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墨府。

　　窗外雨打落花，散了一地芳华。

　　墨湘站在书桌前，一手提着袖子，一手慢慢地磨着墨。等她慢悠悠地把墨磨好，还是没有整理好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

　　丹砂疑惑的开口问明显不在状态的墨湘：“小姐？”

　　墨湘定了定神，还是半天下不了笔。最后勉强写了句“谁见青山多妩媚”就放了笔，让丹砂把东西都收起来。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情，根本没有办法静下来好好想个事好么！

　　请柬的事情，最后凌浅漪还是去了，而且带上了墨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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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达凌府，递过请柬，通报姓名，门房里出来接她们的是一个管事打扮的人。

　　那个管事看着就是个伶俐人，态度极为恭敬，一路上也是看她们神色说话，看她们路上对什么感兴趣就提两句，别的半句都没有。路上遇到的丫鬟小厮也很规矩，蹲福行礼，没听见半点嬉闹声。也没听说凌府赐府有多久，规矩倒像是沉积多年世家大族。

　　墨湘的目标，其实就是把墨府收拾成这样啊握拳！

　　管事带着她们一路行廊过溪，到了一个院子里。

　　院子不大，却因为设计和物件摆放的关系，从而显得十分宽敞。院中还引了活水，缠绕几番，又流出去。但是==，这怎么看都像是妹纸的闺房啊！秦霂是这调调？

　　嗯，事实证明，这是秦玥的院子。秦玥是秦霂的妹妹，性子活泼，不管是不是秦霂的原因，很多世家公子都对她倾慕有加。

　　管事在院门就退下了，另换了一个丫头领她们进的院子。

　　刚刚看到席面，一个穿着白底印石榴花抹胸长裙还未挽髻的姑娘就冲了过来，看着比墨湘小个一两岁。她笑得特别甜，极其不认生地过来挽凌浅漪的手：“凌姐姐你可来啦！我等了半天，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说着也不等凌浅漪回应，一边伸过手来拉墨湘：“这是哪位姐姐？我看着面生，凌姐姐给我介绍一下吧。”

　　话说到这里，她们都已经反应过来了，这特么哪是秦霂的请柬，这是秦玥的宴好么！但是既然都来了，这个时候也不能走。

　　浅漪不动声色的隔开了她的手，也是一副笑模样：“她是墨霄将军的妹妹，叫墨湘。她是第一次来帝京，你觉得面生也不奇怪。我看那请柬说了能带亲眷，我拿她向来是当亲姐妹看的。加上她对帝京不熟谙，就把她带过来了。妹妹不介意吧？”

　　秦玥表示不会，反而十分乐意。态度看着很真诚，墨湘一瞬间就已经信了。

　　墨湘和秦玥对视一眼，互相见了礼。丫鬟已经把墨湘的位置添上了，她们相继落座，墨湘和凌浅漪的位置挨着。

　　今日的宴席就摆在秦玥的院子中的葡萄架下。葡萄藤十分茂盛，只露出了零星的斑驳阳光。眼下葡萄还没有成熟，但是已经挂了果。

　　墨湘和浅漪来得并不是很早，但是按照上面写的时间，来得也不晚。按照今天安排的位置来看，现在就已经是满客了。因为……她们坐下之后，就没有空位鸟。

　　秦玥给她们相互通了姓名。一一问过礼之后，墨湘迅速开启了搜索功能，开始对应丹砂打听来的，各家小姐的名字和朋友圈。

　　丹砂刚来没几天就将这些事打听得七七八八，平日在府中也没少给墨湘上课。这些都是融入圈子的基本必修，墨湘当八卦听的同时，也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席上其实包括秦玥在内只有五个人，除去墨湘和凌浅漪，剩下那两个，一个是翰林学士三女儿，章怀水；一个是谏议大夫长女，姜琼雨。

　　她们也没有挽髻，年纪应该和秦玥差不多。墨湘猜这难道是闺蜜之间的小聚？不对啊，刚刚也没觉得凌浅漪和秦玥多熟。

　　凌浅漪环顾了一下，说：“看样子是我们来得晚了。”

　　秦玥刚刚吩咐完丫鬟上菜，闻言就笑：“凌姐姐哪里是来晚了。分明是这两个听说有好东西，早早的过来蹭吃蹭喝才对！”一边还用手点了点章怀水和姜琼雨。

　　众人闻言都笑了。

　　章怀水笑了一阵，说：“有人啊巴巴的给发了请柬，又说让早点过来别误了时辰。你按她说的过来了，又被嫌弃是赶着上来占便宜的，真是人心难测哟。”

　　秦玥一脸无辜：“哎呀，是谁这么无赖。”

　　大家又是一阵笑。这么两下，席上的气氛没有一开始这么紧张了。

　　丫头们快手快脚地摆好了席。大部分都是家常菜，旁边倒是放了几串刚刚洗过的葡萄，还挂着水，光泽饱满。墨湘觉得，自己回去需要狠狠吃上几斤，才这么一点，基本不够她当零食的……

