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虽然暗潮汹涌,但我表面上还是平静如常,径直起身走进后面,对正在后堂闲坐的赤天羽说道:“赤天羽,你得帮我个忙。”
“又要帮忙?”他抬头看我一眼,眼睛似笑非笑,但很温暖,只是神色有些倦怠。
“把外面那两个人扣住!”我知道他一定有办法。
“我又不是开黑店的!”他呵呵一笑,慢慢站起来道,“有什么好处?”
我想不出如何应对,只能不出声,直直看着他,我想告诉他事情的紧迫,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领会了,无奈地道,“一着急,就是这副生死凛然的模样,我也是服了你。”随即示意让小二端酒上去。不一会儿,卫良二人就昏睡在桌子上,看来酒里是放了东西的。
我急急地说道,“不要伤害他们......但不可放他们离开。我马上就得走,他们的马呢?我需要一匹快马!”
赤天羽看着我,满脸写满诧异和古怪,“什么事,看你脸色都变成这样.......”
“我必须走!马上。”我感觉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梅花城有事?”他一语点破,不知为何,我觉得他的声音透着冷冷的。
我点点头。
“不要去,你改变不了什么,只能送死!很多事,都是天意,岂能人为扭转?”他声音变得很冷漠,消失了刚才的温和。
管不了了,我丢下他,飞快回房收好东西,在客栈外找到卫良的马,准备出发。我回头看了一眼赤天羽,心里忽然有些牵绊,我此去根本就是凶多吉少,也许就是重逢无期,于是我咬着牙说道,“赤天羽,我欠你的人情,我一定会还!”
他冷漠一笑,透着骄傲地道,“我不阻拦你,但你最好活着,否则你记住,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说完,一声哨响,叫来一匹健壮的骏马,四蹄雄健,一看就是一匹千里名驹!
“他那马脚程太慢,骑这一匹,这是一匹好马.....你记得还我马,我在不是客栈等你!”他说的淡淡的,我想得到他是骄傲的人,不愿多说挽留的话,但是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在等我改变主意。
一时间,我真的感到欠了他的,默默上马,向他说道,“只要我不死,我一定会来找你!”
他只是笑了一笑,挥了挥手,转身去了,看着他洒脱的背影,我隐约听见他发出一声叹息。难道他料定我前去凶多吉少?顾不上想,我催马上路,一路狂奔直向北方!
只是无端多了牵挂,因为父母的仇,还有不是客栈的一个人......
马蹄声声,敲击着黄昏。当那匹马飞奔起来之时,我将这一切都跑到了脑后,因为,我的目的地,梅花城,此时应该是一个刀兵之地!鱼玄裳,此去也许就是有去无回!无论怎样的牵绊,都会随着我的死,烟消云散。
心,已经燃烧,我一路上没有看见任何集结的江湖人物,这更可怕,证明他们已经出发。我听得见马蹄的焦虑,听见风声的呜咽,似乎已经看见血流满地的惨状,因为梅花城虽有绝世高手,还有绝大部分的人只是平民......
我拼命摇头,赶走那些可怕的思绪,暗摸尚鱼剑,此去九死一生,但是我若不为梅花城去拼一次命,便辜负了义父,也辜负梅花城!......冷墨阳!你这个败类,处心积虑的小人,陷我于不仁不义,我定要亲手杀你!想到此人,我咬牙欲碎!
这匹马果然好马,竟然飞奔三天三夜未停,我也三天三夜没有下马,第四天日出之前,终于看见那片广阔的平原!天尽头,一片巍峨的山峰。那里,该是梅花城入口。看样子,障眼的大阵已经被破了,真实平静的山川显示着梅花城的无助,因为无法隐藏,就只能置身于刀剑的屠戮了......
梅花大阵屏障不再,梅花城里的人,此时,无异于待宰羔羊.....
