獭祭鱼、鸿雁来、草木萌动,是为雨水
“你难道不想知道令堂去世的真相?”
“母亲……”南宫霄有些犹豫,“母亲是生我时因难产去世的……”
“真的吗?”陌娘反问道。
南宫霄看着陌娘,眼神里尽是哀伤:“真的假的重要吗?”
“重要还是不重要需因人而异。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它就是存在的。尽管世人会对它多加粉饰,但是它原本的模样并不会因此改变。大多数人只要知晓它被粉饰过的模样就满意了,只有真正关心事情主角的人才会在意它原本的模样。”
“我并不想知晓。”
“除了想与不想,还有应不应当。你应当知晓,令尊也应当知晓。”
“应当?”南宫霄笑了,但是笑的十分无奈,“应当的事情太多,我又能达成几件?”
“哪怕只达成一件,也是值得欣喜的。”
南宫霄沉默不语,陌娘想是不是自己太咄咄逼人,正欲开口安抚,却只听南宫霄低声说道:“陌娘,你就如此想让我跳进火坑吗?”
南宫霄说完,起身离开,独留陌娘愣在原地。
明明只是想帮助他去完成自己的梦想,过理想中的生活。竟然被误会成这样。
陌娘叹了口气,陌娘太了解南宫霄了。南宫霄对自己生母的事情从来都是绝口不提,这也恰恰证明他有多在意这件事情。陌娘正欲躺下,却见刚才生气离开的人又走了进来,气鼓鼓地坐回原来的位置,好似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对不起,陌娘,刚才只是气话。”南宫霄低着头说道。
“现在可还气?”
南宫霄摇摇头:“不气了,你说的是对的。”
“嗯?”
“我想知道母亲去世的真相。就算那是火坑,我也想。”南宫霄抬起头,看着陌娘,眼神坚定,似是下了什么决定。
“是火坑,还是机缘,也要等真正跳进去才能知道。”陌娘说道,“不必怕。”
南宫霄点点头:“我不怕死,我怕真相。”
陌娘沉默了,粉饰过的真相的确要好看很多,谁也无法预料真正的真相会给现在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可我还是想去试一试。如果不能知道真相,那么我一辈子都无法安心的。”
“我会帮你的。”
“谢谢。”
“渊公子的身体可还需要你来调理?”陌娘问道。
“那倒不必,毒已解,寻常的大夫也能照料。”
“如此,明天便出发吧。”
南宫霄有些吃惊:“我走了,谁来照顾你?”
“我同你一起走。”
“不行,你的身体还不能赶路。”南宫霄断然拒绝。
陌娘笑了笑:“有你在,怕什么?”
“可是……”
“从这里到垣新城不过五六日,况且有你在,怕什么?”
“你还要帮助我找到真相,身体不好利索,可不行。”
“我帮人从来都是用脑子,可不是用蛮力。”
“那……”南宫霄说话有些吞吞吐吐。
“什么?”
“你不等渊兄醒来了么?”
陌娘低眸,转而笑道:“让楝儿留下,等渊公子想来,替我道声谢,想来渊公子也不会介意的。”
南宫霄本欲再说些什么,想了想,终究没有开口。
确定明日就离开之后,夏侯炎自是要来同陌娘道别。他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想瓷娃娃般精致的姑娘,夏侯冰。
“陌姐姐,你真的要走吗?”夏侯炎同陌娘寒暄了几句之后,就一直是夏侯冰在同陌娘说话。
“垣新城出了些事情,我要去处理。”
陌娘第一眼见到夏侯冰,便觉得心生欢喜,连带语气也变得柔软。老天也是眷顾这兄妹俩,给了他们一副好相貌。
“可是,渊哥哥还没有醒。”夏侯冰眨着她的大眼睛,水灵灵的,让人难以拒绝。
“我让楝儿留在这,等渊公子醒来,替我道谢。”
“我还没有机会同你聊聊天……”夏侯冰嘟起嘴巴,满脸委屈。
“你什么时候想同我说话,可以写信给我,也可以去陌客坊找我。总会有机会的。”
“哥哥,我能不能跟陌娘一起走?”夏侯冰摇晃着夏侯炎的胳膊,问道。
陌娘心生好奇,难不成这夏侯冰也跟自己一样,第一见面,就喜欢上了自己?不然为何要粘着自己?