　　果然，秦玥说这次就没打算邀请多少人，大家小聚一番，交流增进感情之类的。

　　当然她的原话并不是这个，这是墨湘听完之后总结的。

　　单是吃饭绝对不是小姐们聚集的正事。菜没吃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说时兴的首饰衣料，最近看的什么戏之类的。说的间歇吃上几口，多是在喝茶。

　　不知道谁提的，就行上了令，秦玥吩咐了将茶都换成了酒。墨湘不会玩，凌浅漪帮了几次，也还是被连着罚了好几杯。

　　墨湘的体质是一喝酒就会脸红，脑子还清醒，但看着就像已经大醉了的人一样。秦玥见状不敢再让墨湘喝酒，让丫鬟端了醒酒茶过来，等墨湘喝了，还叫人领她下去歇着。

　　墨湘看了凌浅漪一眼，凌浅漪说：“没事的，你去休息吧。一会儿回府的时候我让清欢过去叫你。”

　　秦玥在一旁跟着劝墨湘，让她去歇一会儿醒醒酒。

　　墨湘除了凌浅漪，也不是很在意到底和她们熟不熟，所以留不留下来也无所谓。墨湘顺势告了罪，跟着丫鬟去休息。

　　那个领路的丫鬟带着墨湘和丹砂穿过秦玥的院子，又复绕了几圈，才来到一处三间的屋子前。

　　丫鬟说这是秦府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位置清净而且东西齐全。客人有什么要吩咐的、需要的，不远就是秦府管事和领事房，让个丫鬟小厮过去说一声就行。

　　丫鬟告退，墨湘让丹砂去送送她。她们两个一走，墨湘才腾出时间来看看这个院子的布局。

　　这是一个规整的院子，比秦玥的院子大上几分。院中零星地种有几棵树，大部分摆放的各类奇石名花。屋子是一间正房，两边厢房。剩下就没什么好注意的了。

　　墨湘走过去，推开正房的门，进门一抬眼就看见了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图。

　　这幅山水图和墨湘以前见过的画都不太一样。画的上半部分有大片的留白，下半部分却又是大片涂抹。远山如黛、云雾缭绕，近山巍峨、山木劲翠，有江河从山间一/泻/千里，奔流不息。中间独有一只舟长风破浪，云帆沧海。

　　墨湘看得越久，越觉得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喷涌出来，有一种有话不说就不痛快的感觉。

　　丹砂回来看到墨湘站在画前不动：“小姐，您再喜欢这画，也要先坐了再赏吧。酒劲未过，一会儿该头晕了。”说着拉墨湘到厅中的桌前坐了下来。

　　墨湘接过她倒好塞过来的茶，捧在手心里。

　　丹砂问：“小姐，您怎么席到中间就避开了？”墨湘自从接了墨府之后，无论什么席，多恶心，她都没有中途离开过。

　　墨湘将心神收回来，说：“秦玥是有意支开我，浅浅也知道，但是她让我不用管。我估计那两个小姐，一会儿也会离开的。”

　　毕竟，重头戏还没开场呢。她才不信，秦霂的章，就这么简单到这结束了。

　　墨湘心中并不担心，凌浅漪又不是什么糊涂人，也不是个容易捏的性格。再说，在帝京能压过凌浅漪，让她低头的人可不多，真有点什么，谁让谁不好看还说不定。

　　丹砂细想了一下也就通了。

　　看她绕出来了，墨湘问她：“你看看这画，能看出来是哪家的么？”她找了半天，也没看到署名，真是奇怪了。

　　丹砂点头，走到画前细看。半晌之后，蹙着眉摇了摇头：“这幅画放在历来的山水画中，算不得多出彩的作品。按照用墨宣纸猜测，应该是近年的画作，但是当前扬名的又没有这个风格的。小姐，我猜不出来。可能是哪位还未成名的有识之士画的吧。”

　　“猜不出就算了，这画真的很好，明天我们去找找，说不定能买上一副。”墨湘觉得有点可惜，她很喜欢这种意境。

　　“这么肃杀的画，小姐你不会想挂在房间里吧？”丹砂问。

　　“肃杀？”墨湘放了茶，走到画前指着让她看：“上面的山是隐隐露着锐气没错，但是你看下面的江河，还有那条舟。或许作画的人前面是肃穆的，但是我最喜欢的，是下面的这个部分。这是自在。”

　　丹砂重复：“自在？”

　　墨湘点头：“对，自在。”那种挣脱了外物、鹰击长空、鱼翔浅底的自在。她甚至能想象出来，那种在舟上迎风激浪的快意。

　　突然有人在门外笑了，说：“好一个自在。”一边说话一边走进门来。

　　墨湘和丹砂都猛地转过身看向来人。也不知道这人在门外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一看清，墨湘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迅速拉住想出言呵斥来人无理的丹砂一把，福身说：“见过六王爷，让王爷见笑了。”

　　丹砂被墨湘一拽就有点发懵，听墨湘说完更是魂不附体，就差没问出声，这是六王爷？！但是她的表情已经全都出卖了内心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