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的蓝天里,天边还横贯着一抹殷红与灰色相间的好看的朝霞。高原望了一眼瑰丽的霞光,就把端在手里的一盆文竹放到窗台上,然后提壶,为亭立在一假山石前的,虽几株,却叶儿片片的文竹浇水。立即,于墨绿中即散落下颗颗珍珠似的晶莹水滴。那新发的枝叶,长得确也是快,已高过原先的好几片,青翠里也有着点点的闪闪光泽。当细望着,剪理得毫不芜杂的文竹,高原停住了浇灌,他不禁倾注起面前这盆景样的文竹。只见,其叶欣欣,叶儿似掌、似扇、似蓑衣;其姿亭亭,傲然挺立,于节节向上的气质中也有着苍松般的遒劲;而其色葱葱,在通体的碧翠光润里,正透彻着一阵的清淡。高原在尽情鉴赏面前这盆文竹的美好,深以为,这种的美好,是不会有负寄情于它的人们的。
突然,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心想:是谁呀,怎么一清早就来电话!同时放下小水壶,擦干手后,快步赶过去接通了电话。
“啊,是何部长,你好!早晨好!有什么事吗?噢,是吗?是吗?!是吗?!!竟然真有这样的事?!!!这怎么可能呢!!”随着继续一来一往的几句话,使高原越来越皱紧了眉头,心中,紧张和不安由此而起,继而,惊讶与痛苦也一起顷刻涌上。接着,他紧握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不止,说话声也完全变了。
“公司?公司里有人在说这种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你,你要这么讲我?!好,好的,好的,我就在那条路上,在老地方那里等你。我会早一点到的。不不不,我会等你的。”
一放下手机,高原就急忙穿衣着鞋,背上背包,关上门后,就匆匆下楼疾步而去。
在一个路口,吃完两只菜包子,擦擦手后,高原把餐巾纸放到垃圾箱里,然后,手拎着食品袋里的另两只包子,走到一家商店的门前焦虑地徘徊不止。过了一刻钟左右,当抬头瞭望,见不远处熟悉的电动车已疾驶而来,即高举起右手臂振臂示意。
很快,电动车飞驰地到了自己的面前。车刚停,高原便把拎起的食品袋递到了何以然的手上,并问何以然,还没来得及吃早点吧?又说,诺,我给你也买了两只,吃吧,不然要饿了。何以然也没一点的客气,接过食品袋,拿出包子就大口吃了起来。
高原似乎有点微笑地看着何以然吃着包子,突然觉得自己疏忽了,说,看你吃得很干,我再去给你买一瓶豆浆吧,在这附近就有。
何以然赶紧一把拖住了高原,笑说道,不用,不用。我已经很谢谢你不让我挨饿了。谢谢谢谢!
对何以然的道谢,高原却是既感激,也怀一点歉疚地表示:倒是何以然经常想到自己,帮助自己的,而自己能帮他的事其实是很少的,但还跟自己这样的客气啊。
“哎呀,老婆出国去巡回演出,早餐也没人帮我料理了。呵呵呵呵……。”何以然又笑说了一句。
于是高原问巡回演出要多长时间?何以然答,讲是要三个月左右吧。而后,即匆匆地继续大口地吃起另一只菜包子。刚都嚥下肚,接过高原已递到面前的餐巾纸,何以然边擦着嘴唇,边再次连连地说,谢谢你,谢谢你,高原。
“何部长,早晨,好像你也遇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是吗?”高原终于忍不住问起心中早就憋着的要问的话。
“我要讲的事,虽不是我,但我认为也不仅仅是你的事,而是我们的事!”
看着一脸严峻的神色,再听到话这么讲,高原不觉深为惊奇:
“哦!真的?!刚才电话里你讲得还不太清楚,但还是叫我不能接受的呀!针对我,怎么会有那种的说法呢?”
“他说的这件事,还是你在读初中将要毕业时有过的。”
“是的呀!我毕业都几十年了,现在来讲这种事,真是太叫我惊讶了呀!”
