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并蒂莲 第十一章 惜君出没风波里 第五节的继续
作者:ly飞雪梨花的小说      更新:2018-04-09

  只见踏进门来的人,上穿碎花的杂色衬衫,下着小方格图案的浅黄色背带裤。敞开的肥胖脖子上,吊着一根金晃晃的粗重的项链,满头的乌髪擦得油光锃亮,眉开眼笑时,满脸也就浮起厚实的赘肉来。

  “你好,你好!江部长,我们今天也算是第二次握手啦。嘿嘿嘿……。”巫沼苇一进门,一见到江海岭,就向他热烈地打招呼,并伸出中指与无名指上各套一只硕大金方戒的粗壮又厚实的手掌。

  “你好,你好!巫总,我们好象也是相见恨晚吧!”江海岭微笑地回应着招呼,并也伸过手去紧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掌。在他们拉开坐椅各自落坐时,阿金去叫来女服务员们,赶紧收拾掉桌上的残羹剩菜。接着,又进来几位端盘托案的女服务员,进进出出地重新设下了满桌的餐席。

  “都是自家的兄弟,你们就开怀畅谈吧。我下面还有事,有失奉陪,对不起了。噢,有事尽管电话叫。”阿金老板恳切又恭敬地说道。

  “哎!金兄,”阿金招呼完后,转身正要走,却被巫沼苇一声叫住了,只见他对眼前又设下的满桌菜肴瞥了一眼,带着几分很仗义的豪侠之情高声地说:

  “我有数,我有数。这期我为你做的封面广告都已落实好了,而且很漂亮,你放心好了。另外,借‘记一日游’栏目,我还为你的酒店,噢,不不不,是酒家,是大酒家,写了一篇专门的突出介绍,包你的酒家声誉满天下,声誉满天下的哦。”

  “谢谢,谢谢,多蒙关照,非常的谢谢。”阿金听后,十分感激地抱拳向巫总欠了欠身地致谢。

  “金兄,以后,你如果遇到打官司的麻烦,也尽可放心,我还有几个律师和法院方面的朋友,今后,只要你肯把人民币,哎哎哎,能够像铺地毯一样的铺出去,”言语至此,巫沼苇竟站立起来,把伸出的大拇指横着指向自己的胸前说,“我就包你,要风有风,要雨得雨,呼风唤雨由你喊,就是天大的事都可以办妥,办定当的啊。”

  不管这位巫兄此番言语是虚是实,阿金再次抱拳,十分感激地致意:

  “阿苇,我有你这个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你了。”阿金满面堆笑地,一再向巫沼苇表示真诚的感激,然后与众女服务员一起出去,留下一位作招待的女服务员,去轻轻关上门后,再回转身来给座上的三位来斟酒。

  “巫总,请吸烟。”沙力拿起烟盒请巫沼苇抽出支烟。机灵的女服务员立刻拿起打火机去给巫沼苇点烟。沙力也抽出支烟,自己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缭绕的烟雾又在他们的头顶上翻卷地驱散开来。

  在酒过三巡,一番客套和闲言碎语之后,江海岭把眼镜朝上推了推,夹了一块小的菠萝蜜,送进嘴里慢慢地轻嚼着时,眼望着对面问道:

  “巫总,阿金告诉我,说我托的事已有眉目了是吗?你倒说说是怎么样的情况?”

  对江海岭所问,在回应时,巫沼苇先往一只小碟里掸去一截烟灰,然后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放下酒杯时,还稍抬起头,斜眼,悄悄朝身旁的女服务员瞄了一眼,觉得她年青又秀气,而且,有股暗香轻袭的胭脂气息在消魂地勾引着自己。巫沼苇稍定一定心荡神游的情绪后,才面对江海岭说,江部长不是想了解……。

  “噢,我们兄弟之间,不要官场上的那一套称呼。今后,免称什么部长不部长的,你就直叫我江海岭吧。”江海岭打断了巫沼苇的话。

  “那好,那好。既然是兄弟之间就更加好办了,今后我叫你海岭兄,你就也叫我阿苇吧。”巫沼苇眯起眼,笑说道:“海岭兄,我虽说是〈文艺长观察〉杂志的总编,但,广告办和我们总编室在一个楼面,所以,我也会因广告业务而有意与社会上各方面的人都多有些的来往,有的,已成为很不错的朋友关系,正好,拍卖行里我也有几个朋友。但是,我想知道,你怎么会非常想了解拍卖行最近的行情呢?噢,我这么问,目的是了解之后,就可尽量按你的期望值来考虑,你的关心就是我的关注么。”

