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三刻,公主府各处房屋灯火已灭,只余夜间照明的数盏夜灯。易云轩纵身直奔琼玉楼,后面跟着的听泉隐隐有些担心,公子自今晚出宫后脸色就一直不对,不过易云轩没说什么,他也不敢多问。看着自家公子飞奔上琼玉楼二楼,听泉如往常般找个阴暗角落呆着,尽心的给自家公子望风。
二楼内里仍是留着两盏宫灯,易云轩如往常般绕过屏风,撩开纱帐,就见到了入睡的沈清瑶。床上早已添了厚被子,沈清瑶仰面躺着,芙蓉面上泛着柔光,只是眼角透红,鼻子也轻轻皱着。易云轩心下叹息一声,仍如往常般侧坐在床边,右手小心翼翼的伸了出去。抚上沈清瑶左侧脸颊,入手仍是柔软光滑,看着那泛红的眼角,他忍不住向上动了动手指,摸上眼角处,眼角处微微湿润,显然是刚哭过不久,易云轩暗骂自己鲁莽,心头更不是滋味。他手指仍在摩挲,沈清瑶却似是有所觉,小脑袋往右偏了偏。
易云轩失笑,想想伸出左手,亦抚上她右侧脸庞,将她小巧的芙蓉面捧在手心,他一时有些失神。正自失神间,床上的小人儿却朦朦胧眬的睁开了双眼,刚开始还带着迷茫,眨了眨眼后,双眸清明了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沈清瑶脑中‘轰’的一声,整个人瞬间清醒,怒斥出声。眼角余光瞥见他双手正捧着自己脸颊,不由伸手将他双手打开,小身子迅速爬起,拉着被子退至内侧床边。
易云轩见她醒了也是一愕,待见她如此防备自己,心下一沉,一时竟无言。
“点翠,墨玉……”沈清瑶压低声音喊着外间的两个小丫鬟,连喊了几声,外间却是一丝声音也无。不由转向易云轩道:“你把她们怎么了?”
易云轩心下已明,心知肯定是崔南阳搞的鬼,面上却是苦笑道:“我并未将她们怎么样,你房中今夜没有燃安神香。”后一句是肯定句。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沈清瑶缩了缩身子,看着易云轩咬唇低声道:“上将军,前日你在虎头岭救了元福;今夜宫中,元福也已替你解了围……”她话未说完,人却是前倾着小身子,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一物,递到易云轩面前。易云轩定眼看去,她掌心的,是飞龙鸣凤玉。他仍自怔愣,耳边却听她低声道:“诺,飞龙鸣凤玉还给你,我们两清。”
我们两清!
易云轩双眸一眯,看眼飞龙鸣凤玉,目光转到沈清瑶脸上。沈清瑶见他目光,身子又往后缩了缩。两人对视着,一个目光阴沉,一个目光闪躲。良久,易云轩转过目光,看向床头。沈清瑶心下松了口气,正待说话,就见易云轩目光又转了过来看着自己。
“你很怕我?”易云轩开口,话里带着试探。
沈清瑶身子一抖,避过他目光,想着晚间御花园所见,心里又恐惧又失望,拿玉的手抖了抖,缓缓将玉放至易云轩身前的床上,犹豫着开口:“‘上将军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且上将军治军严明,无人不服’,这是柳小姐的原话。柳小姐只是敬仰将军,将军却一出手就险些要了她的性命,元福、元福心中,确是惧怕。”
她话音刚落,易云轩浑身却是僵住了,身子如坠冰窟。看着沈清瑶目光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那目光,让他既心疼,又很无奈。
“今日是我太过鲁莽,”他想想开了口。他的原意并不是如此,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否则后悔的是他自己。
“她不是好人,你跟她不一样,”易云轩目光定在她身上,续道:“我对你绝不会如此,元福,你信我。”
沈清瑶身子颤了颤,又看了易云轩一眼,低下头,双手又不自觉扭到了一起。易云轩见她样子,想想倾过身子,伸手将她双手握在手心。她的双手冰凉柔软,犹自微微发着抖,他的双手却是温热有力,指上的薄茧贴着她柔软的皮肤,感觉很是舒适。
“送出的东西岂有收回的道理,”易云轩双手紧了紧,仍是看着她道:“往后我会注意,不会再鲁莽行事,你不要跟我两清,不要不理我,恩?”他的声音低沉浑厚,目光亦是灼灼的看着她。
沈清瑶就觉脸上慢慢热了起来,手中亦是又热又不适,下意识的想将手抽出来,抽了几下却是挣不开,目光亦不敢抬起与对面的人直视,沉默了半响方才犹豫道:“将军你、你以前跟柳小姐认识?”