夏侯炎揉揉夏侯冰的脑袋:“不许胡闹,兄长还没醒来,你不能离开。”
“可是陌姐姐都走了,渊哥哥醒了也不会开心。”夏侯冰用手整理被夏侯炎弄乱的头发。
“陌娘不要介意,小妹有些顽劣。”夏侯炎抱拳说道。
“我不是顽劣,我是喜欢陌姐姐。哼!”夏侯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面具,“这是我以前做的一个面具。送给陌姐姐。”
陌娘接过面具,拿在手里把玩。那是一个十分精巧的面具,镂空雕秋海棠,能遮挡住眼睛和半边脸。面具应当是银质的,戴在脸上也不觉重。如果没记错,秋海棠也叫相思花吧。
秋棠花开,相思缘结。
“很漂亮的面具,谢谢冰儿姑娘。”陌娘说道,“眼下我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回礼,便送你一个陌客令吧。楝儿,拿一个陌客令给冰儿姑娘。”
“陌姐姐,叫我冰儿就好。”夏侯冰从楝儿手中接过令牌,“这令牌真好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夏侯冰便被夏侯炎拉着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楝儿一屁股坐到陌娘床边,幽怨地看着陌娘。
“好楝儿,你就替姐姐留下吧。”
“我留下,谁来照顾你?”楝儿说道。
“南宫霄会照顾我。”
“那姐姐又为何要让我告诉渊公子真相?”楝儿说道,“原本说要用苦肉计时,我便不同意,如今搞成这般模样,虽说过程不顺利,但是好歹目的达到了。为何又要告诉他真相?”
“我自有分寸。”陌娘皱起眉头。
楝儿也知自己的话有些过了头:“姐姐不要声楝儿的气。楝儿是不想姐姐受苦。”
“我知道你心疼我。”陌娘拍拍楝儿的手,“帮姐姐办好这件事,好吗?”
楝儿虽不乐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剥皮修罗怎么办?”
“把他的武功废了,断了手筋脚筋,扔到荒山上就好。”
“这样会不会太便宜他了?”
“夺了他的希望,比折磨他更让他痛苦。”只要一个人还有希望,再苦再累地活着,也不能说残忍。只有剥夺了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才能说是真正的残忍。
对剥皮修罗来说,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武功以及财富了。没了武功的剥皮修罗,会在绝望中挣扎,苟活,直至了结自己的生命。
翌日清晨,陌娘与南宫霄出发时,天有些微雨,像极了诗词中的别离场景,却没有应景的缠绵情深的人儿。
南宫霄为陌娘准备了一个格外豪华的马车,陌娘躺在里面,丝毫感觉不到赶路的颠簸。南宫霄对此颇为得意。两人在马车中偶尔闲聊几句,也不觉得烦闷。
“闲来无事,不妨聊聊你回去之后怎么办?”陌娘挑起话头。
“嗯。”既然下定决心回去,那么对这些事情自然也就不能再排斥。
“我记得令尊还有两个兄弟?”
“是的,世父南宫斧和叔父南宫戟。”南宫霄说道,“父亲当选户部尚书之后,世父和叔父就先后搬离了垣新城。”
“其中的缘由你知道多少?”
“其实爷爷最喜欢的是叔父,最终当选的是父亲,这里面的功劳多半要算在大娘身上。”南宫霄的语气没有赞赏,反而有些不屑。
陌娘闻言并不觉得意外,南宫世家的事情陌客坊多少都有些记录,如果没记错,当年南宫斧和南宫戟之所以会搬离垣新城,也是因为想摆脱南宫乐茵的打压。
“南宫乐茵……想来也是一个奇女子。”陌娘竟有些期待。
“大娘的确很厉害,不仅把家里管理的很好,父亲官场的很多事情也会询问大娘的意见。”
“令叔伯的子嗣都不少吧?”陌娘问道。世家的子嗣都会非常多,若说夏侯世家,只能属例外。
南宫霄想了想:“世父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叔父有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与我们并无太多来往。”
“如此一来,令叔伯怕是快要发难了。”陌娘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令世父有一个儿子叫南宫修文,令叔父有一个儿子叫南宫修竹。”从名字上就可以看出,南宫斧和南宫戟两家虽与南宫杵没有来往,但他们两家本身关系倒是极好。
南宫霄没有想到陌娘竟会记得这么详细,微微有些诧异,愣了一会才点点头:“嗯,没错。”
“除你之外,这两人在你们这一辈中才能算是比较出众的,若不是南宫乐茵的手段在,他们绝对会排在令兄之上。”
“如此说来,南宫世家就像是大娘的天下……她现在一定恨极了我。”
陌娘摇摇头:“非也。她现在很需要你。”
“为什么?”
“如果没有你在,那么今年冬选南宫世家领衔的不外乎我刚才说的那两个人。一旦这两个人当选,令叔伯会如何对待南宫乐茵?”
南宫霄恍然大悟,至少自己的性命无忧了:“可是我要如何下手去查母亲的事情?”
“顺从。”陌娘看着南宫霄,“听从令尊的话,听从南宫乐茵的指示。”
南宫霄皱眉。
“人松懈时,才会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