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大礼堂的时候,我已经是很明显的一瘸一拐了,而且,我的古怪步姿毫不意外地被我的顶头上司——秘书处部长高梦珂逮了个正着。
“turnitup/justturnitup/that’right/eon!……”
前奏声响起时,我们的队伍马上从舞台中央散开来……
现在我满脑子都是……痛!尤其是跳起来的动作,简直就是自虐,为什么当初排舞的时候不悠着点儿呢,今天终于深切体会到人鱼公主在刀尖上跳舞的悲壮了……
“说出你的愿望吧/说出你的愿望吧/说出你的愿望吧……”就在彩排接近尾声的时候。
“啪”,音乐声戛然而止了。
我们惊诧地停了下来,然后扩音器里高梦珂的声音格外高昂:“第一排第二个那个……”
我们环顾着四周,“我?”我指了指自己。
“你跳的是什么啊李闪闪?”接着高梦珂十分不满地说。
“对不起,不好意思……”这么多人看着,我只能道歉。
“重新来一遍。”高梦珂说着打开了音乐。
又是音乐快结束的时候……
“停,再来一遍。”
第三次……
“李闪闪,你跳成这样,整个队伍的整齐度全打散了。”高梦珂遗憾地说。
旁边一同练舞的女生都有怨言了。
第四次……
“你们到底是怎么过的初选啊?再这样下去,我们几位部长就要投票决定是否保留你们的节目了。”
“不要这样,”我咬着牙说,“不是我一个人,是七个人为了这个舞蹈辛苦了整整一个月,请不要在最后彩排的时候刷掉我们,求你了……”
“那就好好跳,现在多练习几遍吧。”高梦珂得意洋洋地说。
再一次……
我感觉整个脚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整个人好像是在地上飘着,痛感之类的早就已经麻木了。
最后一次……
“咚”一声,我的脚一崴重重地跌倒在主席台上……
几个同班的女生马上将我围成了一圈,慌里慌张地想要扶我起来。
混乱之中我看到了高梦珂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知道她的笑容里是什么意思。
她是学生会元老级部长,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不过是几千字检讨而已,就连学生会主席也会忌惮她三分,想要整我她完全易如反掌……
她是王志超的助理,整整一年半的助理,并且是王志超钦点的秘书处部长,而我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一个她手底下任人宰割的小干事,一个无论功劳还是苦劳都远比不上她的人……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3号通道径直走来,后面紧跟着的是生活部长陈乐,也就是赵贝贝的男朋友。
“会……会长!”同班女生惊呼着让开了一条路,王志超二话不说便将我拦腰抱了起来!
“欺负自己手下的干事也是你会做出来的事?”王志超怒视着安然坐在台下的高梦珂。
“这样子对我也是会长会做出来的事?”高梦珂反唇相讥。
“好,算我看错你。”王志超最后瞪了高梦珂一眼,然后大步走下主席台,将我往礼堂外抱去。
“你知道你在我面前带她走,我会怎样回报你们吗?”最后听到的是这一句高梦珂带着哭腔的呼喊声。
医务室里。
医生脱下我的鞋子的时候,王志超的脸都快拧成苦瓜了。
惨不忍睹。里面全是血泡,血泡烂掉后,血水凝在脚面,完全一幅血肉模糊的的惨状。
在医生给我包扎伤口的时候,王志超的眼神里心痛得要死。
“不要试图说服我不去参加明天下午的元旦晚会,”我脸色苍白地笑着说,“我们的舞蹈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七个,我不想被人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王志超顿了顿,连连点头。
然后他静悄悄地走出去打了一个电话,却被我隔过窗子偷听到了。
元旦晚会原本计划就在明天举行,而他在恳求院长推迟元旦晚会的举办时间至三天后的元月一号。
为了一个开场女舞者的脚伤,推迟整个晚会的举办,这像话吗?
怎么办?每一次王志超对我如此疼惜的时候,深感对不起他的同时,却更觉对不起梁晨。
对于王志超无微不至的体贴,我总是在心里安慰自己说,我们只是假装情侣,我们只是兄妹关系,越是这样想着、想着,却愈加愧对梁晨……难道打从我的心底,真的被王志超感动了吗?只是有这种想法,就已经觉得自己好过分,对于我深爱的、对方也深爱我的梁晨好不公平……
我永远不会忘记,院长室的那一晚。
窗外的月光格外清冽,会客厅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
王志超轻轻叩了叩门,瞬间打乱了我的思绪,我抿了抿嘴唇,身体蜷缩在沙发上,没有动。
敲门声戛然而止,我的心弦绷得紧紧的,夜安静得仿佛我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然后,门外是一阵子窸窸窣窣翻找抽屉的声音,再然后,我的汗珠顺着额角悄然滑下……那是找到钥匙的王志超小心翼翼开门的声音。
“吱哑”一声,他推门进来,我赶紧闭上眼睛,装成一副熟睡的样子。
我猜不出他脸上此刻的表情,他就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双手环抱凝视着我,一动不动。
时间久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我咬着牙,指甲陷入了满是汗渍的手心里。
也许是我的心弦绷得实在是太紧了,在稍微一点动静的触发之后,我一伸腿蹬开了盖在身上的毛毯。
其实不过是天空划过一架飞机的声音而已。
王志超伸开了蜷缩在玻璃桌子下的双腿,两步便跨到了我的身旁。他捡起地上的毯子,轻轻地盖在我的身上……
可是,从接触到我身体的那一瞬间,他的双手一阵战栗。
他大胆地环住了我的肩膀,慢慢束缚得我渐渐喘不过气来……
虽然不敢睁开眼睛,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眼神里的灼热,正在深深地刺痛着我的身体。
我只得用瘦弱的胳膊护着自己的胸部。
“求你,不要……”
我非常轻、非常轻地,带着一丝绝望地哭腔说。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我却不行?”王志超的声音里非常的伤感。
可他依然不肯放手,只是不再动了。他将我安静地抱在怀里,我恐惧,我挣扎,他都知道,可惜他依然没有放开,他对于我的感情,远比我想象中的、他嘴上答应的那么释然。
一定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不然我真的会崩溃的。
相比于梁晨的爱意是甜蜜的负担,王志超的爱则是沉重的负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