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小蛮扑眨着双眸，还是有些心悸：“那小姐……需要小蛮做些什么吗？”

　　雨馨捶腿的动作停了下来，清眸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继而栖身贴入小蛮耳语道：“小蛮，等那鬼匣子现了身，你这样……”

　　小蛮眼睛倏地睁的老大，嘴巴似惊诧般能塞进一个鸡蛋：“小……小姐，这，这样真的可以吗，小蛮怕自己没那个能耐。”虽然知道这闹鬼是假，但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丫鬟着实胆寒，冷汗嗖嗖的穿入背脊。

　　雨馨知道对她一个未见世面的丫头而言的确不易，抚了抚小蛮娇嫩的肩臂，轻声慰藉道：“别怕，有我在这呢，出了事小姐来扛。”

　　小蛮敛眸，眼神却蓦地坚定：“小姐，小蛮这条命都是你给的，否则不知道现在还在哪疙瘩呢，这点事包在我身上了。”声音透着决然。

　　雨馨浅笑，这个丫头倒是颇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同样倔强的性子，只是在这样的深宅中，早晚怕是要吃亏的。

　　“雨馨，这样一来，便要同大房彻底撕破脸面了，你父亲那一头……”白氏微皱的眉心紧锁，她往往考虑的更多。

　　雨馨何尝不知母亲所虑，缓缓的倒了杯桌上的养心茶递给白氏：“娘，我们不犯她们，她们便以为可以肆意骑到我们头上兴风作浪，不给些颜色，这事就别想消停。”

　　白氏接过茶盏，微抿了一口，怔忡道：“适可而止便好，莫要深究过甚才是，闹开了你父亲也不好做。”白氏清楚，大房这些年作威作福秦世雄并非不知，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心底终究还是迁就她的，这一旦争执起来，无疑是给他出了道难题。

　　雨馨颌首，指尖拨弄着烛影：“您放心，雨馨会有分寸的，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步，只是欲消了大房恣意妄为的焰气。”

　　白氏方舒展了些许，只怕今晚将是个不眠夜。

　　冬季的夜萧瑟且冗长，院子顶上的圆月前一秒悬在半空，这会子却矮了半截，从窗几中看去，周遭的黑云丝丝袅袅的包裹着神秘，皎光透着苑中的树丛，斑驳的树影盘曲结绕的似扭捏的幽灵，四处充斥着森冷惊惧。

　　耳房中的小蛮侧躺在隔门的木床上，身上的被子分明就叠了两层，可还是感觉全身上下冷飕飕的，风儿顺着门缝钻进被窝，小蛮一动不动的全身沁着冷汗。

　　小姐和夫人就在隔壁，仅一道墙的距离，自己却还是禁不住的惶恐，眼看就要到三更了，按理说这该来的也应当来了才是，可院中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只静的让人发寒。

　　倏地，耳边“吱嘎“一声，声音不大，却因着这夜的寂静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像是枚苑竹篱被推开的声音，小蛮想起小姐才说过的话，心中不知哪来的勇气，倏地便坐了起来。

　　定了定神，或许是豁出去了，方才的冷意竟消失的无踪，掀开被子便胡乱的披了个浅色羊袄，双手麻利的挠着头发，直到三千青丝散作一团，零落的活像个疯子。

　　深吸了口气，便蹑手蹑脚的开了耳门。

　　果然不出所料，同样是昨晚那一身素白的女人，看不清脸，赫然出现在眼前。女子显然注意到了小蛮，嘴中便开始幽凛窸窣：“还我的命，还我的命……”身子飘飘荡荡的便向台阶上的小蛮袭来。

　　小蛮霎时间紧闭着双眸，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双手乱挥了起来：“别靠近我，别靠近我，啊……”

　　女鬼见这丫头手舞足蹈的没个消停，嘴中更是语无伦次的乱喊着，怕是被自己吓疯了，乌发下面的幽唇扯过一丝冷笑，便倏然止了步子，转身飘向雨馨白氏所住的正屋。

　　细长的双手“砰砰砰”的击打着樟木雕花门，一下一下的，这静谧的苑子一下便充斥着荡耳的回声，响彻了黑夜。

　　小蛮全身麻木的撑开双眸，女鬼赤条条的身段分明就在眼前，一双三寸金莲般的血红绣花鞋格外刺眼，修长的影子倒映在屋前的台阶上，这哪是鬼，分明就是个人！

　　突地，女鬼只听身后“啊！”的一声，丫鬟小蛮抓狂似的跑出了苑子，嘴中止不住的絮叨着：“鬼啊，鬼啊！披头散发的白衣女鬼！！”双手裹着头颅，和疯子没什么两样，消失在夜的尽头。

