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天色未全亮,两个人湿漉漉的回到了岸上,她回到家中洗澡洗衣,虽然累得身体瘫在了地上而魂却在半空飘着,但还在庆幸虽然这次是在望港时间最长的一次单独约会,没有被人发现,希望他能同样躲过他妈妈那双犀利的眼睛。
正胡思乱想着,大门被人咚咚的敲响了,文静急冲冲的跑进来直接了当的问:“你是不是昨天晚上和周承去小岛上啦?”
她不知道文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和她会去小岛上是五个人之间公开的秘密,因为那个小岛是望港人心中的禁忌,是不吉利倒霉的象征,他们应该也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他是十二点来找的她,他们是快五点回的,应该是没人看到才对啊?
她转过脸漂盆里的衣服,一口否定掉,“没有啊,昨晚在家看小说看到凌晨一点,然后倒头就睡到大天亮了。”
文静点点头说:“没有就最好了。”
她笑着说:“什么是没有就最好啊?”
文静说:“你知道吗?昨天半夜啊周承他妈妈做了件恐怖的事情。”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文静。
文静说:“准确的说应该是今天凌晨,大概一两点钟的样子,我被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了,然后我就趴在窗户上看,在路灯的阴影了,我看到周承她妈像个女鬼一样,撑着凳子,走几步就拿个脸盆什么的拼命敲打,口里还念念有词的样子,什么狐狸精啊骚货吃人不吐骨头,反正那些脏话我学都学不来。”
听奶奶说过这是很早之前对那些做了见不的光的坏事的人最恶毒的诅咒做法。
她感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像是通奸抓住,被人扒光了衣服游街,马上就要浸猪笼沉湖喂鱼了。
文静接着说:“她大概是想一路骂到你家来的,可是刚到我家门口就被周承他爸给拽回去了。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做这种事情恶心人。说真的你奶奶走了以后,你就经常一个人住在这里,你父母都放心,她家倒好,儿子管不住,还把全部脏水都泼到你身上,枉费了从小到大一直把周承当朋友看。说真的,只有你会把全村人都唾弃的女人家的儿子当朋友看。我劝你啊,还是离周承远一点,你不觉得他看上去很阴鹜吗?我妈说嘴唇薄的人最薄情了,你看他和他妈妈长得一样以后肯定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你粼俸退煌氯ィ奶炷惚凰袅耍慊固嫠亍!
她听着文静的话心痛和害怕都绞到一起去了,但是还是微笑得和文静说:“放心吧,文静,我今天就会回望城的。”
看来望港已经是不适合他们居住的地方了,去一个无人能识的地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开学后,他们照样通讯往来,各自说着没有对方时遇到的趣事,只是绝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情,仿佛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她知道她不能改变他,所以她只能改变自己。
最后一年的课程相对来说轻松一点,同学们开始为各自的前程而奔波,她也加入了这种奔波,混迹于各种的考证班,会计证,秘书证,报关证,英语日语等级证,能对以后找工作有帮助的证她尽量去考,她不知道他的未来是在哪里,但她知道她的工作不好找,她必须提前做好多手准备。
这样忙碌的她,就连已经毕业回国在杂志社工作的致远,都摇头嘲笑她现在就是“证人”一枚,鄙视她这样毫无目的无头苍蝇做法,就算这样,致远还是督促她,拿出作品去参加一年一度的日本漫画新人赛,而她纯粹是个荷尔蒙型选手,越挫越勇,越忙越兴奋的人,大刺刺的全部揽下。
再忙再累,她还是会如期去看他,见面后他们俩也不会讨论毕业后何去何从的打算,看他欢颜中隐约的忧伤,她心疼得只能靠彼此身体的一次次撞击来安慰他的不安,情到浓时,他却手慌脚忙的掏出避孕套。
事后她笑着问他:“你怎么如此的谨慎啊?”
他却咬着牙低声骂她:“你这个笨蛋,若怀孕了就不好了。”
她无所谓的说:“有了孩子就生呗,反正我知道你会负责了。”
他无比认真的回答:“我当然会负责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要等到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去抚养孩子才可以。我想我们的孩子一定要过得比我们好。”
她很信任的点点头。
他仍絮絮叨叨咬着她的耳朵说:“避孕药对身体不好,堕胎那就更不好了,作为女人你怎么连这点保护自己的常识都没有啊?记着,以后不管对谁,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
她在他怀里撒着娇说:“我没有常识,你有,有些知识我们俩只要一个知道可以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抚摸拥抱亲吻她。
她想了想又反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啊?”
