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龙影看着沾满血肉的草地发愣,这片青草地已经被血肉染成了鲜红。
他说不出来话,也许是因为突然来到的天道众,也许是因为本来强大到极点的同伴们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一般被杀掉。
总之他愣住了。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一般,脚底也像是被粘到草地上了一般,动弹不得丝毫。
现在活着的,除了天道众,只有他一个。
尤其是那个僧人,死的是最惨的,不,还没有死——
全身被刮了一千多刀还活着,只是看不出来一丝人样了而已,莲心粉碎。
“噗嗤。”
锤落,人死。
用锤的那个男人回头问道:
“人齐了?”
“人齐了,收工。”
草原上只有龙影呆呆的站在那里,不曾战斗,但也不曾投降。
但就当天道众准备离去的瞬间,一道锋利的剑气向他们袭来,被袭击的人用手随意格挡,他们定眼一看,原来是那个从来没有战斗过的龙影。
他们看着龙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第二剑,第三剑,无数的剑气化作锋利的刀刃向他们袭来,但均被一人全部格挡,不止如此,那人还格挡的有些不耐烦了,向领头人问道:
“明德,能杀了吗?”
明德道人没有回头,说道:
“你愿意让自己的剑沾上我们子民的血?”
那人秒答:“愿意。”
“但我不愿意。”
听到此话那人只好叹气,一个格挡把龙影弹飞。
后者身体失衡,重重的摔倒草地上,疼痛让他的忍耐达到了极点,他还是发泄出来了,他要把窝在心窝子里的气发泄出来,接着,龙影冲他们大吼——
“为什么?为什么不杀了我!!!!”
恐惧,愤怒,还有屈辱的感情揉作一团,在龙影的心中慢慢发酵,最终还是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明德道人回头,一脸莫名其妙,说道:
“我们名单上没有你,为什么要杀你。”
虽然龙影没有受伤但心中却发出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堵住了他想大骂的嘴,挡住了他拔出的剑。
那是屈辱。
天道众从来没有觉得他会对大道造成威胁,天道众从来就没有想杀他。
他只不过是碰巧和道友们在一起,碰巧在那里,碰巧遇到了天道众他们。
“但,但是——我们都是洞虚期的大能者!别骗人了!”
虽然事实摆在那里,但他却不能说服自己。
明德先生表示很无奈,说道:
“人,最重要的是能看清自己,小伙子,回去吧,享受你的生活,去东方多走走吧,那里的山水很好,还有很多漂亮姑娘。”
一股难以说明的屈辱钻入了龙影的体内,他是什么人,是凤毛麟角的强者!是洞虚期的大能!何曾受过如此的屈辱,但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抬手用剑指向那个老人。
他怕。
他不是怕死,而是对于强者的一种恐惧占据了他的大脑——想跑,想离开,无论如何都无法向老者拔剑,这种感情充斥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这点。
他了解自己的懦弱,但即便知道又能如何,还不是看着交往了数百年的道友在眼前死去也没有动弹丝毫。
知道归知道,但客服又是另外一回事。
明德道人向前走了一步,说道:
“这就是不杀你的原因,你连指剑问道的勇气都没有,何谈拔剑问天。”
龙影颤抖的身体拼命的咬着牙——但还是没用,两行滚烫的热泪从他的眼角滑落,不是因为痛苦,也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明德道人说对了,哪怕说对了,自己也还是无法向他攻击——
对于这样的自己,龙影无比懊悔。
明德道人叹了口气,说道:
“你没有错,修行不易,没必要来向我挑战,你知道拔剑必死,所以才没有动作,非常正确的判断,趋利避害,这是生物的本能,没什么需要羞耻的。”
看着龙影,明德道人犹豫了一下,向他伸出了手,说道:
“你若是不想去,我知道一个好地方,能让你变强,去吗?”
♂♀
让时间回到现在。
龙影看着明道先生竟然觉得有些眼熟——不是长相或是别的,而是从气质上有什么东西和明德道人非常相似。
绝对的强大,城府深不见底,仅仅是对视一眼就有一种被对方看穿的感觉。
恐惧。
除了某个女人,龙影这么多年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是当年面对那群天道众时的感觉。
但是——
龙影深吸了一口气,3月晚上特有的冷风让他冷静了很多,他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胆小无能的洞虚期修士了,这么多年的修炼,天道众特有的修炼功法,都让他实力大增,现在的他,是天道众的一员!
他提剑上前,准备誓死一站。
见状明道先生笑了,笑的肆无忌惮:
“你在干什么,来啊,来杀了我啊,你不是天道众吗?那就动手啊,快,替天行道。”
慢慢的,龙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知道,这次和之前一样——动手必死。
既然一定会死,那为什么还要动手呢?
想到这里,他退缩了,虽然只有一小步,但他确实往后退了。
见此,明道先生再次开口:
“我再说一遍——我饶你一命,不用向天道众报告,你就继续西苑城当个监视人就好了,我徒儿的事情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滚!”
话落,龙影就消失在了这里。
明道先生转身,抬手将阿傍压回潜意识,随着牛角慢慢的退去,陶四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
完事的瞬间从少年的嘴里传出了一声叹息——
“真是的,臭老头,现在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