为了能和高原详说正要告诉他的事,何以然决定和高原一起乘公交车上班去。
那电动车放哪里呢?高原问。何以然告知道,再走过去不到五分钟,那里有个车辆寄放处,我把车寄放好,再和你一起去乘车。下班,我仍乘车到这里来拿我的车。
对何以然这么的安排,高原连连应答:“好吧。好吧。”
两人很快推车到车辆寄放处,付了寄放费,停好车,便并肩向公交车站走去。
“现在,我再详详细细地跟你讲一遍,人家昨晚告诉我的事。”何以然决定把听到的事完全说予高原听,“昨晚我接到一只电话,他跟我谈得很多。主要告诉我的是,说我身边有个小偷,而且直指是你,叫我对你要……。”何以然怕太刺伤了高原,不想把原话都说出来,但神色又甚为凝重。
“一个小偷?而且是我?真的是在说我?!我……。”一听到有人说自己曾经是小偷,这是高原怎么都不可能想象得到的事。于是,先是不相信得目瞪口呆,接着,极其惊讶地直望着何以然,连连发出了他甚为惊奇的质疑声。见何以然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再次作出肯定的表示,高原立即摇了摇头,说道,“也真是滑稽,我怎么会是小偷的呢?!大概,大概,话传来传去,被以讹传讹了吧,或是被张冠李戴了吧!”高原依然想为实在不可置信的事,而提出他的,可能与不可能的推测。
“其人说得很分明,这个小偷就是指你,而且还详谈了那个时期所发生事的过程。尽管,听了他的话我也极其惊讶,而且绝不相信,但也在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很想确切地证实一下。”何以然也谈了自己的感触。
“那他要你对我怎么样?是要注意点?当心点?提防点?还是远离我一点!”高原依着耳闻之言,逻辑推理地接着何以然没讲完的话,竟把话意都连接了出来。
“唔。”何以然只是轻轻应答了一声却重重点了点头,表示确定。
一听何部长真这么讲,高原脸上始有了愤慨、尴尬,更多是极其困惑的神色,但却依然觉得实在好笑,还不以为然地大声的笑问:
“这个人大谈我偷人家东西?嘿嘿嘿……,这倒是很滑稽的事。那么,公司里,是谁在说我中学时偷过人家东西的?我偷过人家什么东西啦?!”
“他是这么讲的,讲你在读初中时期,曾专门通过偷盗来收集漂亮女同学的随身用品。有各种各样的手帕呀、头箍呀、蝴蝶结呀、还有手套、围巾、照片呀、小挂件和日记本呀。还有……”言至此,何以然顿时闭口不再说了,他太怕刺痛了高原的心,若在别处,自己是实在不愿提起这等事的。
见何以然不愿往下讲,高原即明白到,他是在十分担忧地顾忌自己,就坦然说:
“何部长,你讲下去吧,你不讲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这样不是更可悲吗?你可以相信我,我是能制约住自己情绪的。现在,你就完全告诉我吧。”高原对何以然请求道。
然而,何以然是欲语又止,但又不得不说,“那我说下去喽。唉!真的,我是实在不想对着你来讲这样的事的!”
“不管人家怎么讲,我都应该知道,不然我怎么来分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或者,决定我该怎么办呢?您说是不是?”
何以然深感高原也是言之有理,便说道:
“好吧,我就全告诉你了吧,不过,这确也是你应该知道的。电话里是这么说的,说你经常利用自己成绩很好的影响,乘在女宿舍帮女同学复习迎考之际,暗中专偷盗了她们许多的内衣内裤。还有,还有,阿呀,还有的,我真还说不出口的那些东西。还还还,还详细说到你喜欢这些东西的什么什么的颜色,什么什么的式样,具体得,好像不容你不信。据电话所讲,为这些事,你被老师公开批评,还被校长点名处分过。下面的话,实在太伤一个人的人格与尊严了,我是怎么都不想再说下去了,只是要你知道,在公司里,现在有人正在传播这样的事就是了。”
“没有!何部长,我的内心从来没有这样的阴暗!龌龊!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荒唐,这么不要脸的事!我高原绝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何部长啊,你要相信我的呀!!”此刻,高原的脸一下变得铁青,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脸上布满了痛恨与厌恶的神色,说出的这几句话,是他由心而出的如雷的咆哮。
见高原如此地激怒,何以然一把紧紧握住他的手:
“高原,你也要相信我!只要你讲,你决没有发生过这种的事,对你,我就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怀疑,更不可能有任何一点一滴的趣笑之心。我们在一起已好多年了,我会那么的轻信,那么的糊涂的么?我就没有自己的洞察力,判断力了么?高原啊!”