我催马前冲,烈火烧着我的额头,我感到眼前一片血红,进了那峡谷,我闻道隐隐的血腥之气。路上,不时出现挤压的尸体,崖壁上有喷溅的血迹,看来这里曾有一场恶战。催马出了峡谷,我进入荒原,这里的景象更是惨不忍睹,绵延数十里,不时有血肉模糊的尸体出现,血已凝固,已经死去多时......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我,我回来的太晚了......这些,分明是梅花城中准备逃跑或是抵抗的平民,死在了城的边缘。
梅花城,是我的错,我的错毁了这里!
荒原上的幻影梅花,一株株孤独而立,很多已经被拦腰斩断!看样子,这个阵也已经被破了,沼泽地上,放着大大小小的路标,脚印狼藉,定是有人按这沼泽落脚之地的分布而设了标记,探出一条路。本来牢不可破的沼泽大阵,失去抵抗能力,挡不住入侵者的脚步!
我抄近路飞马入城,在忘忧村山下,马儿实在疲乏不堪,我将它放在山下,看它不断地吐着气,腿也打着哆嗦,心想这一路真的累坏了它,便叹口气说道,“你在此歇息,若我不死一定来寻你,我若死了,你自己寻生路去吧!”
隐约听见山那边传来的喊杀声,那里是一场生死恶战,我握紧尚鱼剑,飞身冲上山去。脚下的路,似乎已经失去了方向,我两腿发软,不知怎么冲上的山顶,到达山顶时才发现,自己的腿上已经被荆棘划破数处,血迹斑斑,但并不觉得疼。
我一个人,回来能做什么?我的心在反复问自己。也许,我做的本就是错的,但是,我此时必须回来!放眼山那边,我看见的是:人间地狱!我顿时头脑发晕,闭上了眼睛!
昔日安详而平和的梅花城,如同被撕碎,被践踏的满地落花。到处都在厮杀,到处都在呼喊惨叫,措手不及的人们,在刀兵之下浴血突围,冲出包围,又被围堵,一圈一圈的围攻,将突围扼杀,化为鲜血尸骸……
原来这些武林人物此次是倾巢出动,包围梅花城再一步步缩小包围圈,而梅花城中人感到有异时已经被团团围住,根本无法突出去,只能是困兽之斗。
城外的暗哨呢?都到哪去了?为什么没有警报?为什么?有内奸,有内奸!冷墨阳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些?他一定在城里有内应,可谁是冷墨阳的内应?到底是谁?!
我的愤怒与痛苦,已经无以复加,可此时此刻,已顾不上这许多,因为在我前面不远,就有很多背着弓箭的人严阵以待,卫良大概就是他们中的一个,幸亏没有让他来,否则,我们还是要兵戎相见!这些人占据有利地势,俯瞰山下,时刻准备举箭瞄准,一旦发现城中有人向这边山上逃跑,便放箭射杀。层层包围,步步紧逼,围杀之中,还有强弓利箭封锁出路,如此有条不紊的进攻,而且这些弓箭手都训练有素,从容不迫,根本不是一年两年之功!看来,他们准备了很多年,当年所谓的攻城,或许只是佯攻,混淆视线而已——他们三年来一直在秘密筹划这次攻城,不攻则已,一击必中!
内有奸细,外有强攻,梅花城,在劫难逃了!
我看见山下城中平和不再,血流成河的惨状,眼前仍是一片死亡的血色。我心下明白,自己太渺小,在恍如一辆疯狂屠杀的战车前,也许瞬间就会被年成碎片,但是,我就是粉身碎骨,也要搏一搏,哪怕一死!
理智消失,便是无尽的杀机我感觉眼睛火辣辣的,两耳轰鸣。甚至听不见厮杀声,只是一片洪荒之声,在耳边放大、缩小,忽远忽近,我慢慢地起身,离开遮蔽身形的枯草丛,走了出去。这时已经有人发现了我,纷纷看过来,一个人喊道,“后面有人!你是谁?可是梅花城妖人?”
那时的我已经忘却一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心一横手腕一抖,随着铮然清啸,我的尚鱼剑凌厉出鞘,在冉冉升起的朝阳下闪闪发光。我举起剑指着他们,接着几乎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梅花城少主鱼玄裳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