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降的很快，转眼已滴水成冰。

　　冰天雪窖，傲雪凌霜，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今年的雪，似乎落得特别早。

　　“郡主，天寒地冻，您还是回绯烟阁吧，莫要生病了。”小樱将貂绒披肩盖在了赵初月的肩上。

　　自那日宴会后，这些天，赵初月总是站在绯烟阁下，望着那结了冰的荷塘发呆。

　　赵初月像是才回过神，紧了紧身上被小樱披上的披肩，看了一眼小樱疑惑的双眼，未置一词，复又望向已结冰的荷塘。

　　赵初月知道，小樱想问什么。无非是想问，她为什么总是望着这除了冰层什么都没有的荷塘。

　　因为，那日就是在这里，暮白告诉她，他愿意娶她。那日许是因为向菱儿失控离去的原因，她才什么都没答复于他。

　　只是，若是那日向菱儿没有出现在那里，她又会怎么说？她与他，真的能跨过王室的屏障吗？

　　可又来不及多想什么，自那日后，赵初月再也没有见过暮白一次。

　　一晃半月过，她不出郡主府，暮白也不来。赵子然去过暮府几次，也都未见暮白。

　　冷风吹过胸口，好像在不断的提醒着赵初月，她早已不在暮白的怀中。

　　叹了口气，扯了扯披肩，转身携了小樱上了绯烟阁。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往常，空荡的空气，与小樱坐着发呆。

　　约莫午膳时分，有婢女来禀，赵子然让她前往北跨院用膳。

　　北跨院是宴请贵宾时所处之地，眼下赵子然叫她去，她还真不知何意。

　　简单的整理了衣物发髻之后，赵初月取了个暖炉，便出发了。

　　到了北跨院后，赵初月明白了赵子然之意，因为北跨院正厅里，跪坐的，宛然是许久不见的暮白。

　　脚步微微一滞，心中却是激动万分。

　　想上前问他为何多日不来，却也不想问他。

　　踌躇不前，终是被小樱搀扶到了一旁，跪坐在软垫之上。

　　几息之后，才缓缓开口：“哥，方才我还疑惑，为何唤我来此处用膳…”原来，是暮白来了。只是后面的话，她没有说。

　　暮白清冷的目光凝视着赵初月，开口道：“我回来了。”

　　赵初月也凝视着他，开口道：“你去了哪里。”

　　“缃都。”

　　赵初月手一抖，手中茶盏泼出一些水来，惊得小樱急忙接过她手中茶盏，又用手帕替她擦拭手上茶水。

　　短短几句对话轻描淡写，二人的目光却是千言万语都绘不尽。赵子然望了望赵初月，又看看暮白，皱了皱眉，不明所以然。

　　“初月，暮白此去缃都，是王上急招，所以并未来得及知会于我们，时间长不见暮白，你这般惊讶？”赵子然望向那打翻的茶盏。

　　赵初月苦笑，却是转了话锋，不愿再讨论暮白之事，道：“不是的哥，方才暮白说缃都，我便想到…”

　　后面的话她依旧没有说。

　　说也不合适，不说，也不合适。

　　但赵子然已经想到了，赵初月，曾在缃都刑场，被按在斩首台上，而这一切，都是拜他赵子然一家所赐。她的话不说完，无非是害怕勾起他惨遭灭门的回忆。可她这样，岂不是让他更自责？

　　赵子然不说话了，赵初月也没再说话。

　　她又岂会不自责？

　　暮白此去缃都，王上急招，无非是婚约之事。尧王平反一事拉下帷幕，接下来自然是婚约之事，赵允那般多疑，一定会将婚约提前。

　　她不愿听，也不敢再听。所以，她话锋一转，却提起赵子然旧事。结束了这个话题，掩饰了她与暮白之事，却是惹得赵子然再心伤一次。

　　正厅内气氛很僵，没人说话。

　　暮白环顾左右，最后淡淡道：“我从缃都奔波至此，饥饿至极，不如早些用膳？”

　　这下赵子然才算是有了反应，传唤婢女开始传膳。

　　暮白说饿了，却是也没多吃，赵子然与赵初月更加是食不知味。所以午膳结束的很快。

　　赵子然是第一个起身的，他朝暮白拱拱手，又端起茶盏遥举赵初月，饮下一口后，就先离开了。

　　赵初月也饮了一口，转身离去。

　　原本阴沉的天这会子不知为何放晴了，有明亮的日光，却依旧寒冷。

　　既光亮，又寒冷。

　　雪朵折射着阳光，像是闪烁的星辰皆聚与此。

　　从松枝上滑落的雪朵，掉落在赵初月肩头，却又被谁用手指轻轻弹落。

　　她回过头去，见是暮白。身旁的小樱也不知去了何处，想必是见暮白来自动退下了吧。

　　必竟…眼下知道她心悦暮白的，除了她自己和暮白，只有小樱了。

　　想到这里，说不清是有些气小樱离去，还是羞于小樱离去，总之脸是红了，难为情的低下头来。

　　“你是女子，沾染了寒凉之气不好。若是日后再封落雪，定要及时弹落，莫叫沾湿了衣襟。”

　　暮白的声音就像是那日清早，他点燃了火把，淡淡的说，叫她烤火，不然会染了湿寒一般。

　　“…暮白。”

　　“恩。”

　　“王上可是要你早日迎娶婧瑶公主？”

　　暮白什么都没说，他的唇角勾了勾，可笑意未达眼底就皆散尽了。

　　“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我在想另外一件事。”

　　暮白从衣襟里取出一卷汗青，递到赵初月手上。

　　“这汗青所记一首好诗，想拿于你看看。”

　　赵初月这才打开汗青，只见上刻着：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这是何意？”

　　为何要给她看这个？

　　“你读来便知。”

　　鬼使神差的，赵初月竟然开口念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她的手指覆上那凹陷的字体，轻轻道：“山无陵，江水为竭。”

　　松枝上的雪朵依旧在滑落，阳光更亮了，却又依旧没有温度。

　　“冬雷震震，夏雨雪。”

　　赵初月又将汗青摊开了一些，卷到尽头。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暮白笑盈盈的望向她，他真正的笑若清河，却勾魂摄魄。

　　一直看到赵初月都失了心智。

　　才听到暮白清冷的声音变得温润：“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