“唉——,那么,这种事,如果在公司里传,难道就不会有人认为,这是我很阴暗,很深心隐私着的事?”高原低沉着头,沮丧地颤着喉音,并担忧地轻声的问。
“要说到人的深心隐私,”何以然为高原分析道,“我觉得应该从两方面来看。一类是:在懵懵懂懂的青春成长期,因初始的生理冲动而出现的人性上的一些蒙昧现象,此与一个人的道德品质,可说,完全无关。这是任何一位明白人都能理解得到的。另一类是:纯粹出于一种邪恶的满足欲望,不顾道德必须贞守的社会理念,而作出的无耻行为,这就和人的道德品质有关了,不过,区分这两方面的界限很难,唯一可判别的,是年龄吧。还有一种,是纯属于病态行为。但就是这样的人,也不属于谴责,而在于治疗,就像生其它的病一样,治愈了就行了。这方面的问题,我不是法律学家,分析不好,只能讲个大概意思,但你既然没做过这样的事,何必怕人家说你是不是深心隐私着的事呢!你可要放下思想负担的喔。”何以然更紧地拉着高原的手,在他的手背上连连轻轻拍着,深心地劝慰着他。
“我真不明白!真不明白!!怎么会传出这样的流言蜚语来,而且还认准是我读初中时期的事。尤其是,为什么到今天,到现在来传这样荒唐无聊的事。”高原难解其意地拼命摇着头说。
“是的呀,昨晚我也在想,这些话是怎么来的,对我们在起什么作用呢?首先,我就警觉到,是否有人在挑拨,分离我们的关系。至于事情究竟会怎样,我们还需要拭目以待。”
对于刚才提到的,为此事曾受到老师公开批评,甚至被校长点名处分的说法,高原认为:既然如此,那一定是有记录的,领导可以查查他的档案的么,他绝对没有做过这种事,也就不怕查!
何以然即劝慰高原,说是:为自己的人格尊严受辱感到难以忍受,这是很自然的,希望不要太急,他会请求公司领导还高原一个清白的。
高原立刻要求何以然一定帮他这个大忙,心里觉得,也只有依靠何以然了。说着,高原双眼望着何以然,似是在作恳切的央求。
“不不不不不,不会只有我能帮助你澄清事实,要相信,有正义感的人是都会来为你讲句公道话的。”
他们俩说着说着已来到了公交车站上。待车到,上车后,因人太多不宜交谈,两人便不再作声。但何以然悄然看去,见到,高原的心情一下子显得是极其的沉重,沮丧,只见他——把惆怅郁积在心头;将愁眉展现于脸面,竟也是,“多少事,欲语还休”,“怎一个愁字了得。”的呢!
下了公交车,一路上他们俩也没再提起刚才的所说之事。踏入公司,进入了办公大楼,顺楼梯上到三楼,当他们俩正要打招呼,分手走向各自的办公室的时刻,突然从身后,从别人的办公室里传来句句入耳,在高原听来,却如五雷轰顶的调笑之声,挖苦之言:
“嘻嘻嘻……。如果让姓高的当了领导啊,我担心,今后公司里的女员工们怎么办哦?”
“你老兄讲得真对,女人们见了他,从此,战战兢兢,人人自危,还敢走进他的办公室吗?!看来啊,还要比一比谁躲得快的喽!”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老兄啊,你讲得也是一点也不错的哦,到那时啊,女员工们就都会时时刻刻担心遇到这种非常奇特的小偷了啊!”
“是的呀,是的呀。将来,女员工们身上的东西都要看看紧,守守牢的喽,一不小心又要被他偷了去!他也真是太下流,太不要脸了喔。”
“不过也是奇怪,世上怎么还会有这种的欣赏家的呢?真是无奇不有哦。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真的是很有趣的事嗳!”
一听到这样的话,立时勃然大怒的高原,愤不可遏,咬牙切齿地转过身来,就要向这间办公室砸进去,但被何以然一把紧紧抱住。
紧捏着拳头,怒目圆睁地紧看着何以然,并不由得怒发冲冠的高原,痛苦地轻吼道:
“这些话你也全听到了,难道他们可以这样诽谤,这样损人的吗?!他们凭什么?就凭谣言?!他们做人的起码道德在哪里?!在哪里哦!你说!你说!!”