  “我关心的是,拍卖行里有哪些很有文化价值的拍卖品。我还是个单身,有空余时也会感到闷得发慌,于是就想把自己的心灵,抛到文化欣赏和文化价值中去陶醉也好,陶冶也好地炼就一番。”只见,江海岭讲得是很认真的。

  “啊——,原来海岭兄也是位文化性情中人。很好,很好。如此说来,为海岭兄首选的,当然是字画了。据我粗略所知,最近,要拍卖的有清宫旧藏,象文征明的,长达15米,前后共书〈明妃曲〉〈兰房曲〉〈新燕篇〉三首长诗的〈行书诗卷〉。”巫沼苇的一番谈吐,看去确也很专业似的,“还有,象宋朝赵孟頫的〈行书千字文〉,和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的〈局事帖〉。海岭兄,你要的话,我可以作为非一般的朋友去和他们联系联系。”

  “那画作方面呢?”也许确是十分关注,江海岭问时挺直着身子,桌上的杯筷竟一动都没去动。

  “画作方面嘛,我听讲……,”巫沼苇边说,边夹了一块糖醋鱼块塞进嘴里,在用餐巾纸擦了擦嘴的同时,眼梢又向身边的女服务员身上飞快地扫过,待糖醋鱼块咽落肚,然后说道:

  “最近会有,文征明的〈溪山清远图书画合璧卷〉、曾鲸的〈绘严用晦像〉,和萧云从的〈青山高隐图〉将要拍卖。不过,开价都很高的哟。文征明的那幅画,估价为1100万至1800万、曾鲸的画,估价是,150万到250万、萧云从的〈清山高隐图〉全卷9米长,估价也在680万到880万元人民币。”

  “钱,我倒是有一点,”江海岭说道,“但近千万,上千万的,还是把我吓倒了啊!当然,买一,二幅还是可以的,但,要是只为了欣赏,不是为了增值,出那么大的价钱就觉得没意思了哦。嘿嘿嘿……。”

  “那,我给你介绍介绍当今的二线画家吧。噢,这一说倒叫我想起来了,你看,何哲鸣的画怎么样?”

  “何哲鸣的画?很不错的呀,我在书画展览上见过他画的〈秋赋〉,还有一幅是〈清明踏歌图〉吧,都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上几个星期,有个自称是何哲鸣孙女的,拿来何哲鸣的〈月光下的并蒂莲〉给我看,而且请求我,帮他请书画鉴定师来估估市场价。我虽不懂行,但常与这一行的朋友打交道,他们的点评我已耳熟能详了。在我看来,我敢说,这幅〈月光下的并蒂莲〉,比之于当代盛名的一流画坛大师谢稚柳啊,王个簃啊他们的画,决不逊色多少。”

  “那好呀,你就拿来我看看再说。何哲鸣的画,都以形传神,且迁思妙得,总的来说是很不错的,我是很喜欢的。”

  见江海岭兴致很高,巫沼苇也即满脸堆笑地举了举筷子说:

  “那好,我们约定个看画的时间。真喜欢,你就多出点钱,让那个,贪钱盼富爱炫耀的女人,开心开心,开心开心。”

  “你所说的那个女人是谁呀?”江海岭问时没去看巫沼苇,而是漫不经心地伸过筷子去夹盘中的腰果。许是,下意识中还在想“那个女人是谁呀”,不料没有一筷子就夹住了腰果,而是夹了几下才刚能送到嘴里,咀嚼时,不禁自己也好笑了一下。

  一旁的沙力因插不上嘴,便不停的夹菜或喝着酒,手边,烟灰缸里的烟蒂也已渐渐聚积成丘了。

  “她自称是何哲鸣的孙女,叫何霁莲,人样长得也极其的漂亮。”

  听巫总所讲,江海岭很有感触,不禁放下筷子,推了推眼镜,眯着眼地,举起右手掌拍着前额思索起来:

