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从来不是个有计划的人，从听到吴莫说要去a市后，没过两天，就说买好了票，还极其自觉地把陈璋也一起捎上了。

　　他将火车票扔给陈薇，美其名为员工福利，吴莫拿过票，然后没好气地甩了几张毛爷爷给他。这是陈薇对他提的第一个要求，他可没想着让别人买单。

　　对此，方正一点也没犹豫地把钱塞进了裤袋，转眼就又花在了火车的零食上。

　　从z市到a市是7个小时的车程，四人从一开始的激情满满，变成了各自瞪眼。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下让一下……”乘务员推着小车叮叮当当地过来，经过方正这桌时又特意看了一眼，发现之前买的零食几乎都还好好地没怎么动，只能失望地往回走。

　　吴莫里边坐的是陈薇，她正抵着车厢，歪着身子有些昏昏欲睡。

　　他不由咳了咳，然后在桌子底下拉了拉她的手。

　　她疑惑地看了过来，他往她那边挪了挪，示意她靠在他肩上，没想到这是个没眼色的，竟然又往里边挤了挤，然后端端正正地坐着。

　　这一幕，被对面的方正瞧了个正着，他低笑着从塑料袋中翻出一瓶啤酒，打开喝了一口，故意糗他，“怎么，很挤吗？要不要和你换个位置？”

　　“滚！”吴莫回头，捏了捏陈薇的脸，见她似乎清醒了一点，才气哼哼地道：“傻子！”

　　陈薇莫名其妙，注意力却很快被身后的声音给吸引了，方正有些意兴阑珊地道：“不用看了，在打牌呢！咱们这儿倒是刚好够一桌，只不过，这一小一傻的，我就算赢了也没意思！”

　　“说谁傻呢你！”吴莫将手上剥好的橘子递给陈薇，将橘皮朝方正扔去。

　　方正鄙视了他一眼，“你这是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我可是跟着你说的！”

　　陈薇吃完手上的橘子，拍了拍手，然后道：“打牌吧！”

　　“你开玩笑的？”方正嘴里的橘子还没咽下去，一说话，汁水就喷了出来，正对着的正好是陈薇。

　　吴莫动作迅速地把她往怀里一拉，然后趁着她抬头之际，轻轻蹭了下她的脸，眼底划过笑意。

　　“我会打。”陈璋放下书，然后还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两副扑克，然后熟练地开始洗牌。

　　被这一幕惊到的不只是方正，就连吴莫也是瞪大了眼，然后又看看陈薇，指着陈璋道：“这样，陈老师也知道？”

　　姐妹俩对了一眼，然后点点头，“爸爸教的。”

　　“我去，你们可别告诉我，陈老师是赌王！”方正不可置信地道，然后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吴莫朝陈薇试探了一句，“你也会？”

　　陈璋把牌洗好后往桌子中间一放，“姐姐第一次玩。”

　　“哟呵，就这样你还敢说打牌？”方正直接切牌，然后对着吴莫道：“老样子组队！”

　　吴莫刚要拒绝，就听他故意拍桌子，“是不是兄弟？组队！”

　　就这样，兄弟组和姐妹组诞生。

　　陈薇第一次玩，费了方功夫才明白了规则，明白时却已经输得一塌糊涂，面前充当筹码的花生已经只剩下两个，其中一个还是吴莫偷偷扒拉给她的，方正虽然发现，也大方地表示无所谓，纯当让她们一把，也给陈璋分了个过去。

　　“我说你们俩前面唬人倒是挺行的，怎么一真刀真枪就不行了！这都输了第几次了？”方正把牌随手一放，一脸扫兴。

　　陈璋有气无力地道：“姐姐的战斗力低了点，下次再继续。”

　　这是锻炼基本运算能力的小游戏，吴莫松了口气，他还是很难接受陈老师从小就把她们俩往赌后方向培养。

　　好歹打了个两小时的牌，时间打发了大半，四人又跑去餐车吃了顿炒菜，总算熬到了下车。

　　住的地方是吴莫订的，就在a大附近，刚好两个标间，抵达住宿时已经差不多八点，各自回房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打算去附近的夜市逛一逛。

　　原本是四人一起行动，一到人多的地方，吴莫就趁机拉着陈薇的手跑进人群，总算成功将电灯泡给甩了开。

　　陈薇气喘吁吁地拉了拉他，表示跑不动了。

　　吴莫转身，弯下腰，看着她张着嘴喘气，戏谑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怎么跟个小狗似的？”又想起之前有一次，她也是这般追着他跑，还跟他打了一架。

