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你到底怎么了?”曾景润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短短半个小时内,她已经去了八次厕所了。
李念念摇摇头:“没关系的。”
“不行,我们去医院。”
“不用,不用,”李念念拒绝道,“我一会儿就好了。”
“生病不去医院怎么行呢?你是怕打针么?”
“不是,不是,哎呀,我……我不是生病。”
“那是什么?”曾景润虽然着急,却仍然耐下性子问道,“没关系的,你告诉我,我肯定守口如瓶。”
李念念低着头,声如蚊呐:“其实,我,我就是去上厕所,嗯,小……的。”
嗯?
曾景润有些纳闷,电视广告也看过一些,但那类病印象中不是岁数大的人得的比较多么?
“是受凉了么?要不要吃药?”
“不用吃药,”说开了后,李念念反而觉得没有什么了,谁不上厕所呢?新陈代谢而已,对不对?“嗯,以我以前的经验,基本上一个小时就好了。”
“这是什么说法?发病还有时段?”
“不是的,是我喝了酒以后就会不停的跑厕所,所以我才从来不喝酒的。”
“原来是这样,”曾景润明白了她的处境,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你这样的情况,我真的是没有听过。”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吧。”李念念耸耸肩,紧接着,面部表情又是一紧,“学长,我还要再去一下,你等我啊。”
“好,我等你。”
等李念念又出来的时候,发现曾景润提着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这是什么?”
“附近药店买来的,不知道哪一种有用,先备着。”
肠炎宁,甲硝唑,左氧氟沙星,还有一些她都不认识的名字,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治疗肾结石的。
“学长,是药三分毒,你是打算毒死我么?”李念念哭笑不得的说道。
“你不肯去医院,我只能变成赤脚医生,给你对症下药了。”曾景润说完,递过一瓶水来。
李念念慌了一下:“你不会让我把这些药都喝了吧?”
“想什么呢?”曾景润温和一笑,“我是怕你脱水了,补充一下水分。”
李念念将水瓶抱在怀里,“谢谢你啊,学长。”
曾景润低头看了看她,忍住想要抱抱她的欲望,将手□□裤兜里,淡淡笑着说:“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真的。”
“学长,不好意思啊,刚刚让你自己一个人坐在我的同学那桌,还帮忙救人,衬衫都弄脏了。”李念念低头看见他的白衬衫还有点点的红色,心里愧疚。
曾景润眉头微动,想起一件事情来:“小念,你刚刚说你只有喝酒了才会不停的跑厕所,对么?”
“对。”
“可是,你什么时候喝的酒?我只记得你唯一喝过……”
“乔娇娇拿过来的果汁。”李念念接过话来。
“不,”曾景润面色沉下来,更正她说,“是我们以为的果汁,她可是从来没有那么说过。”
“是啊,她只说那是她调的,至于是水还是酒,那时候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李念念神色黯然的说着。
刚刚跑厕所的时候,她就已经想明白了。
这个叫娇娇的女人一点儿都不娇弱。
她说她打破伤风,不能喝酒,让所有人都顺理成章的以为那壶红色液体不是酒。
不是多么高明的手段,自己却还是中招了。
还是太天真了,不是么?
她看陈俞初的样子不是就如当初柳依看他的神态如出一辙么?
“现在,多了咱们两个人知道了。”曾景润安慰她道,“还有我的衬衫也知道了。”
李念念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出声。
“小念,你那么聪明,应该能知道那姑娘为什么这么对你吧?而且如此处心积虑,有备而来。”
“唉,陈俞初的烂桃花。”
“你……”曾景润看着她耷拉着眉毛,无精打采的样子,千言万语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是,桃花债要还,桃花劫要挡,我不想试也没试一下就放弃。”李念念的语气中透着倔强。
倔强的让曾景润心疼。
可是,他能和一个要替另一个男人挡桃花的人说什么呢?
“那,”曾景润在心头重重的哀叹了一声,问道,“你想怎么办呢?要不要留我这件衬衫作为证据?”
一句戏言,李念念却当真了:“我正有此意。走,学长,陪你买衬衫去。”
“好。”
“等等,我还得去次卫生间。”李念念又跑了回去。
半个小时之后。
果然,她不再频繁的上厕所了,两人打车奔了她家附近的商场去了。
趁曾景润换衬衫的时候,李念念偷偷看了眼他衬衫上的商标,一个老鹰的形状,好像有些眼熟呢,她暗暗记在了心里。
将来,总要赔他一件等价的衬衫才好。此刻,只能先对付着先选一件。
曾景润选了一件质地良好的白衬衫,黑色的袖口,显得很精神。
“学长,你穿白衬衫真好看。”李念念抢着刷卡买了单。
曾景润本想拉住她,却放弃了,目光瞧着她纤弱的背影,喉结一上一下:“你喜欢白衬衫?”
“我不喜欢穿,太不容易洗干净了,”李念念笑了笑,“但是我喜欢看别人穿。”
曾景润笑了笑,看她将自己脱下来的衬衫包起来,问道:“打算回去裱起来么?”
