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少的世界总是单纯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简单的。长大了,眼中的世界不知不觉地复杂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也变得艰难。
沉琎从书上看见这样的语句是有些不屑一顾的,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她深以为然。不管处在什么位置上的人们总是怀念着童年的时光,念的便是曾经的那一份纯净的美好。她不怀念过去,却对此时的很多事情看不懂。比如钱静。
钱静和莫西西一样,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不希望外人进入。不一样的是,莫西西的世界是未知而飘渺的,钱静的世界里只有学习两个字,不断的学习,放弃所有的学习。
钱静的父母是普通的工人,她是家里全部的寄托。为了父母的期望,她必须做得最好,表现地最优秀,最后再考取一所最好的大学。她身上的压力可想而知。沉琎在钱静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以往的自己,隐忍,孤独,舍弃了很多在她这个年龄本该拥有的东西。
她却不可怜她,也不同情她。因为,她曾和她一样。所以,她心疼她。
沉琎比依其和孙宛玲早来朵水两年多,关于钱静的事情知道地也多一些。
从一开始,钱静就不喜欢孙宛玲,除了孙宛玲猜测的原因,还有一点,孙宛玲是绝对不可能猜想到的。
高一的时候,朱修柏和钱静走得非常近。班里关于两个人的谣传沸沸扬扬。所有人都以为两个人暗地里早已牵手互诉衷情了。曾有人就此问过朱修柏,他笑地腼腆而甜蜜,却也没有否认。
那一段时间,钱静的脸上亦是容光焕发,沉琎从没有见过她那么开心的模样。她甚至主动和宿舍里的人说话,言语间渗出几分温柔,有一种陷入爱情里的气息从里面飘散出来。
然而,好景不长。期中考试时,一向不是考第一就考第二的钱静,破天荒地考了第五名。知道排名的时候,钱静静默了很久,久到沉琎以为她会一直静默下去。她咬了咬唇,什么也没说,脸上的坚毅表明她的内心定是有了一番计较。
或许,人年轻的时候,从不会掩饰自己的幸福,也想不到掩饰自己的幸福,反而他们希望别人能够祝福自己的幸福。钱静和朱修柏便是如此。可是,朵水的校规没有明确规定,但是每一个班主任口口相传的不可逾越的一条:不可早恋。
杜仁华那时还不是他们的班主任,班主任是一个牙尖嘴利的中年妇女,说话刻薄。她早有耳闻钱静和朱修柏的事情,却没有采取什么行动。等到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她悄悄通知了钱静的父母,明里暗里地对他们透露了钱静早恋的事实。
钱静的父母很诧异也很羞愧。他们万没想到乖巧听话的女儿竟然做了一件这么让他们在班主任面前抬不起头的事情。具体的情况,沉琎不清楚。她只记得,沉琎送走自己的父母后,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第二天,钱静当着朱修柏的面,冷冷地却坚决地将他放在她桌子上的一盒牛奶扔进了垃圾桶。在全班人的注视下,朱修柏的脸色红了又白,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看见他们之间说过一句话。
钱静那天回来后,躲在被子里又哭了很久,比上一次更久。经历过这次的事,钱静脸上那种爱情的容光消逝了,她越发冷漠,学习也越发努力。
沉琎注意到,每次朱修柏将酸奶放在孙宛玲的桌子上时,钱静眼里的落寞。是她自己拒绝了这样的优待,她没有立场再去嫉妒别人。但钱静必然是嫉妒孙宛玲的,嫉妒她为什么能一边和朱修柏光明正大的恋爱着,一边还能毫不费力的名列前茅。
这些事情,沉琎没有和孙宛玲说过。依照孙宛玲的脾性,她生怕她和钱静之间的关系更加僵化,顺带连累了朱修柏。私心里,沉琎还是因为心疼钱静,不想她再陷入以往的悔恨和遗憾中去。
“你真不要脸,平时看你一本正经的样子,背地里竟然做贼还偷别人的钱。”
刚走近教室,一阵吵嚷声夹杂着谩骂声就传了出来。“钱静?”沉琎听见孙宛玲感兴趣地小声嘀咕了一声,扒开挡在她面前的自己和依其,率先走进了教室。
“就是,我以前不见的东西说不准也是你偷的呢。”
沉琎跟在孙宛玲的身后,钱静的座位边围了不少的人。余悦和两个平时跟她关系要好的同学正指着钱静,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她的“罪名”。
“怎么回事啊?”