他狠狠的咬着她的嘴唇没好气的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男生宿舍熄了灯就会讨论这些,我就知道你这方面跟白痴一样,第一次做这事后我都吓得半死,拐弯抹角问你月经周期,结果你自己都搞不清,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她只是吃吃的笑着不说话。
就算过后的十年她的记忆里全无他,她还是对自己的生理周期掌握得一塌糊涂,但是她一直记得他的那句话:女人要好好保护自己。
那次在车站临分手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锦袋,小心的打开,里面是个银镯子,他害羞的拿在手上说:“我一直都觉得你带银镯子好看。”
他轻轻的帮她套在手上,上面雕刻着龙凤戏珠的花纹,她戴了镯子的手放在眼前晃荡,闪着好看的银色光芒,和她白皙的手臂相配得就像是仕女画中走出来的人儿。她刚想说怎么买个这么老土的东西,可是话没出口泪却先流下了。这是他第一次给她买如此贵重的东西,她怎么会说不喜欢呢?
他搂着她轻轻的说:“别怕,别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也相信一切都会比预期来得更好。
回到学校后,她开始马不停蹄的准备论文,因为一些学术上的观点,经常会查资料到深夜,有些实在不明白的地方也毫不矜持的问老师问教授,整个系的老师对这个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女孩也都是相当的有好感。
有一天在走廊上系主任曹教授突然把她叫住,带到办公室聊天,问她对留校有什么想法。
留校?她从未想过。身边的同学不是忙着找工作就是考研,她由于他的原因整天在培训班晃荡。留校,太遥远,对于她这种务实型的女孩来说从未在大脑里经过。
曹教授说:“环境管理在我们学院是门新兴的学科,也是未来人才需求的一大趋势,明年准备扩招,而师资力量严重不足,这次系里有个一留校的名额,我准备推荐你。”
她一脸狐疑的看着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精瘦、文质彬彬、浑身上下透着浓浓的书卷味,她和他的所有接触也只限于课堂内和课堂外的专业交流。
她毫无表情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为什么会是我?”
曹教授笑着说:“小姑娘你想多了,就冲着你年年拿奖学金,不是学生会的成员却做比学生会成员更多的公共事务,还有就是不耻下问的态度。”
她说:“我只是做一个学生的本份。”
曹教授点点头说:“若要我说得再清楚一点,我们这个系的许多专业都是为政府的专门机构输送人才的。换句话说,选这个专业的都是有门路的居多,你有吗?”
她茫然的摇摇头。
曹教授说:“我听说你近期在考各种证,像你这么优秀的学生若在就业方面遇到挫折而放弃专业的话,我真的觉得很心痛,当然我不是说你其他方面就不够优秀了,我还知道你画画非常了得,学校的各种板报你手到擒来,就连食堂的菜单也被你画得充满食欲。”
听着曹教授的话她微微的垂下了头。
曹教授继续说:“其实对你的这个决定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也是经过系里开会讨论的,我们都很希望像你这样的乐天向上的学生能成为我们的同事,能在我们的专业得到最好的发展,先申请留校然后再考研,这未尝不是一条康庄大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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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教授说:“你还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啊?”
她低声说:“毕业后,我想我会去我男朋友他的城市工作生活。”
曹教授不无遗憾的说:“那你男朋友现在在哪个城市?工作如何?”
她摇摇头。
曹教授说:“那他也是应届毕业生咯。”
她点点头。
曹教授说:“既然他连工作都还没定下来,为什么你不能先定下来呢?他也可以到苏城来啊?”
她听着眼睛一亮,是啊?为什么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苏城也是外面啊,而且这个外面还离家比较近啊?
曹教授说:“两个人一开始在一起生活或许会很辛苦,你若先定下来了至少有职工宿舍可以挡风遮雨,工资开始会不高,但我们食堂的伙食也不贵啊。他若真的爱你,完全应该理解你支持你,来苏城找工作对一个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情。”
她听着微笑着拼命点头。
曹教授说:“记着回去打份留校的申请,论文再往深里挖,其他我敢给你打保票。”
她高兴的跑出了,回过头来又给曹教授深深的鞠了一躬。
身后听到曹教授感叹的说:“还是年轻的好啊……”
她飞奔出了校门,找个个磁卡电话亭,虽然兴奋得有点头昏脑胀,但她还是清醒的明白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不能随便让人听见。
她一口气把刚才和曹教授的对话讲给了他听,电话那头沉默得几乎没有喘息声。
她低声问:“梁周承你在听吗?”
他笑了一下说:“肯定在听啊。谢老大果然是谢老大,是我再怎么努力都赶不上的。”
她哈哈的大笑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问:“你会为我来苏城吗?”
他反问:“为什么不呢?”
果然他是爱她的。
她说:“那好,我会努力把接下来的事情做到最好,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我的毛病,把留校的机会牢牢的抓在手里,你就放心来投奔我吧。”
电话那头他开心的笑了,已经很久没听到他的笑声了,她感到自己也轻轻的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