“不认识!”易云轩当即否认,话中语气是厌烦无疑。
“夜已深了,将军你该走了,元福、元福也该歇息了。”
易云轩不料沈清瑶话转的如此快,愕然半响无奈道:“好,你早点休息,我明晚再来看你。”松开双手,见沈清瑶松了口气,心下更是无奈。
沈清瑶将手缩回,抬头见易云轩仍坐在那里,皱了皱眉,正待再次开口,就见易云轩站了起来。
“以后房中的安神香不用点了,我每晚戍时或亥时来看你,每天不会超过一刻钟,不会影响你休息。”
沈清瑶听着他的话愕然抬头,张开口准备反驳,就见易云轩已转身走了。纱帐撩起又落下,外间已然安静下来。沈清瑶看着床上的飞龙鸣凤玉,又看看自己的双手,几乎怀疑自己在做梦,但手上的温热触感是真实的。她发了会儿呆,伸手将那玉拿起,握在手中,想想起身下了床。
走至外间点翠与墨玉的房间,点翠与墨玉仍在沉睡,呼吸如常,并无不妥。沈清瑶松了口气,又转身回房,爬上了床。将被子盖好,那玉仍握在手中,沈清瑶眨了眨眼睛,想想刚刚易云轩说的话,再想想宫中发生的事,心里又矛盾,又隐隐约约带着点儿期待。这般胡思乱想许久,终是抵不过困意,又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待她睡去,暗处慢慢走出来一个人,是崔南阳。他将手中的香炉如常般放至原处,又轻手摇开火折子,将香炉中的香片点燃一角,轻脚走了出去。一缕轻烟自香炉袅袅升起,迅速散入空气中,床上人儿呼吸也渐渐转深。
逸王府。
崔南阳将琼玉楼之事如实禀报,上官逸很是惊讶:“飞龙鸣凤玉?他给了瑶瑶?”
“是,”崔南阳颔首,心下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玉可是太子亲手奉给圣上的,圣上将它赏给了易云轩,这玉的意义,可是代表着尊贵与重视!
“南阳,你亲耳所闻亲耳所见,你怎么想?”上官逸看着崔南阳,心下莫名有点兴奋。
崔南阳不置可否,想想郑重道:“依属下来看,易云轩对郡主已然情根深种,不可自拔。”
“不可自拔!”上官逸点头,心情好了许多。
“是,”崔南阳亦点头,想想皱眉道:“殿下,易云轩让郡主往后不用点安神香。那您看属下往后、往后还需不需要再在琼玉楼?若在的话,可能会有不妥?”
“恩,”上官逸还没反应过来,闻言笑道:“哪里不妥?”
崔南阳目光闪了闪,脸慢慢红了,讷讷道:“易云轩每次去琼玉楼,都将属下忽视,完全、完全不顾及有外人、外人在场,属下、属下也是正常人……”
上官逸愣了愣,见他脸色方才明了过来,不由清咳两声道:“恩,那好,明晚你跟他说,让他自己派人保护瑶瑶,你过了明晚就回逸王府,再听我指派。”
“是。”
“还有,”上官逸走至书桌,拿起桌上宣笔,在铺开的宣纸上挥毫:“瑶瑶被禁足一个月,总是呆在琼玉楼肯定无趣,我将瑶瑶的喜好写下来。明晚你一起交给他,让他给瑶瑶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