“高原,我很理解你,也很同情你。现在,如果我和你一起冲进去指责他们,他们就是能够认错,心里也不会向着我们的,这样,无益于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越是在气急攻心的时侯,我们越是要冷静,无论如何我们不可只有匹夫之勇的呵!走走走,我们从长计议去,今天我是一定要找领导去谈的。走吧,走吧,我们走吧。”就这样,何以然拼尽全力把高原硬拖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在被拖进办公室之际,高原仍怒形于色地回头看着那扇办公室的门怒吼道:
“里面的人,有种的,打开门出来讲啊!你们出来讲啊!大男人,在这样的事情上竟然这么有兴趣?!做人怎么可以这样的庸俗!猥琐!充满低级趣味!简直是垃圾!”
“高原,不!不要这样说他们!我们不能像他们一样,他们是什么叫尊重人都不懂得,我们怎么也可以这样的无知?!无聊?!”
高原的怒斥与何以然的话,惊动了办公室里的嘻笑者,立刻,那间办公室里已是鸦雀无声,一片沉默了。
进入自己的办公室里,何以然倒一杯茶递给,将双手插入头发中在狠狠抓搔着的高原。待过了一段时间,何以然才坐到高原的对面劝说开导起来:
“高原,今天,你我都很震怒。但是我在想,当然我也相信你,你还不至于会因此而影响今天必须要做的工作。如果,我们是真正的男子汉,越在这个时候,就越该有力挽狂澜的气概,更可以做到泰山压顶不弯腰!你说是不是?你千千万万要记住我的话,在投入于改革中时,当我们遇到了什么苦难,那也是一座大学,是可以教会我们许许多多课堂上不会有的课程内容的。现在,我们需要互相勉励,你和我,可一定要经得起大风大浪,好么?谁知道今后是否还会有更气人的事发生,但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坚持住,要坚持住!因为,我们的努力不是为了我们自己,好么?好么?高原哦……。”
面对,坐着,双手紧抱住头,并将整个脸面沉伏于双臂之中,陷于深层痛恨与无比伤心中的高原,何以然不忍地,继续轻声而动情地作着抚慰:
“高原,你忘啦?记得你曾经告诉过我一句韩愈说的话,‘事修而谤兴,德高而毁来。’当时,你还为我作过这句话的解释呢,你说,‘当事有所修整,就会兴起各种的诽谤。当德才有所高达,别具的毁誉也会接踵而来。’今天的情况不正应对了韩愈的话了嘛。我自己也记得,在〈淮南子〉里有这样的说法,‘美之所在,虽污辱,世不能贱。’高原,你虽遭人污辱,但天下人是决不由于你有这样的污辱而看贱你的。这是为什么?因为,天下人看到你拥有着人道之美,这个人道之美,就是人的精神与道德之美呵。高原,你听明白我这么说的意思了嘛?高原,高原呀……。”何以然边说,边伸过手去轻轻抚摸着高原的头髮,表达着他对高原深深的宽慰之心,切切之情。
尽管,何以然在不断地作着知人论世之谈,情绪难抑的高原,却依然茧缚于愤恨及难过之中,但,约过了一个小时之后,最终,他还是与何以然一起,走出办公室,到生产车间里去协助解决了些工人们生产中遇到的棘手的技术问题,直到因别的车间有事来叫他后,他才离开了何以然。
午饭时,宽敞而又亮堂的饭厅里已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众人,个个端着不锈钢餐盘先寻找座位,然后在互相打招呼中落座后,边吃边聊起公司里的时事新闻,或者家长里短来。
当高原与何以然一起,也端着餐盘走过一排桌椅时,高原突然感到被人轻轻拉住了衣服的下摆。细看,是不久将要退休的洪师傅与张师傅,他们正都慈祥地望着自己。
高原对老师傅们一响是很尊重,很亲近的,便笑着称道:“哎呀——,是师傅啊,你们好!你们好!”
洪师傅与坐在她对面的张师傅,立即一起向里挤了挤,在长椅上挪出一点空间来让高原与何以然也面对面的坐下。
“洪师傅,张师傅,你们好!据说你们俩下个月要退休啦?”何以然也向两位师傅热诚地打招呼,并亲切地讯问。
“是呀,是呀,退休,就表明我们开始要过老年人的生活喽!”
“国家,现在对老年人非常照顾,祝你们两老健康,晚年幸福!”