  “咦——,这个名字好耳熟啊,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月光下的并蒂莲〉,这……,这……,这个画题仔细想想也好象在哪里听到过的,可是到底在哪里耳闻目睹过的呢?这……,这……,这事,现在就是在我脑门前转呀,转的,就在于,呼之欲出却一下不出来之间了啊……。

  忽然,江海岭抬头起头,睁圆了眼睛,伸出右手的食指直指向巫沼苇,眼睛发亮地喊了起来:“这个何霁莲是否讲过,她有个姐姐叫……。”

  “叫何雨莲!”这一句话,竟然是江海岭与沙力异口同声地一起高喊出来的。

  他们两人,异乎寻常的状态令巫沼苇深感吃惊,不禁也睁大了眼睛看着江海岭:“是的呀!我听那女人说,她是有个叫何雨莲的姐姐。还说,这幅〈月光下的并蒂莲〉意寓的,就是她们姐妹俩哪。”

  当,巫沼苇此言刚说罢,江海岭的右手掌猛击一下桌面,使桌上的菜盆和杯筷都直蹦了起来,还把那位女服务员吓了一大跳。接着,江海岭情不自禁地,再次举起右手掌盖在额头上连连用力拍着,激动又难解地轻呼:

  “阿呀呀,阿呀呀,这个世界说大,大得人海茫茫,大得无边无际,无从查找。说小,又怎么会小得像邻里之间,门对着门,什么事都可洞察得到的了呢!”

  “海岭兄,你讲这话的意思是……。”巫沼苇举起的酒杯突然停止在半空中,听江海岭这么说也来了劲,便着急地问,因为针对何霁莲,自己恰在思索如何对她下套打猎的呢,自然极想更多地了解这个,叫何霁莲的娇媚至极的女人!

  “这个何霁莲,她是有个双胞胎的姐姐,叫何雨莲。姐妹俩的父亲是,”江海岭说至此顺手指了指沙力,“是我们一个公司里的同事。现在我倒是完全想起来了,那幅〈月光下的并蒂莲〉,以前,我去他家时也是曾见过的。但在你刚才说起时,我没有立刻由此及彼地就联系起来想。既然,何以然的女儿想卖画,我又很欣赏,那好呀,你详细跟我谈一谈,我很有这个兴趣!很有这个兴趣!真的,是很有这个兴趣的呀!!”

  江海岭所说的很有兴趣,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兴奋的是,自己心中又可以生出一个,可对何以然突击打深桩的锦囊妙计的轮廓。

  “何霁莲是‘天下会展服务公司’联络部,公关部的经理,或是主管吧。”见江海岭与那个叫沙力的都在注目凝神地听,巫沼苇便侃侃道来。沙力递上一支烟,巫沼苇举了举手表示致谢。接过烟,回过头来让身边的女服务员点燃。在凑上点烟时,还趁机悄悄紧捏住那只小手不放。不敢怒声的服务员,只得暗暗用力挣脱那只粗厚的手掌。装着若无其事的巫沼苇,昂起头,深吸一口烟后继续说道:“我和她,是在一次朋友生日举办的舞会上,相互学习舞技时认识的。后来有了几次电话联系,尤其是她要在我们杂志上刊登广告,这样来来去去的,我们就越来越熟悉了,现在,也可算是朋友了。上个月,她对我说,她也知道她爷爷的画是很有价值的,但那幅〈月光下的并蒂莲〉究竟价有多高,她急着要我去请有资质的鉴定师鉴定鉴定,而且她还急着要……。”

  台面上的菜肴,随着他们谈话的深入而不停地少下去,接着加菜,再满了起来,满起来再少下去,仿佛台面上也有潮汐之涨退,而种种的信息,也随着不断地深入而在展现,并有了清晰的纵横联系,江海岭与巫沼苇各自的图谋,也就在这样的深入展现与纵横联系中有了战略性的勾画。烟灰缸里的烟灰也已越堆越高,今天会面要谈的,都已细谈到了,对江海岭来讲,真是太好了,竟然有了个意想不到的,却正须寻寻觅觅的“情报”收获,这下得来真是全不费功夫。

  在说尽来意之后,再喝了一会的闷酒,巫沼苇始觉得越来越索然无味,便忍不住拨通了阿金的电话。

  “喂,金兄啊!我们这样的喝酒也太没劲了哎!你也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么。呃……,呃……,哎……。”巫沼苇说着连打了两个酒嗝,吐出一股的酒气,当听到对方正合心意的回话时,立刻喊起好来,“好!好!到底是自家兄弟!好好好。钱不是问题,钱绝对没问题,你就叫她们上来好了!马上来!马上来!要快!”

