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外面都是早起遛弯买菜的行人。
“好像我们来早了吧……对了我没带包。”我突然惊醒,两手一摊的看着他,凌晨掳人一样被他带出来,除了身上这套裙子,一无所有,没了救生包我感觉自己赤身裸体行走在大街上。
“只要这个就可以了。”他把他随身的公文包打开,我的证件全在里面。
自从上次被他抢去了护照后,我也破罐子破摔没了防线,有时候钱包里多点钱,有时出门后包里多瓶水多个苹果,也见怪不怪了,少什么东西更是不知不觉。
“那我的化妆包,你带了没有?”
“带那玩意干嘛,这里又不是日本,在家做个饭都要在脸上扑粉。”
“可是等下要拍照啊,我脸上光光的什么也没有啊?”
他伸出手,理了下我的头发,擦了下眼角,掸了下脸上不知可有可无的灰尘,“可以,就这样吧,我不会嫌你的。”
“一辈子就结一次婚,还不准我弄漂亮点啊?”我蹙着眉头噘着嘴对他说。
他伸出手臂抚平我的眉头,又凑上前吻住噘起的嘴唇,我连忙火烧着脸推开他,他眯着眼睛笑着看我,眼里满满的全部是柔情,“你这样最漂亮,没人能比。”
我无奈的瘪了瘪嘴,拧开收音机,里面传来了婉转的歌声:“云很淡才显得天那么蓝,因为爱,没有答案,才会在心中余波荡漾,于是你终于明白,爱和拥有本无关,曾经在交会刹那,那份感动是一生的宝藏……爱,活在心上,不是时间可轻易打断,就算交会时短,记忆会超越岁月边疆。爱,活在心上,不受谁的决定改变方向,你真爱过,这就是答案……于是你终于明白,爱和拥有本无关,曾经在,交会刹那,那份感动是一生的宝藏。爱,活在心上,不是时间可轻易打断,就算交会时短,记忆会超越岁月边疆。爱,活在心上,不受谁的决定改变方向,你真爱过,这就是答案……”
歌词写得像诗,缓缓在心头流淌,我转过头看他,他也在仔细的听着,脸上溢满笑容,情不自禁伸出手臂搂我入怀……
一曲终了,猛然间跳出的是重金属的节奏,吓得我手一抖连忙关掉,世界又恢复熙熙攘攘的繁杂。
“我们就一直在车里坐着吗?”我实在难捱这种无事可做的等待。
“那你是想坐到外面台阶上去吗?”他带着几分戏谑睨眼看着我。
“你看上面写着上班的时候是八点半,现在才六点多,先干点其他的是事情呢?”我指着外面的牌子,睁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望着他。
“其他什么事?其他的事情都往后挪。”他不容分说断然拒绝了,埋头整理包里的票据。
“我想吃早饭。”我虚弱的说。
今天起得早,肚子已经唱空城计了,我一来就注意到马路对面的小巷子,人来来往往的特别多,有买菜的有拎着包子油条的,里面肯定是个菜场,早餐店更不用说了。
“我这里有饼干,有水,你将就吃点吧……”
“不行,早餐我不能将就,我要吃热的稀饭,油条,豆浆,包子……”
“等领完了证,我带你去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
“胃痛了……”我假装捂着肚子。
“填饱肚子真的比领证重要吗?”
“那当然啦,等下拍照,一脸菜色,人家还以为我们是来办离婚的呢?”
“呸呸呸,一大清早不能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我不理他,自顾自的推门下车,环顾四周,无风,温热的空气已经在酝酿一天的燥热了,高楼的尖顶上玻璃的外墙闪耀着晨曦的光芒,远处隐约传来洒水车唱着兰花草,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小车正慢慢启动,身边一对老夫妻提着菜篮子挽手有说有笑得从我身边走过,这是个普通祥和夏日早晨。
“你给我钱,我去买了拿过来,你想吃什么?”我探进车里伸手问他要钱。
他看着我一脸的无可奈何,把手中大叠的票据又塞回包里,“一起去吧,你没带手机,不要到时回不来,我还要到处去找你。”
“哈,我有这么白痴吗?”
“有时候……一点点啦……”他伸出手臂抓住我的手。
路面不宽,车辆很少,对面的路口有辆小货车在往里缓缓的倒车,我们牵手慢慢的往前走,走到路中间脚下一松,鞋袢子掉了,脚步停了下来,他摇着头看着我,我嬉皮笑脸的在路口蹲下去系带子。
突然地面传来急促的摩擦声,我惊恐的抬起头,一辆耀眼的跑车以一种狂奔的速度近在了眼前……
我尖叫着,扭头想要推开梁周承,却发现他已经挡在了我的身后,双掌用力的钳住我的手臂,一股力量拽着我飞了起来,扑向人行道……
身后响起来了沉闷的撞击声……
多么熟悉的场景,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物,故事的情节却以同样的方式呈现。
我在坍塌一片的自行车堆里爬出来,扭头张望,那辆车受了惊吓一样继续向前蛇行狂奔而去,梁周承却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扑倒地上。
“梁周承。”我尖叫着,他努力的动了一下身子,却终究没有抬起头来,但我还是听到他微弱的声音叫着我的名字,“月儿……”
我连爬带撞的挪到他身边,他朝我龇牙咧嘴的笑着。
“你,怎么啦……还好吗……”我跪在地上一把抱着他,可是却怎么也抱不稳他。
他却答非所问,“真好,还认得我……”
我抬头望着四周汹涌而来的人潮,哀求着,“大家帮帮忙,帮我叫一下救护车,帮帮忙……”
“120我已经打过了……”
“毛丫头,你不要动他,他好像骨折了……”
“放心好了,这个弄堂口有摄像头的,那个无良的司机肯定能抓到……”
“……”
四周的声音七嘴八舌的回答着我,我应声说着无数个“谢谢”,低头看着梁周承,他半闭着眼睛,蹙着眉头,牵着嘴角,“不要哭了,我不是没事吗?”
