱼小花,这让一干男男女女们内心嫉妒。
鱼小花却真像犯了错误一样,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小声说道:”对的,她今天病了。“
尹泰映把菜单优先递到她的手里,凑过头来低声道:”上午和你通电话的就是她了吧。“
鱼小花抓着菜单的手哆嗦了一下,急忙摇起头来说:”不不,哦,对对,是她,不过那事跟她没有关系,是我自己胡说八道来着。“
“是嘛?那太遗憾了,还以为你说的是真的呢。“尹泰映转过头去喝了一口水,淡淡的说道。
听到这话,鱼小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个轻松的玩笑应该是就应经化解了这个口苦无遮拦的误会了吧,可是这句玩笑却悄悄走进了鱼小花心里,她竟突然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刚才尹课长的那句“太遗憾了”是真实感受的话,那这件事岂不是更加尴尬了?
想着想着,鱼小花竟然情不自禁的红了脸。
“你也病了吗,鱼助理?脸很红啊。”尹泰映转头露出吃惊的表情。
“没有,哪有?这不是白扑扑的好好的嘛。”鱼小花连忙侧过头去不看他。
哪知道饭桌上两个人的近乎于亲密的交谈场景,早就打翻了在座的各位同僚的醋坛子和药罐子。男同僚心里一凉,呀,完蛋了,又来了一个色狼,还是一只帅气非凡的色狼,属于中国男白领的春天难道还是迟迟到不了吗?女同僚则心里一热,哦,原来两个人早就悄无声息的在私底下搞上小动作了呀,心机婊藏的够深啊。
群男与众女一对眼神的功夫,便迅速达成了默契,他们准备将今天的晚餐当做鸿门宴,发起一场突围战。
一个叫做彼得的男同事率先发难:
“尹课长,你觉得中国女孩子怎么样?”
尹泰映对于这样的问题似乎早有预料,做出程式化的回答。
“呀,我很喜欢中国女孩子,她们比韩国的女孩子温柔善良,但同时又可爱懂事。”
彼得进行下一个问题:
“那么尹课长想不想在中国找一个中国女孩做媳妇呢?”
尹泰映思考状,反问道:“媳妇是什么意思?”
彼得说:“就是老婆。”
“啊,明白,中国老婆,是我的梦想啊,哈哈。”尹泰映觉得这样的回答一定能令在座的中国人满意,这个答案是他在来中国之前参加针对外派人员礼仪培训的核心内容。
彼得和众女使了一个眼色,准备抛出一个让尹课长落入圈套的问题:
“那么,课长,你觉得在座的中国女人中,你最喜欢的老婆人选是哪一位呢?”彼得觉得这问题还不够狠,随即又补了一句,“我猜是鱼助理,是不是啊?”
尹泰映哈哈大笑了起来,鱼小花则冲彼得瞪了眼睛,彼得却摆出一副悠然自得的等着瞧好戏的样子。
“如果非要把这个女人的名字说出来的话,在座的其他女人会很伤心的。”尹泰映故作神秘的说。
彼得决定乘胜追击:“中国女孩的心眼大,不会伤心的。”
尹泰映挠了挠头,露出害羞难为情的申请,这让在座的众位同僚都莫名的亢奋起来,等待着那个即将被编成传奇不论故事而传播于四海之外的可怜的人名。
“真是不好意思呢,她就是安娜。”
尹泰映说完用眼睛盯着安娜,红起了脸。
安娜是坐在他右侧的女孩子,二十七八的年纪,但刚刚结婚不久,烫了一个贵妇的大卷发,服饰夸张,穿金戴银,浑身上下叮叮乱想,红唇烈焰的血盆大口是她这张涂满了韩国代购化妆品的脸上永久的特色标志物。
这回答让众同僚措手不及,也让安娜立刻准备幸灾乐祸的表情顺势僵硬,她突然意识到那个本来即将呼之欲出的传奇不伦故事一定不能发生在她的身上。她连忙摆手解释道:“课长开玩笑了,我这年老色衰的,都早就结婚了,课长不会看上我的啊。”
尹泰映挑起了眉毛,装作很吃惊的样子道:“啊?好可惜啊,我要是早来两年就好了。”
众人陪同着一起哈哈大笑,这个话题就算理所当然的翻过去了,谁也不再敢提了。
只不过在鱼小花的心中,这一餐饭却吃出了很多滋味和体会,她隐隐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上去玩世不恭花心放荡的韩国帅哥,其实一点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般简单。
通往亦庄的末班车缓缓往南行驶着,这时候疲惫欲睡的鱼小花接到了尹课长的电话。
电话那头尹课长的声音清晰洪亮,一点不像刚才饭桌上酒过三巡的微醺醉态。
“鱼助理,你的报告我今天看完了,关于以下几点我想跟你讨论一下。”
鱼小花心中暗惊,那份报告她预计一般人一定不会在一天之内看完并还能提出意见的,她带着吃惊的表情听完了尹泰映有条不紊的描述和提问,结果却越听嘴巴长的越大,她真的从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只会在女人身上花心思的花样男子竟会对于电子产品市场运营方面有着如此多独到新颖的见解。
“鱼助理,如果没有听清楚的话,我之后会在凌晨一点钟左右把我整理的思路发邮件给你,那个时候你不会睡觉的吧?还请把我的想法做成报告,明早的早会上我想分享这几点心得给大家,可以吗?”