　　女鬼幽眸勾勒，知道这丫头定是吓魔怔了，手中的动作丝毫未有停止，反而加重了些，殷红的嘴巴一张一颌。

　　门的那头，雨馨早已画好了妆扮，自己压根就没睡，听见耳房小蛮歇斯底里的喊声便悄然挪步静守。

　　拳头般咚咚的声音此起彼伏，雨馨动作轻巧，倏然开了镂花门栓，女鬼没防，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失力，拳头一下砸空，又因着用力过猛，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前倾，砰的一下倒入屋内。

　　雨馨动作麻利，灵动的身子眨眼便闪到门的背后，敛住呼吸。

　　女鬼因着疼痛嘴中止了幽怨，代之以的是接连不断的惨叫：“哎呦……”显然摔得不轻，起身揉着扭痛的腰枝。

　　抬眸巡视屋内，床上的锦绒棉被还是叠着的，屋内竟空无一人。

　　女鬼长叹了口气，心下思忖不得，想着这母女怕是昨夜惊骇换了个住处，摆着身子便跌跌撞撞的欲要返身。

　　此时房门却倏地被关上，女鬼脚尖还未踏出，被这冷不防的场面吓得连连后退，嘴巴张的老大，全然没有了方才咄咄逼人的幽戾。

　　只见门后女子陡然出现的女子脸色煞白，双眼充斥着鲜红的血，直勾勾的流淌到两颊，眸眼上翻，浑身上下布满着血痕，暗夜中似盛开妖艳的曼陀罗，俨然比女鬼恐怖了不止一个档次。

　　女鬼见状，瘫坐在地板上的身子不断后挪，双眸甚至不敢睁开，嘴中早已原形毕露：“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是害你的人，我不是害你的人！”

　　雨馨愣神，显然，她是把自己当成那个死在井里的丫头了，随即压着嗓子反问道：“那……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

　　“女鬼”早已被吓得三魂七魄散的全无，一股子全给倒了出来：“我……我是桂嬷……只是奉了大房之命来此给三房母女些颜色瞧瞧的，你……你别杀我……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了你……”几乎是打着舌头说的，一字一顿雨馨却听得清楚。

　　言才毕，房门一下被猛地推开，秦世雄那张厉正冷肃的面孔赫然出现在眼前，身后则是适才还发了疯的小蛮，头发尚且乱着。

　　雨馨这才敛了眼帘，方才使命的翻着眸子，可把自己给憋坏了，向一旁悦色的小蛮眨了眨眼睛，长叹道：“诺，父亲您都听到了吧……”总算是真相落幕，心中释然。

　　女鬼见到秦世雄，这才猛地惊醒，在看看一旁自己作揖求饶的对象，这哪是什么死去的丫鬟，分明就是她秦雨馨。

　　知道被反将了一军，秦老爷方才在外面想必是听得一清二楚了，这主仆两人当真是将自己玩弄于鼓掌，只能硬着皮囊磕头求饶：“老……老爷……老奴这也是逼不得已，这才迷了心智妒忌起二小姐来，万万不甘大太太的事啊。”临了也要替主子保住清白，这深宅中的老嬷，别的不懂，尚且知道自己的救命稻草是谁。

　　秦世雄脸色越发阴沉，侧目一旁的雨馨，显然一愣，这丫头从头到脚竟没一块好的，斑驳的血迹遍布全身。

　　雨馨回神，知道秦世雄是被自己的装扮惊住了，抹掉自己眼角的红色放进舌尖，尴尬的裂唇浅笑，：“呵呵，番茄加红糖蜜，都是些小把戏，怕是入不了父亲的眼。”

　　秦世雄却有些愠色，淡淡道：“看来你为这大房当真是做了不少准备呢。”言外之意颇有微词。

　　雨馨颌首不语，知道他秦世雄显然不满自己这宅斗的把戏。

　　“你母亲呢？”秦世雄发现白氏并未在场。

　　“在帘子后头。”雨馨款步走入纱床背后，不想让母亲受到惊吓，从一开始她便让白氏藏身于帘帐后屏。

　　知道他秦世雄不会相信这鬼怪一事，故才让小蛮一开始便佯装着吓疯，一来涨了女鬼的势气，令其越发猖狂，二来也能第一时间向秦世雄通风报信，这才能现场抓大房一个现行。

　　白氏知道秦世雄心下不满，不想女儿再招麻烦，轻言道：“老爷，既然这肇事之人已经找出来了，便没必要再深究了，给嬷嬷个惩戒，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既然人都被逮住了，便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是，否则这秦府以后还了得。”秦世雄虽不悦，但事情发展到如此，也定是要给大房些警告，平时把她们的性子给由惯了。继而转向一同前来的家仆：”走，把老嬷带到大厅，我倒要看看大房成天到晚的尽瞎折腾啥！！”

　　家仆应声，一行人便拥簇着出了枚苑，雨馨挽着白氏，心下思衬，看着老嬷的架势，想必这事顶天也就给大房个碰鼻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