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又凉了许多。
风雪肆虐,无休无止。就连出一口气,都会凝结成一团白雾,良久不散。
所有人都起的很早,也不知是冻醒的,还是怎的,天还不亮便醒了。
暮淮之还当是暮白下令今日早起返回缃都,所以众兵才早早收拾停当。然从天不亮到天蒙蒙亮,再到霞光万丈,都不见暮白人影。
直到巳时,暮白才出现。
他的黑衣看上去有些湿,青丝上尚有雪朵,看样子,他应在外待了不短的时间。
暮淮之急忙上前:“大人,天这样冷,您怎么在外待这般久的时间?”
暮白像是染了风寒,轻咳了几声,才道:“不看看地形,如何作战?”
“大人想…开战?”暮淮之眼皮一跳。
“恩…”暮白点点头,“校尉,还要托你一件事。”
“大人请讲!”暮淮之双手抱拳,深鞠一躬,掩藏眼角笑意。
“速回缃都,调兵来此。”
“…调,禁军吗?”
“对。”
“好!”
立谈间暮淮之上马,扬了几鞭,不见踪影。
暮白望着暮淮之离去后雪地上留下的马蹄,双目眯起。
“最好…不要是你。”
昨夜赵子然突然出现,让他喝下的,竟是偿毒解药。
原来赵子然在离开郡主府后,一直并未走远,仍旧流连陵都,在暮白在陵江中投下解药后,他用瓷瓶灌入些许,留以备用。
思索近期,他的言行举止却是不受控制,且不自知,经赵子然提后,才恍然发现。
就连昨日突然昏厥,也是意料之外。
那么…究竟是何人又在他身边下毒?丞国引他至此,究竟意欲何为?
喝下解药后,心思忽如明镜。丞国根本就没有进军赵国,这也不是所谓空城计,丞国军一定就在幽域隐匿,目的就是让他们自投罗网。
丞国手段尚不清楚,但就此看来,以目前暮门兵人数看,一旦进攻…便是有输无赢。
进攻,不进攻,都要等禁军增援到了再言。
“众军听令:在此待命!”
.........
暮淮之到达缃都不到一日时间,可能是只他一人回,所以速度快了很多。手握暮门令牌,层层关口皆通畅,无人相阻。
于此,暮淮之很轻易的见到了赵允。调禁军之事也顺理成章,赵允留下半数禁军助手缃都,其余半数由暮淮之带走。
第二日清晨,暮淮之带禁军上路,奔赴丞国幽域。
午时三刻,已过赵国边关。
“暮校尉,眼下已过边关,是否已临近丞国?”禁军校尉肖鸿飞问道。
“是了。前方便入丞国境!”暮淮之朗声道,却又露出众人不备的阴笑。
军队复前行,暮淮之与肖鸿飞有一搭没一搭的攀谈。
又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前方忽现岔路口。
肖鸿飞依旧直行,却不料被暮淮之叫停:“肖校尉,你走错路了。”
肖鸿飞回头,“哦?我以为该直行的。”
“啊…是这样的,这条路来来回回我已走了很多次了,所以跟着我走断不会错。”暮淮之道,“暮大人要我火速带禁军过来,恐战事有变,这种事我怎敢开玩笑?”