  没过多久,门被突然推开时,叫江海岭感到十分吃惊的是,只见三个袒胸露背,妖形媚色的女郎一进屋就直奔三人冲刺而来。

  “不不不,不不不,我不要!我不要!我绝不做这种事。”江海岭边说边十分惊慌地站立起来,同时伸直手臂,双掌则连连摇晃着表示阻挡。这使巫沼苇感到尴尬极了,脸上笑也不是,气也不是,站立着,直觉得脸面完全僵硬了。

  “哎呀,海岭兄呀,男人嘛,难得玩玩又怎么啦!你还是个单身,就更不用怕了嘛。今天的钱是我出的呀!我出的呀!”巫沼苇说时,伸出夹烟的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不不不,巫总,这决不是钱的问题。对不起,我们还有事,我们就先告辞了。再见,再见。”于此,江海岭不由分说,拖着沙力急忙一起逃也似的出了门外。

  门刚关上,门里竟立刻传出一阵放荡与淫笑之声,还能听到那个巫总在说:

  “你瞧哎,鸡汤盆里竖着大半只鸡腿,像不像杨贵妃出浴啊?你让我看看,今天你也是杨贵妃了吧?”

  “嗳嗳嗳!你把手伸到哪里去啦!喔唷唷,讨厌……。”

  “哈哈哈哈,你也是洗鸳鸯浴的老鸳鸯了吧,还来装什么假正经的喔,……。”

  “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

  “逃出”阿金的酒家,走在路上,江海岭与沙力两人都没话说,却是都在费思量。沙力在想的事是:

  看来何霁莲要卖何部长万分珍爱的《月光下的并蒂莲》,那么,是否该把这个情况先告诉何部长呢,还是雨莲呢?告诉雨莲,她就必定会主动急着来找自己,接近自己,焦虑地跟自己谈这说那的,而且还会一直不停地来联系的,这就如刚开始跟她来往时一样,按江海岭设下的牵住她的妙计来做。而且江海岭也指导过,要我与她保持住话语上的来往,以使有继续,有变化,有发展,有转折的么,要是……。

  江海岭此刻心里也在思量着,他深以为:

  何雨莲的妹妹要卖她爷爷的画,那好啊!早听说何以然极其珍惜这幅画,这不又可生出一个叫何以然痛彻心扉的妙计来。待下一步,再设下圈套弄得他神情颓废的,看他还有心思去支持高原?然而,江海岭又在想,何雨莲一定读过那首诗,也一定看到了那张准考证。她是那么的聪慧,灵敏,那她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反映的呢?“就是对你来说,你也会真的愿意?”突然,沙力刚才说的这句话,再次闪现于江海岭的思考中。讲句真心话,为了何雨莲,对何以然,自己近来已渐渐的从有了好感而更生起一番的亲情感了,但他那么支持高原,弄不好还会把高原与何雨莲联结起来,这又不是绝不可能的事,那自己日思夜想的两件事不都将毁在何以然的手里了?那怎么办呢?于是,在怎么既通过打击何以然,阻止他使高原成功,却又不露自己一丝下手的痕迹,然后再怎么使何以然对自己慢慢生发出好感来,甚至于由器重而发展到,愿自己与他女儿来往起来……。江海岭始从这一方面作起深深的思考和盘算。

  当江海岭脑子里又显现出刚才那三个袒胸露背,妖形媚色,直冲入房间里来的女人,他心想:为了何雨莲,也为自己所追寻的——美好的爱的感觉与美好的爱的意境,我也要坚守住我的贞洁,为此,是决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像刚才那个巫狼似的,有随意放荡和****心思的!江海岭这么想时不觉加快了脚步,沙力也紧跟着他加快了脚步,紧赶着他们自己要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