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叹息后小四恢复了自己对于身体的主导权,一边的是一个苍老而又疲惫的灵魂。
“主人?”
小四知趣的向后退了一步,给明道先生让出空间,后者微微点头,一声叹息后说道:“是我。”
那鼎炉听后一阵强烈的晃动,像是激动又像是哭泣的颤抖,接着一阵剧烈的白光晃得小四睁不开眼睛,他眯起眼睛,睁开之后便再也不想闭上。
少女。
他看到了一个少女。
大概十四五岁的模样,一头长发像是瀑布般的轻垂下来,眼睛是倒三角的形状,看起来锋利而又迷人,但却是一闭一睁。如同婴儿般的皮肤一尘不染,短短的刘海像是想要与肌肤争艳般的悄悄垂下,但真正让小四移不开视线的还是少女脖颈下的部分。
花样少女,孑然一身。
当然这里的孑然不是指少女的心里状态而是更加表面的东西——她没有穿任何一件衣服。
作为一个活了五十年的童贞男人,小四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暴晒过一般的干涸,现在他的脑袋中想的事情只有一件——
如果视网膜拥有记录功能该有多好。
打断他妄想的少女那只挣开的眼睛,像是绝望般的痛苦,犹豫了一会,罢了,少女还是说话了:“主人,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您的道友呢?”
“女主人在哪?”
“您还好吗?”
她嘴里的主人自然指的是明道先生,后者听到少女连珠一般的问题,苦笑道:“我好不好你看不出来?”
说完先生挺起胸膛,站直身子,他还是曾经的那个先生,只不过没了躯壳。
“您死了?”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下地府喽,不过因为这个小子的关系,苟延残喘的爬了出来。”说完老者得意的看着小四。
“欸,欸?!”收到裸体少女的注视小四一下子慌了神,像是熟透的番茄一样红了脸。
“他是?”
明道先生笑了笑,毫不犹豫的说道:“老夫的弟子。”
那个瞬间小四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止转动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弟子?
他知道先生这个词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对需要尊重的人称呼的敬语,小四一直觉得老鬼让自己称呼他为先生是因为他性格恶劣——而第二个,是对师父的称呼。
什么师父?一是师,二是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连小四自己都没想到还有人愿意收自己为弟子,前世被他成为老师都是一些自视清高却没什么本事的庸人,导致小四一直对先生这个职业有所偏见,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的先生虽然修为不明,身份不明,目的不明,却不曾对小四起过一丝恶意。
比起呆掉的小四还是那位光着身子的少女做出了反应——
“少主,请收鼎儿一拜。”说着便真的要跪下拜小四,吓得他赶紧上去扶住,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道德观如何,反正在小四的道理中要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裸体下跪那别说做人了,简直就直接便成畜生了,虽说扶住是扶住了,但刚接触到少女光滑的皮肤小四就炸毛了,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不晕眩过去。
“呵呵,鼎儿,先穿上衣服,别让小孩学坏了。”
“?”鼎儿可爱的歪了歪脑袋,问道:“教坏是什么意思?”
鼎儿问归问,还是第一时间寻找能够遮挡身体的东西,最后选择拿起床上的薄被裹到了身上。
美人如是,半身遮纱。
看着裸露出来的锁骨和香肩小四竟突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身体满足了先生的要求后鼎儿马上问道:“主人,发生什么了。”
“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那过去多少时日了。”
“千年?万年?已经不知道了,我们被他们叫做远古,要不是灵气和术式的运作方式还通用我就要以为是别的世界了。”老人自嘲了一声——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了,这是他在地府里明白最为深刻的道理,以前他不懂,觉得世上一切都要要争,不然就没有丝毫机会,但他错了他已经不是那个万人敬仰站在修仙界顶端的大能了,而是一个没有躯体,谁都不认识孤单的灵魂。
就像先生说的那样其实他还有很多关于修道的事情没有跟他的弟子讲,有太多太多的真理需要让小四去理解——比如无为方为大道,比如顺应天意才能活得更好。
这个道,曾经的他参不透,现在的小四也参不透。
但只有一件事先生是知道的——
他和道友们的故事已经过去几万年了。
甚至不曾有人记得。
如今,机缘巧合,他唤醒了鼎儿。
这个已经铭刻到骨子里的道理他懂,但鼎儿不懂,这一觉鼎儿睡了几万年,她还是那个少女,烂漫无邪,但明道却早已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大能了,现在只是一个糟老头子而已,一个会一些道术的糟老头子。
“那先生准备什么时候重回天梯的彼端?”
“重回?我们已经败了。”先生闭上眼睛,显得平静无比。
“鼎儿知道,但正因为如此才要重回不是吗!”说着鼎儿竟然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留下泪水,也许是因为逝去的故人,也许是因为曾经的败北,但小四知道,他比谁都要清楚。
这叫物是人非事事休。
看着慢慢激动起来的少女老人慢慢的闭上了双眼,他其实是比谁都要不甘心,比谁都要愤怒的人,但时间太久了,几万年,过去的东西早就该埋在地下化成风沙了,何必重提?
过了良久老人再次挣开浑浊的双眼,就在这时老人突然想起自己对于陶凡的评价——他害怕自己曾经沸腾的血液被小四再次点燃。他自嘲的笑了一声,陶凡如此,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
罢了,罢了。
“鼎儿,你跟少主出去走走吧,我老了,不中用了,想睡一会。”说完老人便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了小四的体内。
已经多少年了?
他已经多少年不曾合过眼了,多少年没有休息过了?
罢了吧,他早已记不得。
老者真的觉得累了,想休息了,警惕了万年的日夜,早已经千疮百孔的心终于想休息了,终于觉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