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环视着屋内,最后落在一幅画上,这幅美人图与别的不同,美人醉卧石上,上面有题字,悄声走近一看,是两句诗:
阶前梅花三重影,
石上落鸿恍再生。
这两句诗,我感觉看上去有些古怪,平仄不拘,意境模糊,可到底怪在哪里,也说不清......我正诧异这诗的怪异,义父却在我身后说话了:“裳儿,你来了……“
我忙回过神来,转身施礼,“义父,我来看您,不知道您在睡休息,没有惊扰您吧?”
义父摇摇头,随即笑道“你在看这些画啊?”
我点头,义父笑着说道,“都是我年轻时画的。”
“画的是城主夫人么?”
“对,是问雪。她已经离开人世很多年了,有二十多年了,对啊,千里都已二十四岁了……”义父神往地呢喃。
“城主夫人,真的是很美很美……”我笑着说道。
义父笑了一下,缓缓支起身子,随即问道,“你还习惯么?和别的姐妹兄弟处的好么?”
“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我们一起习武,切磋,还一起玩耍。”我开心地说道,真的,来到这里这一个月来,我感到真的很温暖。
“那就好,不管过去怎样,梅花城就是你的家。”义父的声音柔和而深沉。
“只是,”我随口说道,“梅花城,为何没有梅花呢?除了城外荒原上的幻影梅花,我在城里很少看见梅花树,又是为何?”
义父的眼神凄凉起来,望着墙上的美人图,喃喃地道,“没有问雪,还要梅花做什么?......”
我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了,看着义父凄凉的样子,随即道,“义父,是我多言了,您休息吧,我也该回去了。”便转身准备离去,身后义父却叫住我,若有所思地说道,“是啊,没有梅花,怎叫梅花城呢?放心吧,明年此时,我便叫梅花城内外俱是梅花!”
这一句,让我无比快乐,真的在第二年,梅花城内外真的种满梅花,我的心,被清寒素心的梅花装满。
梅花城,真的名副其实了。每年都有人来投奔梅花城,而梅花城越来越繁华,这里是所有逃避是非的世外桃源,绝世而立,而此时的我,是这梅花城里冰晶寒潭里,自由来去的鱼儿。
......
我的武功,一直在暗暗进步,冷伯也已重新得到义父的重用,他是让我感恩的人,毕竟,他是带我进城的人。
其实我们几个小的,除了五哥水犹寒、九哥鹿青崖已经正规拜师,七哥八姐今年也已经正式入室,剩下四个武功低微的都是由年长的带,我和六哥由二哥雪弄箫带的,虫不知和燕苓香由三姐花亦蓉带,二哥平时不苟言笑,对我俩十分严格,经常因为练剑不认真或是不得要领而被罚。很多人都经常看见,我俩单腿直立,头顶香炉站在香雪海园里。
其实,我并没有透漏已经学了飘云剑法的事,所有的人只知道我有武功底子,除了义父,没人知道我已经学会飘云十二式,我也就不动声色地按着二哥说的练武和修炼内功,却总感觉只要一运用内力,就会有什么在身体里抵抗,那到底是什么?我很困惑。
但是六哥,却真的是武功底子很差,我都奇怪他是怎么进的城,很多东西他总是学不会,据说他资质是兄弟姐妹中最差的,但是,我感觉却也是最可爱的一个,是唯一一个我不用察言观色便可以说话的人:傻傻的六哥......
那天,他很突兀说要带我去逛逛,带着我跑出了交错的大街,一直跑过龙牙河的竹桥,跑过了屏风上和龙牙山,来到城北的空旷之地,远远就看见了巍峨而孤独的——通天台。
我并非第一次看见这座高台,但每次看见,心头都会莫名震撼,不敢直视。
“十妹,你不知道,咱们老城,其实在这一带,不过前些年,城里糟了难,死了很多人……义父大概是觉得不吉利吧,所以就把城向南边挪了。这通天台左近,就变成空地了。”
我看着荒原上沧桑的通天台,周遭荒草逶迤,在北风中凝视着我,更像一座碑,一座矗立在蛰伏大地上的碑。
“我进城后,也见过这里——这台很高啊,多少年了?”
“算不清了,至少一百年了吧。当年这里还是检阅兵马之地,你看,那边的石阶可以上去,我领你上去玩玩。”
六哥拉着我,一路顺着石阶向上跑,我有点担心,“六哥,咱们该回去练功了,待会儿二哥找不到咱们,要罚我们的。”
六哥停了停道,“就一会儿,二哥这会儿肯定在屋里调息练内功呢。”
我们登上了通天台,顿时苍穹之下无所依傍,高台突兀,四下如同凌空。北面的荒原,在风声与天光里,竟有些似幻似真。风顿时大了很多,让我体会到高处不胜寒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