鱼小花竟然对这位年轻上司的敬业精神有些激动。
“可以,当然可以,我一定保证完成任务。”
“那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
“拜托了!”
尹泰映在电话那头沉着认真的语气令鱼小花决定重新审视一下这个男人了。
鱼小花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沈奇奇正坐在床铺上哭。
哇哇的哭,哭的很大声。
鱼小花对此很淡定,因为眼前这个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万里飘香的女人一定又是和哪个富二代吵架了才会如此表现,平均一个月下来,她要哭上这么两三回,她的男朋友们令鱼小花头疼,因为他们人数众多,名字又不太好记,但沈奇奇每次痛哭流涕的时候还非要让鱼小花帮她分析或者谩骂。分析和谩骂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这对鱼小花来讲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我又失恋啦,那个王八蛋!”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
“上午还不是好好的吗,不是还买了新靴子吗。”
“别提新靴子了,他非说我新买的靴子不好看,你说,我能饶得了他?”
“以你的性格,肯定饶不了啊。”
“对嘛,就说是啊,连你知道的事,那个王八蛋竟然不知道。”
“对了,说了半天,哪个王八蛋啊?”
“说了你也不认识,其实我也跟他不熟。”
“我就知道!”鱼小花推了一把瘫坐在床上的沈奇奇,“起来,懒虫,我要洗床单了。”
“每次都是鱼老师帮我洗,真是不好意思呢。”沈奇奇破涕为笑,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谁叫你从来不洗呢,我总不能看着你这屋成猪圈吧。”鱼小花手脚麻利的卷起了床单,投入到洗衣机里面,“要是让你那些个男朋友看到你住在猪圈里,还不统统都离开你啊。”
沈奇奇望着窗外的月亮,凄凉的说:“哎,有的时候他们在不在都是一个样子,更多的时候,我反而更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鱼小花已经走到了门厅去洗衣服,听到这话,噗嗤笑出了声:“我对女人可没兴趣啊,不要勾引我。”说到勾引,鱼小花突然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于是对沈奇奇一字不落的说了事情的经过。
沈奇奇听完若有所思,然后道:“那么,他帅吗?”
鱼小花扭过头去盯着洗衣机的转动频率悠悠说道:“帅不帅你自己去看,不过,他对于工作倒是很负责很认真也很有见地。”
沈奇奇听到这话于是叹了口气,说:“哎,那肯定不是我的菜喽,说起来我在韩国公司干了两年,却还没有和韩国帅哥谈过恋爱呢,真是遗憾。”她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一蹦一跳的说:“不行,明天我就去找个韩国帅哥当男朋友。”
“行了吧你,在咱们公司搞绯闻,你想死我不拦你。”
“呸,谁在咱们公司找啊,除了色大叔就是工作狂。”沈奇奇忽然眼珠一转,色迷迷的道:“哎对了,鱼老师,你不是就喜欢色大叔和工作狂的吗?干嘛不在咱们公司找一个?我认识你两年了,你一个喜欢的男的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同性恋倾向呢。”
鱼小花笑着说:“我要是同性恋啊,才不跟你睡在一起呢,身上全都是男人味儿,哈哈。”
沈奇奇推了鱼小花一把,说:“说什么呢,我看你啊,表面上装的很,骨子里却骚气的很。”说到这里忽然黯然神伤起来,“没准啊,你将来的老公肯定比我找的更会疼人。”
说起老公这个话题,鱼小花突然沉默起来,她又想起了路嘉,她不是因为喜欢他才想他,只因为两个人认识了将近十年,这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份萌芽中的爱情长成参天大树,可他们两个人的十年却只是演变成了路嘉一个人的苦苦的单相思。
有时候鱼小花也会心疼这个温柔的不善言语的大男孩,想要带给他一丝温暖,可她知道,也许这一丝温暖就能令他这辈子都不能自拔。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变得冰冷,至少在他面前。
有时候鱼小花也会偷偷观察这个细皮嫩肉五官周正的老实男人,想要给他一丝鼓励,可她知道,也许这一份鼓励就能令他这辈子都迷失。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变得自私,至少在他面前。
有时候鱼小花也会试着对这个男人绝情,发誓彻底不见面,但这个男人每次都在远方默默的注视她,搀扶她,鼓励她,她每一次人生的跌倒似乎都逃不开他的怀抱,她不得不投入这个怀抱疗伤,甚至有的时候,他已经有些离不开这个怀抱了。
只是,在温暖的怀抱慢慢降温后,她就必须毅然决然的离开。
而那个怀抱呢,也会轻柔的松开束缚,让她继续往前飞。
多么美好的怀抱啊,你真的忍心永远离他而去吗?
近于十年的时光,生命里并没有写下他的故事,却已悄悄爬满了他的痕迹。
“你想路嘉了吧?”
沈奇奇躺在床上,房间里的灯已经熄灭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想。”
鱼小花坐在窗台前,电脑屏幕还发着微微的蓝光,她还在努力尽职尽责的完成尹课长的任务。
沈奇奇翻了一个身,幽幽的说:“你为什么不爱他?”
房间内只剩下了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好久,鱼小花的声音才响起:
“我不喜欢被人照顾被人珍惜,我更喜欢照顾别人珍惜别人的感觉。”
沈奇奇从床上蹭的一下子跳起来,顾不着散乱的头发,大声喊道:
“操,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