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这条名品街从街头逛到街尾,也第一次和各位店主套了下近乎,以很低的折扣给自己买了十几二十套衣裙。然后是梁周承的,里里外外,从休闲到正统。还有逍遥的,算了下近两年不给他们添衣服都够穿了。
放下所有。
的确我什么都放不下。
看着阳光中,我的,梁周承的,逍遥的衣服在风中翻飞,我竟然看得如痴如醉,从未有过的满足。
对着镜子傻乎乎的一站就是半天,从头顶新冒出来的一根白发,到脚背上渗进皮肤的墨色铅笔芯印子,再到腹部那浅浅如蛇皮的妊娠纹,还有那道永远不可忽略的刀疤,仔仔细细的翻看。
我努力回忆五年前自己的身体,可是记忆却完全覆盖了现在自己的样子。
五年前是永远回不去了,十五年前更是远得像个传说,在岁月面前,我耗尽了最美的年华,摊开双手,依旧空空如也,我能抓住的在明天。
是的,在明天。
一个晚上都在半睡眠半失眠半清醒中度过,保持着一个小时睁开眼看三次时钟的记录,最后时间也懈怠了,天索性就亮了。
看着镜子里的黑眼圈,咬着嘴唇,唯一的补救就是往脸色拼命擦粉,黑眼圈是遮住了,可是厚得看不到自己了。
连忙卸掉,清汤挂面却怎么也看不下去,做了个深呼吸,努力给自己画了平常的淡妆。
可是昨天选好的那条米色裙子,现在怎么看怎么就这么素啊,翻箱倒柜,买了一堆新衣服,今天看着全都不顺眼。
左翻右翻最后拿出挂在角落里的那条带暗花的浅紫色短裙,记得梁周承说,我穿这条裙子最好看。
很好,这样很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断的告诉自己很好。
打开车门,把靠在椅背上打盹的胖子惊醒了,他盯了我几秒:“昨晚上没睡好吧?”
“啊?”这么容易被人看出来啊。
胖子用力的拍着方向盘,“从来就是倒头就睡的人,我竟然也会失眠了。”
“那叫个人开车吧。”
“没事,我开车你放心。”
一路上胖子倒是欢快,童年的糗事又不厌其烦的拿出来翻炒,从偷菜到卖肉,话锋一转就到了逍遥:“……我觉得那两小子啊,可不像我们兄弟小时候,那个鬼精啊,我都把持不住,到时候看是老梁治他们,还是他们治老梁,哈哈……”
看他眉飞色舞,滔滔不绝,我的心情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赶到门口的时候,时间尚早,胖子躲到一边抽烟,我来回的踱着方步。
只有十几分钟,一个洗澡的时间,一顿饭的时间,竟然也会有如此的漫长……
“老大,别走了,走得我头晕……”胖子说。
我就只能呆呆的站着。
“你还是走吧,要不我看你都快成对鸡眼了……”几分钟后胖子摆摆手又说。
好吧,光站在的确也更让我心慌。
“你还是别走了,地都要被你踏下去几分了……”胖子用脚踩灭烟蒂恶狠狠的说。
我看看平坦的水泥地连个坑都没有。
“你不要像个木头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啊,看得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胖子一次次挑剔的评论,突然嘎然而止了,眼神怔怔的望向我的身后,我猛得回过头,是的,梁周承,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阻拦,他就站在我面前,近的只要伸出一条臂膀就能抓住他。
曾经在脑海里演练过千万次今天的场景,可是此时却连迈哪条腿都忘记了。
“月儿……”梁周承轻唤着我,伸出臂膀环绕我,紧紧的勒住我,像是要把我塞进他的身体,成为他的一部分。
“月儿,对不起……”我感到脸上有微烫的泪水下滑。
“不要说,对不起,要说,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永远的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我的月儿,永远……除非我死……”
我听到自己的胸腔里发出一阵鼓槌,忍不住嚎啕了起来,用力推开他,“你这个骗子,说话永远都不算数,你现在又要来骗我……”
他的双臂箍得我动弹不得,“这是真的,真的,最后一次原谅我……”
我用手推他,用脚踹他,他的声音也变得哽咽了起来,“不要不要我,月儿,不要让我无家可归,月儿,要带我回家……”
胖子不顾一切的抱住扭打在一起的我和梁周承,“老梁,你就让老大打几下啊,你不知道他这几年过的有多苦吗?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还要惦记着逍遥和梁叔……她会带你回家的,他怎么会舍得不带你回家呢……”
胖子的痛哭声音完全掩盖了我们的呜咽。
梁周承捧着我的脸仔细的替我擦拭泪水,“我不让你哭,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哭,你不知道你哭起来,眼睛有多难看,像金鱼的水泡眼……”
我抬手替他擦去泪痕,“没有下一次,知道吗?再也没有下一次。”
“没有下一次了,这是最后一次,最最后一次。”梁周承说着眼泪又挂满了他的脸颊,“我知道,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一直跟着你……”
