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十一小姐发话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看着他们，让每一个人都有种自己正在被盯着的感觉，“不想留在桐园的，觉得在桐园待不下去的，都站出来。”

　　没有人敢站出去。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程蕴道，“你们站出来，我能和管事说一声，让你们做回原来的事；不站出来，我默认你们愿意留在桐园。往后，有光拿钱不干事的、小偷小摸的、碎嘴的，一律按照我的规矩来处理。”

　　十一小姐的规矩是什么？

　　“拿你举个例子。”程蕴随手指向站在前边的一个老实丫鬟，说道，“你把我的作息、举动、出行告诉别人，先打三十棍子，后发卖；把不属于桐园的可疑分子放进来，打三十棍子赶出去；蓄意对我不利，比如在饭菜里做点手脚，当场处死。”

　　尽管她叙述事情的语气平乏无起伏，老实丫鬟却被吓得一个劲打寒颤，跪在地上抖抖索索，说话都不流利了：“奴……奴婢不敢……”

　　程蕴道：“敢不敢，从来都不是一张嘴说出来的，得看你怎么做。”又问，“没有人想走？”

　　当然是有的，七八个人从人群里站出来，又有五六个犹豫着出列，国公夫人派来的人手一下子去掉半数之多。

　　“自己去和管事说，我允你们走。”程蕴摆摆手让他们离开，桐园不大不小，不需要这么多的闲杂人等，又看向剩下那些，“你们能做什么，告诉琉璃珠，她会安排你们做事。”

　　众人参差不齐地应声，乖乖找琉璃珠报备，很快散了。

　　接着被喊进来的是工匠，这群人大概没听说过九小姐被揍一事，或者知道了也没放在心上，不顾程蕴在场，旁若无人地大声说笑。

　　“辞掉他们。”程蕴只看一眼就做了决定，吩咐女卫道，“去告诉刘管家，让她找一批能干活的工匠来。”

　　刘管家负责的是外院，不在国公夫人的管辖范围，直接听从定国公。除非他想被定国公讨厌，不然找工匠这事只能老老实实地照着程蕴的意思办。

　　听到程蕴这么说，工匠们都不服气。

　　“我们是国公夫人找来的，你凭什么退了我们？”

　　“是啊，不管退不退，钱我们是要拿的！”

　　“雇佣凭证上写好的……”

　　程蕴打了个手势，让他们暂时闭嘴，见到仍有人在说个不停，眉尖微蹙，不悦道：“你们是不是国公夫人请来的，与我无关，我只知道我不想用你们，劳烦离开。”

　　女卫们齐齐站出来，目带不善。

　　工匠不擅长战斗，仗着人多势众，要给女卫们点颜色瞧瞧，结果被女卫干脆利落地揍倒几个带头的，只能老老实实地走。

　　他们走后不久，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厮跑进桐园，说门口有个年轻的漂亮丫鬟要找程蕴，手上还拎着包袱。

　　“你叫什么名字？”

　　正屋里，程蕴打量着这个被谢意之派来的丫鬟，心中思忖是否要把桐园交给她管。

　　“婢子叫蝶舞，小姐可以给婢子改名。”丫鬟大大方方地让程蕴看，也在大大方方地看程蕴，“婢子对下厨有些心得，小姐想吃什么尽管说，只要有材料，没有什么食物是婢子做不出来的。”

　　“哦？很快就是午膳时间，你的本事有多少，吃过便知。”未来世界的食物不如这个世界丰富美味，程蕴对口腹之欲还是蛮喜欢的，又问她，“我想把这院子交给你管，可行？”

　　“只要小姐放心，婢子能让小姐放心。”

　　“好，除了我这个小姐，桐园的大事小事由你做主。”程蕴把大权给她，对琉璃珠说道，“现在没有你的事了，下午和黎泽一起去麓山考试。”

　　琉璃珠点头，一边看了蝶舞好几眼，好奇她是谁派来的。

　　能让小姐如此信任，莫非是那个自称小姐舅舅的谢意之谢公子？

　　程蕴相信蝶舞，琉璃珠也愿意相信蝶舞，拉着蝶舞与她仔细说了程蕴的喜好，然后一起去厨房准备午膳。

　　事实证明，蝶舞的手艺并不仅仅是有些心得，而是御厨级。

　　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出自蝶舞之手，色香味俱全，好吃得程蕴想舔盘子。

　　当然，她没有这么做，同桌吃饭的琉璃珠、程涵、黎泽、车夫董小树各自占了盘子，要拿剩下那点酱拌饭吃。

　　蝶舞笑眯眯地看，觉得程蕴是个平易近人的小姐，并不如郭简描述的嚣张跋扈，也不像传说中可以颠覆整个国家的祸水妖姬。

　　至于谢意之喜欢程蕴，要阻止他们在一起……

　　蝶舞表示，她只是听命令办事的丫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左右谢意之的想法，也没有胆子自作主张劝说程蕴远离谢意之。

　　定国公府规定的午膳时间过后，琉璃珠和黎泽去了麓山学院，董小树回房修炼武道，程蕴则被国公夫人派来的人请去延德居。

　　延德居是国公夫人住的地方，距离桐园很远，走在路上，程蕴顺便回忆了一下这个不常见面的女人。

　　现任国公夫人并非定国公原配，她出身长平侯府，闺名叶舒颜，是原配的庶妹、叶凝月的姑姑，嫁入定国公府十六年，生的女儿在府内排行第十，武道资质优异，同胎出生的儿子排行第六，武道资质一般。

　　大约是当年定国公想娶苏霓为正妻的关系，国公夫人相当不喜程蕴，表面上对她客客气气，暗地里纵容甚至鼓励刁奴们难为她，虽不至于像白雪公主的后母那样几次三番要杀死白雪公主，但是和灰姑娘的恶毒继母比起来也差不了太多。

　　“十一小姐，”走到僻静无人处，前面带路的延德居大丫鬟彩云忽然慢了几步，小声说道，“国公爷刚出了门，夫人听说杨嬷嬷和工匠们被赶的事，心情不是很好。”

　　这是向她卖好？

　　程蕴瞅了彩云一眼，倒是把这人给记住了。

　　延德居里伺候的丫鬟很多，个个都穿着崭新夏衣，模样俊俏伶俐。

　　看到程蕴被彩云带进来，站在门口的两个丫鬟挑开帘子，齐声唱喏：“十一小姐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