“嗯,还得塑封,作为呈堂证物么!”李念念在跑了一个小时的厕所后,对娇娇从讨厌升级为超级讨厌,还有那么点儿佩服。
这姑娘心思好深。
可是,她怎么那么不小心摔倒了呢?算是现世报?
“学长,你刚刚吃好了么?”
李念念与曾景润并排从商场走了出来,已经走到了政务大厅的楼下。
曾景润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纹渐深:“刚刚还介绍我是你的领导呢,怎么又改口了呢?”
李念念耍赖:“学长也是领导啊,你的双重身份。我只是没有介绍全么。”
而且“领导”的身份要比“学长”更有距离感些,也免去了被八卦的麻烦啊。
李念念岔开话题:“学长你饿不饿?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着呢。”
“嗯,我也是。”
“那咱们找地方吃饭,好不好?学长,你想吃什么?”
“嗯,”曾景润挽起白衬衫,“一般来说,应该听从女士的意见,这话该我问你:小念,你想吃什么?”
“这附近有什么呢?”
李念念四处扭头看了看,“有了!咱们还去那家咖啡馆怎么样?”
“好。可……你穿了高跟鞋,还走得动么?”
“走得动,走得动,学长,你没听过望梅止渴的故事么?”
曾景润笑了笑,“我只看过一个视频。”
“什么视频?”
“一只小狗在跑步机上不停的跑着,只因为它的前方挂着一根骨头。”
“呃,”李念念侧过头来看他,“原来你也会开玩笑。”
“怎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很深沉的人,领导么,都应该是不苟言笑的。”
“我当然不是。其实……我的个性并不适合走仕途。”
“那你为什么会来a市当公务员呢?”
“到了。”
曾景润伸长手臂,将咖啡店大大门拉开,温和笑道,“以后再告诉你,咱们先吃饭。”
小念,你终于肯对我好奇了么?
曾景润嘴角含笑,看着她快速的吃光盘子里的意大利面,自己则慢条斯理的卷着面条说道:“吃的太急了,胃会有负担。”
“唔。”
李念念喝了一大口白开水,顺了顺,笑道:“嗯嗯,我知道了,您是过来人。如果以后我也得了胃病,我们就多了一层关系。”
“什么关系?”曾景润眉心一动。
“病友啊!那就可以病友之间互相探讨病情。嘿嘿。”
“乐什么呢?”曾景润不解她怎么笑得那么开心。
李念念很惊讶:“这是赵本山的小品台词啊?学长你没看过么?”
“我不喜欢看电视节目。”
“春晚,也不看么?”
“嗯,只是略微看一点儿开场。”
“为什么呢?”
“年年都是一样的话,翻来覆去,有什么可看的呢?”
“那,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小念,离开电视机,你会发现这个真实的世界远远丰富多彩的多,而且都是活生生的,看得见,摸得着。乐趣一点儿都不会少。”
“学长,我忽然想起一句台词来。”
“说来听听?”
“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李念念弯弯的眼睛含着笑,歪着头对曾景润说道。
“小念……”
“嗯?”李念念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问道:“怎么了?”
“你笑起来的样子最漂亮,以后多笑笑,不开心的事儿就会离你远远的。”
“我也想这样,可是……”
李念念指了指装着那件打算作为证物的衬衫,说道:“可是,却有人不想让我快乐。”
“小念……”曾景润想安慰她,却听她问道:“学长,你记得乔娇娇是怎么摔倒的么?”
“你怀疑她……?”
乔娇娇摔倒时,自己并不在她附近,目光在找李念念的时候看见她跟新娘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被新娘的裙摆绊倒了。
至于是意外还是故意的,就不好说了。
曾景润皱紧眉头,听李念念自顾自说道:“嗯,我怀疑她真的在打破伤风的针,也怀疑她对自己十分狠辣,还怀疑她是爱惨了陈俞初。”
“陈俞初……”曾景润看着她伤感的表情,想起他与她两人交握的手掌,犹豫道,“你们……决定在一起了么?”
“嗯,算是吧。我刚刚知道,其实他并没有不喜欢我,他口中的女朋友其实一直就是我。而我们的分开也是因为一场误会,是柳依扣下了我写给他的信,才让我以为他不再喜欢我了。而且那段时间他还出了车祸……”李念念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想,忽然觉得好后悔。怎么会那么冲动?”
“凡事必有缘故,”曾景润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促使你做出分手的决定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嗯,是啊。”李念念想起那一天就觉得不舒服,之前是因为感觉被陈俞初背叛,现在却发现那应该不过是一场误会,可自己却蠢的相信了。
她不愿再想,勉强笑了下:“学长,我去下洗手间。”
曾景润见她走了,一阵绞痛从胃部传来,冷汗忽然就“唰”地一下从头上冒出来,他有些虚弱的叫着服务员:“请……送一杯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