肖鸿飞想了想,也点了点头。不管如何,战事关紧。
“那好,还请暮校尉带路。”
“好。”
原本直行的队伍,偏离主线而过,踏上岔道。
暮淮之看起来心情大好。
因为…只有他知,这根本就是一条险象环生的死路。他是真不知暮白如何想的,这等领兵大事竟是让他来做。不过就此看来…暮白心中还是足够相信他的。
但就算暮白不信他,也没关系。反正请兵和驻守暮白只能亲力亲为一件事,他总是能落得一件的。
呵呵…
二十年前,暮若年率兵侵入丞国,幽域沦陷,玄氏一族为保性命竟与甘愿沦为赵国附属国。
而他,是玄烨亲王之子。当年也才不过三岁幼童。本是幸福无忧,可突如其来的一天,本是身份尊贵的父亲母亲,却被当成重犯抓走。
从此他与父母亲宫墙相隔,生生不得见。想要他们活着,就必须为君王做事。
于是本应在娘亲怀抱中玩闹的年龄,却被丞国君王玄月逼做间隙,扔在丞国与赵国交界处。倘若暮若年经过之时救下了他,他便成为安插在赵国军核心处的线人,若是暮若年没救他,他被只得死在那慌乱的马蹄之下。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他被暮若年救起,带回了赵国。暮若年问他叫什么,他告诉暮若年他的字:淮之。
暮若年收他为暮门养子。
赐姓暮,暮淮之。
他原以为听话做暮淮之,他的父母就会平安无事,可是,后来他才得知,他的父母,早在被抓去之日,便已死了。
因为玄月说,一个人只有没有牵绊,才会没有软肋。
他怎能不恨!若不是暮门兵攻入幽域,他应当也是高高在上的公子,而非被舍弃的弃子!
想到这里,暮淮之,不,应该就玄淮之了,他的脸变得狰狞。
这些禁军,没有一个该活着…等这些禁军死了,他还要让暮门兵全部陪葬!
“暮校尉…”肖鸿飞道,“你可是不舒服?脸色着实不佳。”
玄淮之愣了愣才知觉肖鸿飞是在与他说话。急忙道:“我无事,就是有些累了。”
“不需要停下休息一下吗?”
“休息什么…暮大人还等着我们呢!”玄淮之道。
可是他很快发现,肖鸿飞已经勒马不走了。身后的禁军,也已经停了。
急忙回过头去:“暮大人还在等我们,你们也怎可怠慢!”
接着玄淮之听见了他觉得无论怎样也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声音:“是吗…我就是告诉你在这里等的?”
这声音…是暮白的声音!
怎么可能!
暮白为何会出现在此?!
他不是…应该在幽域等待的吗!
怪不得肖鸿飞他们勒马了,因为…暮白就站在他的前方!
玄淮之觉得他的脖子都有些僵硬,好容易才扭动了过去。
“暮白…”
他没叫暮大人,而是叫暮白。事已至此,怕是他的事已经全数败露,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
暮白眼中戾气很重,“暮淮之,我没想到,真的是你。”
“你是如何发觉的?”玄淮之望着暮白。
如何发觉的?
从暮若年仙逝之时陵都那场偿毒风波起,便有所怀疑了吧。
暮门戒备森严,暮门兵的餐饮会是何人动了手脚放入了解药,才使得暮门兵无事?
暮白不是没怀疑过玄淮之。只是心中,不愿意相信罢了。毕竟从小一同长大,他心中,思索不出他的理由。
只是这次讨伐丞国,玄淮之的反常暮白都看在眼里。他的一字一句,都在误导着暮白一步步踏入丞国圈套。
其实今日之前,暮白都是不愿意信的。今日他早早等在这唯一的岔路口处,却亲眼所见玄淮之把禁军带入死地。
暮白一语不发。
玄淮之冷笑道:“我真好奇,中毒之人是如何猜到是我所为。”
暮白双眼一眯。果然!下毒之人就是玄淮之!
“噌!”宝剑出鞘。
“怎么?要杀我吗?”玄淮之倒是不惧怕什么,总之,他也是一个没有任何牵绊的人了。
“让你失望了,我已经服下解药。”话音还没落,宝剑便横扫而过,剑刃之上沾满了玄淮之的鲜血。
禁军愕然,却又在心中佩服暮白的果断。不亏是,世间无双的暮白公子啊…
玄淮之死了。
却没说出关于残心的任何:
残心在偿毒的基础之上加入世间奇毒,饮下偿毒解药可解其控心欲,却无法解其坏精元损根本。
因为残心…本就无药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