我抹着眼泪也想咧开嘴笑,可是却发现眼前一片红色……
被送进了医院,梁周承直接推进了抢救室,而我额头也缝了五针,心里的焦虑让我竟然没有感觉丝毫的疼痛。
等胖子大汗淋漓的赶来时,我正面无表情的坐在急救室的长椅,“什么情况?”
我朝他直摇头,“我再也不在外面吃早饭了……”
“没事,这个医院我熟得一塌糊涂,没事的……”
梁周承出来的时候面色虽然吓人但精神好多了,他盯着我的额头看了很久,用手指把我头发拨来又拨去,“麻烦……还好……”
“什么麻烦?”
“差一点就领到证了。”
“什么还好?”
“头发遮一下,明天再去民政局排队去。”
被他这么一说,忍了很久的悲伤又涌上来了,眼泪汩汩就流了出来,“我以后全听你的,不吃早饭就不吃早饭……”
“是我疏忽了,不把你喂饱你怎么能乖乖听话呢?不要哭了,眼睛都肿了……”
胖子乐呵呵的冲了进来,“万幸万幸啊,小腿粉碎性骨折,医生说了问题不是很严重,伤口处理得也好,接下来就是静养,多喝骨头汤,这个事情对我们来说就太简单了,呵呵。”
“真的没事吗?”我问。
“最多一年半载,养得好的话,还可以打篮球。”胖子回答。
“一年半载?”我转过脸望着梁周承,“那你爸妈那边怎么说啊?”
“我等会打电话就先说我要出差一个月……”
“这个好像没办法了,”胖子抓着脑袋说,“刚才出门遇上咱们村的大喇叭,我嘴巴没把住门,哈哈,一不小心实话实说了,大概现在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吧……”
我和梁周承齐刷刷的望着胖子,胖子搓着手憨厚的笑着,看来暴风雨要来了。
果然梁周承的手机响了,“妈……哎……没事……小伤,你听我声音就知道,不是好好的嘛……不用来,不用来,真的……在医院门口了……好吧。”
他放下电话看着我说,“没事,他们迟早要知道的,早知道比晚知道要好。”
迟早要骂的,早挨骂比晚挨骂来得坦然,这个道理我懂。
我无力的趴在雪白的床单上,上面有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其实整个医院都弥漫着这股我讨厌的味道,只是之前竟然全部忽略掉了。
我看着被打了石膏高高架起的腿,“很痛是吗?”
他的手掌轻轻的摩挲这我的脸,“还好啦,比上次蜈蚣咬得好太多了……你还记得我……真好……”
“不会再忘记了,再也不会忘记了……”我抓着他的手掌,用劲的说着话,才感到额头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
“只要你好好的,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他说话声一句比一句低。
“不是我,是我们都要好好的……”
“阿承,我的儿子……”虚掩的门被推开了,梁叔推着周姨进来了,我连忙抹干眼泪贴墙站着。
“妈,我没事。”梁周承的声音明显的欢快起来。
“阿承啊,你怎么伤成这样啊?”周姨的说话声音颤颤巍巍的,人虚弱的斜靠在轮椅的一边。
“妈,真的没事,就是碰到一下腿,你看,你看,其他地点都好好的,一点都没事……”
周姨的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我的儿子啊,你受苦了啊,你怎么这么多灾多难呢,妈替你受啊……”
“小伤小伤,我这么大的人了,这点小伤住院说出去都会笑死人,倒是月儿,脑袋撞到了,还缝了针……”
周姨眼睛瞄都没望我这里瞄,“不要和我提这个贱人,就是她把你害成这样的……”
“这关月儿什么事情,是我把她连累了……”
“你还帮这他,你就是被这狐狸精迷瞎了眼睛,他迟早会害死你的……”
“妈,你答应过我的……”梁周承高声说道。
梁叔连忙蹲下身子轻抚周姨的后背,帮她把眼泪擦干,等周姨情绪平复了点,又转身嗷嗷的斥责梁周承,梁周承把脸别到一边不在说话。
梁叔又朝我摆摆手,指指胸口,叫我不要往心里去。
“这个儿子是白养的,白养的,早知道如此,那么一小点的时候就丢望湖喂鱼去啊……”周姨的双手胡乱的舞动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只能无力的拍在虚无的双腿上。
梁叔又连忙蹲了下来安慰周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