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豪到家时,静兰手捧着书半躺在床上,原来还在等着他,她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无人接听,他以为她在生气,没话找话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明天不上班了?”没料到静兰不怒反笑,忙放下书起床走到他身边:“小曾说你在加班,公司里出什么事了吗?会不会很严重?”“没事了,你快睡觉吧,我洗个澡!”这一刻,刘天豪完全把‘做贼心虚’四个字描述的心境理解得透透的,他急急地说完,便匆匆提步朝浴室走,静兰嗳了一声,关切地问:“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饿?怎么会不饿?一滴精十滴血,欲火焚身之时,只顾着发泄兽欲了,连桌上的小蛋糕都未顾得上尝一口!只是,这是在家里,不是《实话实说》栏目的舞台,眼前的女人是他的老婆,而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嘉宾和观众,他还不至于糊涂到在家里这块方寸之地引发第九次世界大战,伤人伤已不得好死!静兰似乎没打算等他回答,笑吟吟地上前挽起他的胳膊:“就算不饿,也应该意思一下!”说罢不由分说拉着他往琴房走。{我们不写小说,我们只是网络文字搬运工。-<可乐小说网>这间琴房是结婚前,刘天豪特意布置,钢琴也是专门带她亲自挑选,是清爽而高洁的白色。事实上,这里几乎是静兰的私人场所,偶尔带孩子们进来学着玩,婚后的几年里,刘天豪好像很少踏足这里,里面的布置简单朴素,一切似乎并无异常,只是在那张深黑色的条形桌上,有一个已经有了缺口的生日蛋糕。迟到的寿星大人还在发怔,静兰已经松开他的胳膊,上前亲自替他切了一块装入盘子递过来。刘天豪接过蛋糕,看看蛋糕又抬头看看她,心绪复杂却沉默无语,静兰只当他太过疲累,一时又有些吃惊所以恍惚,她轻声叮嘱了一声‘快吃’,跑过去将摄像机搁在钢琴上端的架子上,点了播放键后又忙端过椅子让他坐下:“来,边看边吃,这是我跟孩子们送你的生日礼物!”摄像机的屏幕不大,里面的画面却十分清晰,坐在钢琴面前的静兰笑意盈盈地弹着曲子,孩子们开心地唱着生日歌,还有丁丁代替爸爸许愿,切蛋糕,点点穿着公主裙土献舞、、、、、、刘天豪看着看着,突然转身盯着静兰,表情认真而郑重:“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从认识到结婚七年多,静兰从没听他提及过此事,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一不小心被这匹狼惦记上的呢?刘天豪笑:“那次不知道你们学校搞什么演出,台上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儿,弹了一首轻快悦耳的曲子,过后我才知道,这首曲子叫做《泉水叮咚》。”呵,静兰这才恍然大悟:当时好像还是大三的第二学期吧,学校里搞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演出,至于是庆祝或是纪念什么,她还真不记得了,只知道有她的独奏,而她恰恰就选了韵律轻灵的《泉水叮咚》。没想到啊!小白兔贪恋春光听了会儿溪水潺潺的功夫,就让狡猾的大灰狼给盯上了,还死追不放紧咬着不松口,直到把可爱的小白兔猎回了狼窝。在绝情谷大战了三百回合,体力耗尽的刘天豪是真的饿了,三两口便解决了盘子里的那一小块蛋糕,静兰见他似乎吃得很是爽口,接过盘子往里切了一大块。刘天豪接过盘子,毫不客气地狼吞虎咽起来,那囫囵吞枣的吃相跟瓜地里的八戒有得一拼,静兰好笑地问:“您这是从灾荒地带逃生回来吗?”她捧起他的大方脸:“还好,离面黄肌瘦还有点距离,不然、、、、、、”他里面的衬衣是浅灰色,可她还是看到了领子处那个唇印,没错,真的是唇印,口红的颜色应该是那种张扬的鲜红,不是静兰视力太好,实在是那抹性感的唇印太过突兀,突兀得十分显眼。静兰突然止住了声音松了手,刘天豪不明所以,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没发现任何异常呀,可这气氛分明不正常,难道、、、、、、他非常非常仔细地回忆了一瞬,忙腾出手解掉两颗扣子,将衣领扯到目所能及的位置,果然证据确凿!