“谢谢,谢谢,谢谢。”两位老师傅笑着表示谢意。而洪师傅接着面向高原,脸色一下又正式起来,并似抱着一丝的不安:
“小高啊,这几天啊,我和张师傅总想找你谈谈,我们很怕你听到些事之后会受不了。”洪师傅说时,捋了捋,被头顶上的吊扇吹散了的灰白头发,眼里还含着一些的隐忧。
“洪师傅,看来流言蜚语传播得很快呀。这事,我和小高在上班时也都亲耳听说了,我已经安慰过他了。”何以然接过洪师傅的话表示道。
“小高,你不要太生气,我是根本不相信这种事的。我们都是看着你进公司来的。那时,我们还不叫公司,而是叫第二十七无线电元件厂呢!厂房还非常的简陋,矮小,哪像现在哦,有这么象模象样的办公大楼和餐厅的哦。”洪师傅说时,直看着高原,流露出她对高原深心的怜惜和疼爱。
张师傅也接着说:“这么多年来,我们对你还不了解吗?!告诉你,为在传的流言蜚语,洪师傅昨天已经去跟领导谈过了。就是以后,需要的话,我们还会为你讲话的。”
眼望着对面,紧看着自己的那一双心情复杂而又哀伤的眼睛,洪师傅十分和蔼地又说道:
“是的,是的。高原,昨天,我已经跟公司领导谈过了,要他们重视起这件事来。”
“谢谢洪师傅。”高原谢过洪师傅,再转过脸,面向何以然,说起对洪师傅多年来真心感受到的肺腑之言:
“洪师傅知道我幼年就失去了父母,是个孤儿,多年来一直象我母亲一样的关心着我。光家里烧好的菜,叫我带回去的就不知有多少次了。给儿子买衣服,还连带给我也带一件来,使我感受到了什么是妈妈的疼爱,让我真实体验到了为什么说世上只有妈妈好!真叫我感激涕零。我父母地下有知,也会是感激不尽的。”
何以然听两位老师傅所讲,再加高原的肺腑之言,不禁也生起一番的感激与感动:
“领导上对老工人是很信任,很尊重的,因此,你们两老找领导谈这件事,比起我们十张嘴说要顶用得多了,太谢谢洪师傅和张师傅了。”
“小高,我告诉你噢,对你还有别的话在传呢,你要有思想准备的喔。”
听洪师傅所讲,高原心头一紧,同时,非常的惊愕,连连说道:“是么?是么?是真的么?!对我还有什么可传的呢?!……。”
“我昨天已听到过了,想不到,现在,又听到有人在谈,你们静一静,听听后面的人他们在谈论什么。”按洪师傅的提示,高原与何以然便屏声息气地倾听,正由后面传来的争辩之语。
“……,照你所讲,评估会上好些领导,对高原体制创新的说法是非常赏识的喽!我倒听说,领导中也有人在怀疑他的呢。”
“有什么可怀疑的啊?他在邀请会上对国企改革存在问题的分析,我看是蛮有道理的么。”
“他有道理,那江海岭就没有道理了啊?我看江海岭的分析也很符合公司的实际情况的嘛。”
“你们别以为高原是真的行啊!他的道理还不是从报纸上,或者哪本书里去抄来的,有什么可稀奇的!一本正经地谈什么现代企业制度,现代企业制度报纸杂志上都已讲了好几年了,还要他来作为创建创新型企业的明星来谈?他明明是在沽名钓誉,另有企图的么!”
“你们不要这样讲他。什么叫沽名钓誉啊?他沽的什么名,钓的什么誉啊?说人家另有企图,这么讲不是在损毁有用之才么。”
“不过,我耳朵里也早就灌满了现代企业制度的说法。关于这些说法,在报纸上,会议上,还有我们领导的口头上,这几年里是翻来覆去的讲,使人总觉得空洞得很,就是在叫口号嘛。至于,怎么个权责分明,怎样的政企分开,如何来科学管理,以什么做达标的标杆,从没听有人来说清楚过,但高原能结合我们公司具体方面的问题来谈,在基层,能体现出这么一种科学管理的思路和理念,并要体现在体制与机制上,这有什么不好的?有什么可怀疑的?我倒感到他还是有他的更新观念之见,这总比我们公司的,那些光会叫口号的领导人要高明得多了嘛。”
“是吗?但你要明白,高原尽管是有点理论水平,但搞不好也是抄袭的水平。抄袭人家的著作等于是偷东西,偷东西他已经是老手啦!难道小偷谈的偷盗理论,你也认为是有道理的?那办个小偷集团公司,谈谈这种公司的技术改革和体制改革问题怎么样?如此说来,或许也会很有一番道理的呢!”