　　她有些气恼地别过头去，好一会儿没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叫了她一声，一回头，就被他吻住了唇。

　　人来人往的马路上，两人头抵着头，视线相撞，心扑通一跳，仿若明白了什么。

　　他很快就离开，然后装作什么都发生的模样，握着她的手，迁就着她的脚步走着。

　　“为什么这么想来a大？”他一直没问，此刻才提起。a大虽然是a市数一数二的大学，也是偏重理科，但是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让她这么念念不忘。

　　陈薇指了指a大标志性的大门口，“我来过这里，而且，我不喜欢z大。”陈薇的母亲是a大毕业，校庆的时候，正好带着陈薇在a市看病，所以就趁机带着她参观了a大，那是她最后一次和陈薇一起。

　　吴莫看出她眼中的悲伤，只以为是自己先前的事伤到了她，牵着她往学校里走去，一边逗着她，“如果你考上了a大，我就考研过来，到时候学妹多多照顾！”

　　方正坐在陈璋对面，状似无意地问：“你知道你姐和吴莫的事？”

　　陈璋给了他一记白眼，意思就是废话。

　　“那你也满意这个姐夫？”他吃了个生煎包，被里边的汤底给烫的直吐舌。

　　“无论是从现状还是法律上说，他都还不是姐夫，而且，只要姐姐自己满意就行。”她对他的话有些莫名。

　　这不过是个路边摊，来往的都是附近的居民，像他们这样出来玩的倒是不多。

　　方正掩下眼中的情绪，低头问她，“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他们俩会一直这么下去吗？”

　　她不由一愣，就是方正自己，也是笑了起来，他真是疯了才会问个十二岁的初中生。

　　直到吃完东西，他起身招呼她离开，“走吧，那两人怕也甜蜜够了！”

　　陈璋忽然抬头看他，很认真地道：“姐姐很喜欢吴莫，吴莫很珍惜姐姐，只要他们之间一直都有相互作用，那就一定会有摩擦力，可能会闹别扭，但也会让他们无法彻底分开，不会因为一个突然的打滑，就朝两个相反的方向走出很远很远。而且，就算走出很远了，也还有加速度存在，只要另一个多努力一些，也是能追上的……”

　　这突如其来的长篇大论，方正只听懂了前面两句，到后边，已经完全两眼发晕，他急急让她打住，“你们老师家的孩子果然惹不起！什么都能和学习扯上！”

　　他付了钱，一转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忙朝陈璋喊了一句，“你在这儿等我，或者自己打车回去。”说着把刚找回的零钱塞到她手上，然后拔腿追了上去。

　　方正一路跟着，拐过一个弯，发现这边都是要拆迁改建的破楼，门上用白灰写着大大的“拆”字，他顺着那声音偷偷走了过去，听到“吴峰”的名字时，他就知道自己果真没认错人。也就是说，那拖着她回家，现在正在打她的男人，就是当初怂恿着和吴峰合作一起包工地，后来胡丽云卷着赔偿金跟着跑了的男人。

　　破旧脏乱的屋子里，胡丽云夺过男人手上的巴掌，直接冲进厨房拿了把菜刀，红着眼指着眼前的男人，“你打啊，倒是打死我！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干杀人的事了！不过老娘也不是好惹的，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抓着你一块儿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边找姘头，有点钱你怎么不拿回来给孩子……”

　　继而是男人的一番痛骂，狠狠地摔了酒瓶子，然后往外走去，“黄脸婆，肉都不知道松成什么样了，还指望我为你守节！呸，你个骚娘们不也是吴峰一死，就马上搭上我了！□□一个，别说得多重情重义！”

　　方正皱眉，在他摔门离开之时避到了一侧。

　　“你还有没有良心啊吴大成……就算为了钱你也不能做那缺德事啊，那是一条命啊！我就说他好好的，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胡丽云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有一句没有一句地说着。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她以为是吴大成，刚张口要骂，看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不由一愣。

　　方正捡起地上的菜刀，蹲下身揪着她的头发，狠戾地看着她，“吴峰是怎么死的？”

　　吴莫和陈薇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陈璋在房间里看电视。

　　“方正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吴莫把手上买的小吃递过去，纯粹为了讨好她在陈老师面前多说些好话。

　　陈璋打开一看，二两生煎，又默默地盖上，a市的特产，满大街的店，十家里九家就有生煎。

　　“他好像有急事，就让我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