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太阳毒辣,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漪澜殿的屋顶上被洒了水,殿里也放了冰,从外面炎热的环境里走进去,立时让人觉的浑身清凉。
皇帝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摆着一盘晶莹剔透的葡萄。
“陛下,秦小姐到了。”宦者上前,倾身耳语。
皇帝遣散了殿里的宫女太监,忙站起身来。
“小如。”见她走了进来,他喊她,脸上满是欢快的笑。
再糟糕的心情,只要看见她,仿佛瞬间就能好起来一样。
秦华如走到他面前,才要屈身行礼,就被他一把抱到了怀里。
“上回怎么不来?”他抱着她问道。
秦华如神情淡漠:“身上不太舒服。”
她现在觉得自己越来越逃避他了,以前每次见他之前,虽然心怀悲伤,但到底还充斥着几分期望。但现在,每见他一次,她的负罪感便加深一层。
“天气热,不出来到处跑也是好的,以防中了暑气。”说着这话,他又关切地问她,“现在还好吗?需要我叫太医来诊断一下吗?”
秦华如忙摇头:“不必了。”
皇帝点点头:“没事就好。”
他拉着她在桌案后面坐下,修长好看的手指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送到她口边:“尝尝,西域新进的葡萄。”
秦华如没胃口,什么都不想吃,本想拒绝的,但看见他那执着的眼神,便张了口,将他指尖的葡萄吃下。
葡萄甘甜,甜的都有些发腻。然而再甜的味觉,都无法驱散掉她内心的苦涩。
她不解,她和他之间,怎就成了如今局面?
“不高兴?”皇帝问她,明显看出了她心不在焉,心绪不佳。
秦华如没回话,但那漠然的神情足以说明一切。
皇帝双眉蹙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看着她问:“小如,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高兴?”
他的语气里藏着无奈,面对这样的她,他总是会觉得十分无力。
秦华如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而是沉默了一番,这才抬眼看向他。
“你给倾王殿下和桑晚赐婚吧,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以后也不要再为难他们了。”她说道,双目赤诚地看着他。
现在唯一能让她的心安定一点,就是这件事了。
和他之间是死结,这辈子能不能解的开不好说。或许,他们终其一生都不会心无旁骛地在一起。
所以,她便越发希望看见相爱的人能相守,幸福一辈子。
皇帝脸色阴郁,迟迟没有回话。
秦华如没等到他的回答,颇为自嘲地笑了笑。
她就知道,在这件事上,他不可能退步,是她异想天开了。
却不料,她忽又听他说道:“如果这能让你开心,我答应你。”
秦华如诧异地看着他:“真的?”
“自然真的。”皇帝笑着回道,又剥了颗葡萄放进她口中。
秦华如仍然不太敢相信,他为何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傻瓜。”皇帝宠溺地在她的发上揉了揉。
秦华如眨眨眼睛,回过神来,也向他微微一笑。
他心一怔,贪婪地凝望着她脸上的那抹笑。
他记得清清楚楚,她已经有整整半年没对他笑过了。
“现在开心了?”皇帝看着她问。
“嗯”。
秦华如又是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回应。
皇帝将她怜爱地拥入怀里,在她额上轻吻了一下。
“整日为别人的事操心,你怎么就不操心操心你自己?”
闻言,秦华如脸上又浮现起一层苦涩。
她怎么不操心她自己?只是,操心也操心不来罢了。
“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秦华如疑惑着问道。
皇帝垂眸看她:“因为你。”
听他这样说,秦华如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似乎也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悄悄地波动。
“我了解桑晚,她没什么野心,只喜欢平安和乐地过一辈子。”秦华如看着他说道,“至于倾王殿下”,她微微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会是个宠妻狂魔,什么都听桑晚的。”
所以她羡慕他们,羡慕他们能彼此心意相通,能心无杂念地在一起,只因为爱。
所以她想帮他们,让他们的爱情道路减少一些波折。
“我也会宠你入骨。”皇帝突然轻勾唇角,在她耳边柔声说道。
秦华如凝望着他,微微一笑,算作回应。
但她心里明白,这不一样的。她和他,和他们不一样。
除非是脱胎换骨,重新来过。否则,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心无芥蒂地在一起。
“之前是我错怪他们了,要不,你替我和她说句对不起?”皇帝突然说道。
秦华如诧异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他一国之君,九五之尊,竟然要给人道歉?
秦华如不是觉得他不应该道歉,而是完全没想到。
“你是真心的?”她疑惑着问。
“自然。”
“那好。”秦华如答应了下来。
如果他是真心的,她自然愿意帮他。
何况,先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单单是他答应了给顾桑晚和倾王殿下赐婚的事,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告诉她。
“也别总是在家闷着,时常出去走走”,皇帝关切地说道,“你和她关系好,可以和她作伴。”
“最近几日天气炎热,桑晚身子又不好,倾王殿下不舍得她出来,怕她中了暑气。”秦华如回道。
上回她去倾王府看她的时候,顾桑晚便向她抱怨了此事。她在府里闷的心慌,很想出去走走,但兰逸尘怎么都不让。
“护国寺清凉幽静,可以去那边走走,里边的斋饭不错。”皇帝又道。
秦华如抬头看着他,会心地与他相视一笑。
许多年前,也是一个炎热的夏天,那时他还没被立为太子。他去护国寺游玩,恰好碰到了随母亲烧香的她。
他欣喜若狂,想要接近她,却又不知用什么办法好。
最后,他请她们母女二人在护国寺吃了一顿斋饭。
那时他满心里装的都是她,并没怎么尝出斋饭的味道。但不知为何,那顿斋饭,竟然让他觉是他平生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好”,秦华如面颊噙着笑,点头答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