刘天豪能够丝毫不怀疑地肯定,这是况佳佳蓄意为之,她的目的浅而易见,就是暗地里等着这一刻,早在年前商场里的故意碰面,他就猜到她已经按捺不住,刻意躲她避她冷她这么久,没想到一着不慎,还是着了她的道,而这罪魁祸首,还是自己亲自带回家,呈到他想隐瞒的女人面前。一个鲜红的唇印,一瞬间让静兰的心情从天堂坠入地狱,而刘天豪不解释不辩驳的态度,似乎更加坐实了她的猜测,她觉得喉结发紧,有种窒息前的无措和恐慌,沉默了好半天,她用力提了一口气,艰涩地问:“今天根本不是加班,而在应酬,是吗?”她给出的台阶让刘天豪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紧着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喘息的机会,他放下盘子,大手紧紧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冰冷双手,似打碎了花瓶的孩子,又像是考试弄虚舞弊当场露了马脚的小学生,垂头正对着她,轻声辩解道:“是陪一个很重要的客户,这个项目对公司非常重要,所以、、、所以不管再无理的要求,都、、、然后、、、然后就找了俩、、、陪、、、喝酒唱歌!”小心翼翼,低眉顺眼,这个态度应该还算诚恳吧!静兰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了笑:“你应该很累了,赶紧吃完洗澡睡觉吧!”她不是傻子,应酬无非是吃吃喝喝,哪有像他这样的跟非洲难民没两样的呢?喝酒唱歌?他不知道吗?今天的他,压根没有上丁点讨厌刺鼻的酒味,倒是多了点淡淡的香水味!可是,可是她既然给了台阶,他也顺着台阶而下,貌似态度还十分良好,况且今天还是他生日,她能怎么办?糊涂一回算一回吧!不是有句话说,难得糊涂!静兰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默听着浴室里沙沙的水声,刘天豪今日沐浴的时间相当长,长到她都数天了第一千二百八十四只绵羊的时候,浴室里的洒水声才停歇下来。他洗完了澡擦干了发已经来到床边,可是,可是明明全身疲困的她,却总也无法入睡。刘天豪关灯上床,习惯性地揽在她的细腰上,静兰下意识地往边上挪了挪,这个动作完全是潜意识里使然,几乎没有一秒的迟疑或犹豫,他动作一滞,意外地没有勉强于她,还识趣地微微往边上移了移,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次日吃过早餐,静兰跟孩子们打了招呼,急匆匆地拿起包准备出门,刘天豪正在喝牛奶,忙放下杯子边抽纸插嘴边说:“我送你!”昨天失眠到半夜,早晨起床里精神状态特别差,昔日里欢声笑语的早餐桌前,静兰却始终不喜言笑,就连孩子们撒娇卖乖,她都笑得极为勉强。平日里刘天豪也有送过她,虽然频率略略偏低,但也还算平常,今日他主动提出要充当护花使者,为了赶上她的时间,连早餐都等不及吃完,她若是再不识抬举,也显得太过矫情,昨晚的唇印事件她的确非常介怀,甚至已经如一块邪恶的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压得她脑袋沉沉如千斤重,胸口憋闷得像是有一块巨石堵着,可是、、、、、、如果可以,她真的宁愿相信:他是去应酬;他是为了公司里所谓的重要项目;他领子上的那抹唇印,真的只是喝酒嬉笑风流之时,陌生的三陪小姐恶作剧的结果;一厢情愿也好,自欺欺人也罢,终归她是懦弱的,她是胆小的,和大多数女人一样,顾虑太多,自己的未来,孩子的成长,父母亲人的担忧!其实,静兰心怀侥幸的想:或许事情并非她胡思乱想的那么糟糕,或许、、、、、、或许、、、、、、或许什么呢?总之,她逃避着,排斥着,在事实模糊不清之前,她就如一只遇惊而不敢面对现实的蜗牛,死死地缩在自己小小的壳里!俩人并排而坐,他面色平静专注着开车,她双手放在怀中的包上,安安静静目视前方,眼中全无焦距,大脑空得苍白,苍白得没有活力没有思想,如冬日里寒风呼呼吹,枯叶自飘零般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