“哈哈哈哈哈……。”
听到这一席话,何以然,尤其高原,是再也不想知道还有什么传言在传了,两人于对视之间深觉得还有什么可讲的!唉!!只剩心头茫茫徒相觑了。
再也没心思听两位师傅的劝慰,高原只是匆匆吃了一半不到的饭菜,就告别两位师傅,拖着何以然逃也似地离开了餐厅。
然而,当何以然与高原在快步离开餐厅时,他们听到了一些人在作另一番的轰然嘻笑之谈:
“嗳,嗳,你们听讲过没有啊?孙子兵和他老婆两个人,天天看琼瑶小说改编的电视连续剧,看得啊,两个人老是抱头痛哭的啊!”
“是吗?据说他们就要离婚了吔。”
“为啥啊?”
“据说,一个非常同情男主角,一个非常同情女主角。两人讲着讲着,由说说而已变得真吃起醋来了,接着又相互怒骂。后来又因为,情绪实在难以控制,就大打出手了。到最高潮的时候啊,两人激烈得完全失去理智,就差摔电视机大家都不要看啦!最后说,尤其天天同床异梦,还不如就真离婚的好,双方得解放……。”
“会有这样的事啊?那好笑死了!我倒要去问问他们看,究竟有没有这样的事。哎,你一会讲人家抱头痛哭,一会讲人家同床异梦,你们有什么根据?是在瞎说他吧。”
“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的,人人知道,我们公司里的干部也就这么一点点的素质。至于,究竟是真是假,你亲自去考察考察吧。哎!有了结果,不要忘了,到这里来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哦。哎,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啊!”
“哈哈哈哈哈……。”
在何以然和高原的耳边,又是一阵响亮又无忌的开怀畅笑之声。
果然,事情确如孙子兵当初所料,关于他的无稽之谈,在公司里真的纷纷扬扬地传开了,这叫他如何去辩论呢?听着这些的轰轰然的戏笑之言,何以然实在不明白:有些人,为什么对别人的家长里短之事,就喜欢添油加醋地随意谈笑?是多么的有趣!是多么的无聊!是多么的开心!是多么的空虚!噯!人啊人!!
夜晚,高原坐在家里的电脑前,尊嘱还想打一篇,关于创新型企业的创新理论与科学实践问题的论说稿,稿件起始句写道:
“当我们失去了这个时代的先进思想,也就失去了这个时代的开路先锋;当我们不能具有历史性的科学理论,也就不能具有历史性的科学实践,由此,我们怎么来继承、并且推进我们改革事业的进步?而且,我们必须清醒地看到——失去今天的继承与推进,也就是扼杀及断送了我们的未来……。”
这篇论说文才开了这么个头,突然,“是的呀,是的呀。将来,女员工们身上的东西都要看看紧,守守牢的喽,一不小心又要被他偷了去。他也真是太下流,太不要脸了喔。哈哈哈哈哈……。”这样的,关于他偷盗的嘻笑之言,就总是冲出来,强烈地侵占了他的,需要安安静静地进行强大的逻辑思辨的全部脑力,但却叫他始终沉浸在坐立不安,心神不宁之中,还根本不能摆脱!
“你们别以为高原是真的行啊!这些道理还不是他都是从报纸上,或者哪本书里去抄来的……。他明明是在沽名钓誉,另有企图的么!”
“难道小偷谈的偷盗理论,你也认为是有道理的?那办个小偷集团公司怎么样?或许也会很有一番道理的呢。哈哈哈哈哈……。”耳边再次响起这些嘻笑嘲讽的话,极其愤怒地推倒并掀翻桌上的杯盘,瓶罐和其它的杂物后,甚显沮丧和委屈的高原,淚流满面地站起身,就去扑倒在阳台的栏杆上,发出了痛彻心扉的,难过的,象孩子似的哭泣声。
本来,每当沉浸于寂静夜晚里的高原,无尽的心思、苦闷的心灵、以及孤独的心境就会一起地聚拢来,袭扰着他,浸染着他,并弥漫于这间小屋的空间里,而在今天,他还増添了一份新的深深刺痛着他的,令人欷歔不已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