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家幸福吗?”秦素素轻轻问。
“很幸福啊。”罗泽彬回答,确实,他见到的确实是这样,她父母夫妻和睦、哥嫂也一团和气,确实很幸福的一家人。
“真的吗?”怀里的女子抬眸问他。
“嗯,真的。”
“呵呵,也对,别人看见的都是幸福美满的样子。”她忽然眼神黯淡地看着前方。
罗泽彬并不接话,他知道即使他什么也不说,她也会什么都说给他听的。
“我爸跟我妈是相亲认识的,跟我们一样。本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因为相亲在一起了,只是他生性风流,外面欠下很多风流债,每当我妈说他的时候,他就会拳打脚踢。后来生了我哥哥后,他开始有所收敛,也开始白手起家,但情人还是有的,只是我妈不知道。打骂也是常有的事,只是我妈已经习惯了。”
“后来又生了我,他们对我和哥哥都很好,极度宠爱。只是我爸常常晚上不在家,我妈说他在应酬,工作忙。初中的一个暑假,有一天我妈带哥哥去舅舅家,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然后就躺在沙发上睡觉,只觉得有人从我身边走过,还轻声说着话。他们以为我睡着了,其实在他们进来时我已经醒了,所以他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一个是我爸,另一个是一个女人。他们上楼后,过了一会儿我才轻轻起来跟上去,也许是我动作太轻了,我连开两道门他们都不知道,在我轻轻地把第三道门打开一条缝时,看到了不该看的一幕,那时虽然吓傻了,但我没有惊动他们,而是又轻轻地关上门下楼继续躺在沙发上装睡。”
“虽然闭了眼睛,但脑海里的恐惧和嫌弃却挥之不去,我只想着等妈妈回来告诉她,让她教训他。过了很久,他们才下楼,爸爸送走了她,才叫我醒醒,看见我满面泪水打湿了沙发他,问怎么了,我说做噩梦了。后来妈妈回来,我悄悄告诉她,本以为她会义愤填膺地教训爸爸一顿,没想到她却什么都没说,只让我忘记,只管好好学习就是。”
“后来我又偷偷听到过很多次爸爸打电话,也跟踪过他。每次告诉妈妈,她都默不作声。直到有一次,他又带了女人回家,偏偏那天我们最后一节课是体育散课,就是自由活动的那种,可以提前回家。于是又被我撞上了,我用杯子砸那个女人,骂她,打她,可是我爸却护着她。甚至掐我的脖子,他要杀我。你见过一个父亲为了情人要杀自己女儿的吗?”
秦素素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似乎轻描淡写地去说着一件仿佛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但罗泽彬还是感受到了她在轻微地颤抖。
他甚至能感受到当年她内心的痛苦与憎恨,但他能说什么呢?只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
只听她又继续说道:“后来晚餐桌上,我告诉了妈妈这件事,他却否认了。他说他没带女人回家,甚至没有掐我,还说我根本没有提前回家,是放学时间到了按时回家的。放在眼前的事,他却睁眼说瞎话,我以为他是惧怕妈妈,后来才知道不是。他怕的是我哥,怕损坏一个好父亲在儿子心中的印象。”
“那天晚上他进书房恶狠狠地警告我最好不要乱说话,我与他吵架,骂他虚伪,惹怒了他他就打我,不仅打了耳光,还用皮带抽我,你知道那种穿着很薄的衣衫被抽得在地上打滚却死活哭不出来的感觉吗?那时我妈拦他,他说我学习不用功,该打!要知道那时我什么课程都是全校第一,各种比赛都是全市前三。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罗泽彬握紧了拳头,仿佛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衫,被虐待的一幕。
“后来还是我哥对他又打又踢,他才松了手。我妈给我上药时,看到我遍体鳞伤,让我以后不要再管这些事,也不要再惹他。我骂她愚蠢、软弱!她也只知道哭。后来我才发现她身上的伤不比我少。第二天,他向我道歉,请求我的原谅,我提出了住校。从此,再也没回家住过。只有放假才会回家,任他百般讨好,也不理他。”
“但我也不再学习,每天只坐在操场上看着天空发呆,成绩一落再落。既然那么好的学习成绩都被人说成是不好好学习,那我干嘛还要好好学习呢?后来我哥找我,那时他已经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成绩也是学校最好的。他说,只有我们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让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妈妈不被欺负。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拼了最后半学期,我终于考上了一所很好的高中,依然住校,只偶尔回家。每次回家,他都百般讨好我,可我再不能原谅!我恨他!选学科时,我的文理科成绩都很好,他坚持让我选理科,我要选文科,僵持不下,我索性去学画画,考艺校,他才妥协。上大学时,他坚持让我考上海复旦,我想考南大,他坚决不同意,我就选了江大。选专业时,他让我选新闻,我想选中文,他不同意,我就选了旅游。”
“开学时,妈妈告诉我,那个女人是他的初恋情人,他是被外公逼着娶她的,因为相亲时妈妈对他一见钟情,他家穷,外公有钱给他创业,而且外公去世后,所有的财产她和小舅平分。她爱他,所以容忍他的一切。但是他讨厌她。”
“我那时给自己这辈子定的目标就是所有的事情都跟他对着干。我大学时拼命地刷卡,拼命地消费。反正他的钱我妈舍不得花自有别的女人花,还不如我这个做女儿的来花。我拼命地买东西,但并不觉得快乐,直到再一次遇见莲心。”
莲心?好熟悉的名字,罗泽彬点点头,秦素素不止一次提到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