胖子在边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催促,“我们回家啊,有什么话上车再说啊,金秀在家等着我们呢,前几天都列好了菜单,都是你们爱吃,回去晚了她会着急的,还有梁叔,这会肯定是已经站在路口了……”
胖子说着捡起地上的行李拉着我们往外走,坐到车里,回头红着眼睛看着我笑:“多傻啊,高兴的事情啊,老大你看你的脸,跟逍遥似的,哈哈。”
我掏出小圆镜一看,果然,本来是想美美的,现在突然的一场雨,全淋花掉了,我连忙翻出湿巾纸。
“我来。”梁周承接过我手中的湿巾纸,仔细的替我擦拭。
我看着他的脸,微微的笑容,弯成月牙的眼睛,高挺的鼻梁,上扬的嘴角……
那熟悉的气味,我无法抗拒的味道,他的嘴唇还是那么柔软,舌尖小心翼翼的试探,缓缓的进退游离,像条顽皮的小鱼在玩着捉迷藏……
我以为我已经是口干竭的井了,欲望已经换成了剪不断理还乱的亲情,真好,水来了,丰沛清冽的水来了,身体里干涸的一切都在迅速得滋润膨胀,一朵朵花蕾盛开,化为了强烈的索求、占有、□□……
“其实我觉得今天应该开那辆新买的冷藏车来……”
胖子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头顶炸开,梁周承狠狠的踹了一脚前面的座椅。
我看到后视镜中胖子猥琐的笑脸:“要不,我们找家宾馆歇一歇脚?老梁,你不知道昨天我为你失眠了,现在困得要命……”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我轻轻的抚平着梁周承被我捏皱的t恤,“回去吧,金秀还在等着我们吃饭呢。”
梁周承轻抚着我的后背,轻轻的拉上了裙子的拉链。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心跳,内心的平静慵懒慢慢的靠近,难得的困乏也慢慢的爬了上来……
恍惚间我听到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在说着话。
“你怎么可以把我儿子按你的标准来养呢……”
“那说明我把他们当亲儿子看待……”
“我看你是把他们当猪来养吧……”
“你不知道猪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吃的和住的可是天上人间啊,咱儿子可是最高级别的……”
“那不是还是猪啊……”
“我是说咱儿子吃的是最高级别的猪肉,何止是猪肉,鸡鸭鱼蔬菜哪个不是绿色无公害的,我周伟强的标准,可是比那什么三c标准还要高……”
“这几年辛苦你了……”
“这话就不要说了,一笔写不出两个‘周’字啊……”
我听着微微的扬起了嘴角,梁周承在我额头轻轻的啄了一下,又跌入了睡眠乡……
直到梁周承在我耳畔轻轻的唤,“月儿,该醒醒了,我们要到家了。”
睁开眼,看到他的眼里盛满了宠爱,轻轻的揉着我的头发,“回家再睡啊。”
梁叔应该在小区门口等了好久了,看他不断张望的表情,焦虑的等待全部都写在了脸上。
梁周承一下就跪在了梁叔的面前,梁叔搂着他,老泪纵横,不断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金秀在门口放了火盆让梁周承跨过去,手里拿着桃枝蘸着水,口中念念有词的洒在他身上,进了里屋,金秀拿着我准备的新衣服把他推到卫生间,叮嘱道:“一定要用那盆桃枝煮的水洗澡啊。”
我无所事事的站在餐厅,围着那桌布好菜的餐桌团团转,现在已经快下午两点了,肚子早已打了几趟鼓了,看着胖子和梁叔站在阳台上抽烟,我快速的用手捏了块卤牛肉丢进嘴里。
抬头正好碰到金秀端汤出来,我顽皮的朝她做了个鬼脸,大口的咀嚼起来,金秀无奈的笑了,转身进入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想吃好啊,就见不得你说不饿不想吃饭。”
我喝了一大口汤,献媚的朝金秀笑了下:“金秀你的手艺越来越棒了。”
金秀摆摆手又进了厨房,胖子和梁叔也转过脸朝我笑了下,我不好意思的一个人坐在餐桌上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带着浓郁草木干涩气息的梁周承从卫生间里出来,看到我的样子笑着嚷嚷着坐到我边上,“我也饿死了,怎么也不等我啊,我也先吃。”
胖子迅速的掐灭手中的香烟,挨着梁周承坐下,“你们俩又欺负我老实啊,其实我老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要不是我这身肥肉顶着,早就饿趴下好几回了。”
端了盘碧绿蔬菜上桌的金秀连忙附和,“是啊,肯定饿坏了,今天早饭吃得早……叔,快上桌,你老肯定也饿坏了。”
胖子往梁周承面前的杯子里倒酒,梁周承连忙拒绝,“等下去接逍遥下课,满身酒气可不好啊。”
胖子连忙点点头,“但是喝一口总归要吧,老大,你也陪着喝一口,今天高兴啊。”
我点点头,胖子在我杯子里倒了一薄层。
梁周承轻轻的碰了下我的杯子,“这些年……”
“其他的话都别说了,今天高兴,以后我们每天都高高兴兴的。”
胖子连忙抢白,“对高兴,只剩下高兴。”
我碰了下梁周承的杯子,一口把杯子的酒喝完,一股由里及外的热脉汩汩而来,游走在身体的经脉穴脉。
我一手捂着微烫的脸颊,另一只手在桌下,和梁周承十指紧紧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