孙宛玲笑眯眯地问余悦,熟悉她的沉琎知道那是她一惯看热闹的表情。
“孙宛玲,这没你什么事。”
余悦毫不客气地回答。
“独热闹不如众热闹,说出来让我热闹热闹嘛。”
“嘁。”余悦对她翻了个白眼,不屑地瞥了钱静一眼,这才说,“钱静偷了我一百块钱,就在她的书包里找到了,证据确凿。”
“哦。”孙宛玲拖长了声音,“奇怪,你怎么确定那一百块就是你的呢?难道你叫它它还能答应你?”
“孙宛玲你故意的吧?教室里只有钱静一个人,我的钱不见了,不是她拿的还能平白无故的飞了不成?何况,她家那么穷,怎么可能随身携带一百块钱?”
“你说得也是。”孙宛玲信服地点点头。
余悦见她如此,便得意地望着钱静,继续说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偷钱竟然偷到我的头上去了?你说吧,这件事该怎么办?”
一直沉默的钱静继续沉默,她只是在孙宛玲点头的时候,飞快地扫了她一眼,惊讶愤懑却又不意外。她的脸色慢慢地变红了,似是羞愧似是气愤。
班里其他的同学指指点点地议论纷纷,尽管他们都不相信钱静会偷钱,还是偷余悦的钱,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钱静说话。沉琎看不下去,刚打算走过去,依其拉住了她,指指孙宛玲,笑得像猫儿般可爱,悄声说:“有宛玲在呢,她可是一直看不惯余悦。”
沉琎恍然,孙宛玲的脾性可能是任性了一点,我行我素了一点,但她的眼里永远都揉不进一粒的沙子。这件事,明显是余悦诬赖钱静,而她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虽然她不喜欢钱静,对比起余悦,钱静还算是好的。
她的眼光瞟见朱修柏,他看看咬着下唇的钱静,又看看满脸笑容的孙宛玲,一脸的欲言又止。依其的声音很低,却也使站在她后面的朱修柏能够听见。沉琎注意到,朱修柏听完依其的话后,默默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偏头看向窗外,眼睛不时看向钱静的方向。
“喂,你别以为不说话这件事就能混过去,你好歹给我一个交代吧?”
余悦扬着手里的一百块钱,不耐烦地冲着钱静嚷嚷。
“也许真的是飞了呢?”
孙宛玲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说。
“什么?”
“就是你的钱平白无故地飞了,你手里拿着的钱是钱静的。”
“你胡说什么?教室里就钱静一个人……”
“那你亲眼看见钱静‘偷’了你的钱?”孙宛玲将特意咬重了“偷”的音。
“我在她的书包里找到了……”
“那你有什么办法证明你找到的一百块钱就是你的?”
余悦噎住,她瞪住孙宛玲,“那你有什么办法证明这个一百块钱不是我的?”
“我没有办法。”孙宛玲大方承认,“但是我为什么要证明这个一百块钱不是你的呢?你看,你没有亲眼看见钱静偷了你的一百块钱,也没有办法证明你从她书包里找到的一百块钱就是你的。所以,你不能说明这个一百块就是你的,也不能说明钱静偷了你的钱。反而你为了谁也没有见过的你的那张平白无故飞了的一百钱诬赖钱静偷钱,毁坏别人的清誉,还随便翻别人的书包,这种做法是不对的,你好歹也该给别人一个交代吧?”
“孙宛玲你颠倒是非……”
“谁颠倒是非谁心里清楚。”
“你……算我倒霉。”余悦咬咬牙,恨恨地对钱静说道:“便宜你这个贼了!”
“哎,你别忙着走啊。”孙宛玲喊住余悦,“你又不能证明那张一百钱就是你的,还拿着干嘛?你闹这么一出,不会就为了贪图别人的一百块钱吧?”
闻言,余悦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手里粉红色的钞票一瞬间成为了烫手的山芋,她三两下撕碎了它,洒落在地上。
她的座位就在钱静的旁边,隔了一条半米的过道。粉红色的纸屑零零碎碎地横桓在两人之间,仿佛割裂了一个看不见的世界。
“呀,竟然撕了?多浪费啊,会不会有人告你毁坏人民币啊?”孙宛玲依旧不饶人,嘴巴上“啧啧”有声地惋惜,一边瞟着余悦。余悦冷哼,也不回答。
作为这个事件的主角,一直没有说话的钱静,却像承受不了什么似的跌撞着跑出了教室。
“她是不是因为我抢了她主角的位置生气了?”孙宛玲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