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客 万物生 一
作者:夏瑾儿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正月十三,立春,云遮日,天含雨雪而不降

  “阿楝,许久不查你功课,今日立春,便以此考考你,如何?”马车内,白衣女子放下手中书卷,对身边青衫女子说。

  “姐,这哪能难住我?你尽管来!”青衫女子,也就是阿楝笑道。

  “立,始建也,五行之气往者过来者续于此。而春木之气始至,故谓之立也。那初侯……”

  “初侯,东风解冻;阳和至而坚凝散也。我知道的!”阿楝一脸得意。

  “谁要问你这个,答得再快也不算数,我要问的是:冻结于冬,遇春风而解散,但是,不曰‘春风’而曰‘东风’者,何解?”

  “这个我得想想……“还没等阿楝想出答案,马车突然摇晃了一下,停在了原地,“哎,怕又是什么势力门派不长眼,每次出行,都要见见血……也不知道这次来了多少人。”阿楝说着,从马车探出头去,查看情况。

  白衣女子笑着摇摇头:“你上次陪我出来,都是半年前的事了。”

  阿楝很快回过身来:“姐,这次来了十几个人,阿打他们五个怕是顶不住,要不要叫钊戈他们出来?”

  白衣女子闻言,从窗户探出头去:“怕是不用了,阿楝,来,你瞧。”

  阿楝向外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紫衣青年加入了战局,在帮助她们对敌:“这个人,有些眼熟……“

  “夏侯渊,夏侯云霆长子。“白衣女子不再向外看,战局已然明朗,夏侯渊一加入,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是他,坊中有他的画像,我见过,但是这个人甚少与人接触,所以坊中关于他的资料并没有多少。也许这是个机会,补充一下资料。”阿楝边想边说。

  白衣女子微笑不语,看不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

  “姐,我哪里说的不对?”阿楝显然不满意白衣女子的答复。

  “眼前冬选在即,咱们需要他的资料,他又需要什么资料呢?”

  “他要什么给他什么便是,咱们做的不就是这档子生意么?自然不怕他。”

  “好了,咱们也该下去了,外面怕是要谢场了。”

  阿楝点点头,待白衣女子戴上一个面具,一同走出马车。她俩站定不消一刻,就见偷袭的人四散逃去。阿打他们五人,也就是白衣女子的侍从,也不去追,见白衣女子立在马车旁,自觉站在马车周围,盯着四周的动静。

  “为何不追?”夏侯渊收剑而立,满脸疑惑。

  “如果每次都追,那不得累死人了嘛。”阿楝答道。

  “阿楝,”白衣女子微微斥责,阿楝自觉退后了半步,白衣女子将手放在腰侧,微微屈膝,朝夏侯渊行了一个福礼,“此番多谢夏侯公子出手相助,陌娘不胜感激。”

  “你怎知我姓夏侯?”夏侯渊微微皱眉,“陌娘?陌客坊的陌娘?”夏侯渊又想了想,不待陌娘回答,又道:“罢了,不过是小事一桩,不用谢。”

  “于公子是小事一桩,于我们乃是救命之恩,自是要谢,阿楝。”陌娘朝阿楝微微点头,阿楝从腰间拿出一个玉牌,递给夏侯渊。

  “楝花陌客令。”夏侯渊将玉牌那在手上把玩,玉牌镂空雕楝花,中间一个陌字,“其实就算我不出手,林中那些人,也能保你们安全。何必给我如此重的礼物?”

  “谈不上贵重,一点心意罢了,还望公子收下。”

  “也可。怎么用呢?”夏侯渊将玉牌放入怀中,问道。

  “公子拿着它,去任何一个陌客坊,提任何一件烦忧事,自会有人为公子解忧。”阿楝回答道。

  “任何事?”夏侯渊挑眉。

  “任何事。因为有些事,我们陌客坊虽不会做,但世间如此之大,总会有人做。对吧?”阿楝笑道,“不知公子此去何处?如果与我们顺路,咱们去马车上边走边聊,虽说今天立春了,但是还是有些冻人呢。”

  “你们要去垣新城灯会?”垣新城是南宫世家所在地,它的灯会是出了名的繁华。

  “嗯,姐姐说她还未看过,恰逢今年有时间,就去瞧瞧。”

  “目标虽不同,但是目的地还是一样的,那便一起走吧。”夏侯渊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三人依次进入马车。

  “夏侯公子既不是去赏灯,那夏侯公子去垣新城做什么?”待大家坐下,阿楝便迫不及待开口。

  “垣新城原本叫垣金城,此名来由是因为,它依垣金峰而建。我要去的,便是垣金峰。”

  “一座山峰,有什么好玩的?”阿楝问道。

  “垣金峰,是一座雪峰,每年冬季便白雪皑皑,眼下时节,怕是过不了几日雪就要融化了。”夏侯渊说着,满眼期待。

  “既然白雪皑皑,那应该叫‘银’才对,为何叫‘金’?”阿楝闻言继续问道。

  “因为每每冬日的阳光照过去,整座雪峰都像是镀了金;还因为峰上长的是枫树,秋日也是一片金色;如这般,山峰一年中有半年时光,都是金色的,所以叫垣金峰。”

  “公子似乎少说了一个理由。”陌娘微微歪头,没有道理忘掉最简单的理由。

  “我不爱说。”夏侯渊眯眼抱胸,与陌娘对视。

  陌娘感觉有些头痛,在这双棕褐的眼睛里,她读不出任何东西;夏侯渊也很头痛,那是一双完全漆黑的眼睛,黑到想让他陷进去。

  “还有什么理由,什么理由?”阿楝心急想要知道,摇晃着陌娘的胳膊。

  陌娘趁机回过头,笑道:“你忘啦,垣金峰山脚不是有几个金矿嘛。”

  阿楝悻悻地收回手:“这个东西我知道。”

  “垣金山颠有一汪潭水,据说,正月十五之时,月亮的倒影可以铺满整个潭面,也是奇观。”陌娘说道。

  “正是,我正是为那奇观而去。”

  “可是十月就要冬选了,夏侯公子不应该好好准备么?”阿楝一脸天真问。

  “阿楝,怎得如此无礼?”陌娘呵责道。

  “什么冬选,我又不参加,管它作甚。”夏侯渊耸耸肩,做出无所谓状。

  一听不参加,阿楝心想这次亏了,白白送出去一个楝花陌客令。陌娘却不这么想,不参加还要“巧遇”她?或许有更有价值的事情?又或许此番“巧遇”真的只是“巧遇”?

  “公子为何不骑马前去呢?”陌娘见阿楝失了说话的兴趣,一边拍了拍阿楝的手背,一边开口说道。

  “不爱骑。”夏侯渊皱眉,他何止不爱骑马,他讨厌死了骑马。

  阿楝心想,回去一定要记一笔:夏侯渊,性怯懦,忌骑马。

  “阿楝,被刚才那伙人一打扰,刚才的问题你可有答案了?”陌娘打断了阿楝脑海中的美好想象。

  “这个……我还没想出来,容我想想,想想……”阿楝托腮开始想象。

  “什么问题?”夏侯渊插话问道。

  “姐姐问我,立春初候为何是‘东风’解冻,而不是‘春风’。”

  夏侯渊闻言微微一笑。

  “夏侯公子已然胸有成竹,不妨教教我这小妹吧。”陌娘看在眼里,说道。

  “东方属木,木,火母也。然气温,故解冻。”

  “夏侯公子好学识。垣新城地处东方,应该比这里要暖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