蓁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简灼颜的嘴唇已经慢慢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她不禁泪落在他的脸庞上,这时床上的人的睫毛微微闪动,蓁凝捕捉到那个瞬间,一下子跪在了他床边,“灼颜……”
简灼颜慢慢睁开眼睛,手指轻抓了下她的手,蓁凝立刻握住他的手,“你醒了?”
他试着轻轻起来身子,却将她的手推到一边,随即嗯了一声。
蓁凝神情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又来到他的身边,“你身子虚,就不要起来了。”
他摇了摇头笑道,“无事。”
她的小腹一直阵阵发痛,已经将她的唇映的苍白,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你先出去吧。”简灼颜对她的神情冷若寒冰,但蓁凝却只好轻声答应,关门走了下去。她蹲在他的房外,不断揉着她自己的小腹,先前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她甚至已经打算好了孩子的未来,她不会让他再接掌毒谷,会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去爱自己爱的人,可惜……这一切,不过天意之语,她万万没有想到,原来她这一生用了一辈子的毒,最终却葬送在毒药之手。
这时,简易走了过来,厉声问道,“我儿呢!”
蓁凝神情恍惚,刚要开口时,简灼颜却推门而出,“父亲。”
如今的他,身穿白色裹衣,面容憔悴,和初见时的他已经存在了天壤之别……
“你没事了吧?”简易上下打量了简灼颜一番。
“父亲,我没事了,我要和蓁凝重办婚礼。”
简易也不敢有过激的表情,便只好先应下他来,虽说,她下毒的嫌疑很大,但终究这条命是蓁凝救的,他沥雪阁还不会小气到这种程度,一个妾的名分还是给得起的。
因上次婚礼上那件事情,这次婚礼选在了三日后,没有一个外人参加,多遍是沥雪阁中的长辈,这几日蓁凝过得很不自在,身体也在一日一日变得的虚弱起来,只是强装着笑容在他的面前罢了,每当大夫来给她请脉时,她都拒之门外,不留任何理由,这一事情却是让简易起了些疑心。
“夫君……”婚礼仪式之前,她来到他身边,却是换来了简灼颜的一个弃眼。
“我们还未成亲,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他留下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去。
自从他中毒醒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大婚开始举行,蓁凝手牵着绣花却像与他隔着一个天地,步子十分的沉重,她像揭下红盖头看他一身红衣的样子,奈何目光开始变得模糊,直到拜天地时,脑子微微晕眩。
婚礼十分冷清,她却还要笑对着两侧那些寒人的欢呼声,从她饮下那杯毒茶时,她便已经开始猜测她不久后不幸的结局了,可是没想到,他还会娶她……
“入洞房!”管家一声喊去,蓁凝便出了大庭,她坐在硬榻上,等着她的夫君来揭开她的红盖头,她不知道这一等等了多少个时辰,直到,夜已经入得很深,简灼颜喝得大醉,一下子踢门而入。
红盖头下的她突然欣慰一笑,尽管时日已经寥寥无几,可她不后悔,至少到了最后,她还是知道他是爱她的。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一下子掀开了红盖头,猛得抬起她的下巴,“如今,你满意了吧?”他笑得如此冷厉,把蓁凝微微一惊。
“你在说什么?”
“你给我下毒,却要用自己救我来博取同情,博取爱,你知道吗?我真正爱的人,她在梦中……在梦中一直怪我!蓁凝,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告诉你,我简灼颜生生世世爱的人都只有她一个人,而没有你!”
她手指慢慢松开,低下眸子,不说一语。
她多想看看他穿着新郎衣服的样子,可惜却再也看不真切了,蓁凝慢慢站起来,“我爱上你,从来都没有后悔过,真的。”
“你看看你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说不定你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谁的杂种!”
突然,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蓁凝高抬着额头,“简灼颜,我蓁凝把一生最好的时光给了你,你就是这样待我的吗?”
“你已经是我的妾了,还想怎样?”他甩袖,就要离开,蓁凝摸索着,在后抓住他的胳膊,“不要走。”
“放开我。”他见她依然没有动作,便用一掌将她逼到远处,“说了放开!”
蓁凝一口血猛得吐了出来,捂着胸口看向他,可奈何眸中却再也看不见他了……
见她有丝不对劲,他跑过来问道,“没事吧?”
顺着她的眼角,滴下来几滴血泪,“灼颜,我看不见你了,你在哪儿?”
简灼颜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她嘴中不断有血溢出,“我……我本以为还可以再陪你些时日,可是……看来我是做不到了。”
“你在说什么?”
蓁凝淡然一笑,“我用毒谷的秘法救了你,对不起……”
他怔在原地,她竟是为了救他……
“说什么对不起?”
蓁凝一笑,“我被人用玉笛控制,才吓了毒,我忘了你们所有人,却没有忘记一个人的身影。我还记得我与他第一次相见,是在灵阁……你会怪我吗……怪我给你下毒,怪我每日缠绕在你身边,怪我……让你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她声音发颤,泪不停打落在他的手上。
简灼颜摇摇头,“怎么会怪你呢……是我错了,是我不好,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我们还有孩子,还有孩子呢!”
孩子……她蓁凝这一辈子恐怕最对不起的便是孩儿了,她一时刻,眉目轻轻皱起,“我服了毒,他……”
简灼颜哽咽一声,将她抱在怀里,“对不起。”
“知道吗?我从见你的第一面的时候,就想要嫁给你……可惜,可惜我爱的人他不爱我。”
这世间情义何曾分过对错,只是那一夜独留的朱砂,勾画在了彼此的心窝。
这时,蓁凝的伤又开始严重起来,她的身子开始发冷,唇变成了紫色,刚刚那一掌便是接力打开她的筋脉,让毒素快速侵入她的五脏六腑中,“我好冷。”
简灼颜将她搂在怀里,“不怕,不怕……”
“简灼颜,我庆幸遇到了你……我,最后我想听你说一遍,你爱我,好不好?”
简灼颜的唇轻轻一抿,时时没有开口。
蓁凝笑了,或许她所爱所珍惜的便是他这份对爱,对那个人不悔的给予与执着吧,即使到了最后,他也无法违背他心中最初的印记,从始至终,他对自己的不过是可怜与愧疚。
一口血吐出,她多想再摸摸他的脸颊,多想再看看他的模样,可是,她此生的力气都没了……
“蓁凝!蓁凝!”简灼颜用力地晃着她的身子,朝她撕心裂肺地喊道。
“我爱你,蓁凝……”哭声响在屋中,他抱着冰凉的身子,想将她禁锢在怀中,给她温暖,可是他在可以的时候无法给予,直到真正无法给予的时候,才追悔莫及。
她这一辈子最想听到的一句话,终于,他说出口了,可惜,那时的她,已经听不见了……
“啊!蓁凝……”
昔日初见,她身着宝蓝色裙摆,傲气地问向他们两个小贼,“是谁竟敢私闯灵阁?”
突然,他注意到了她身上一道道不知名的伤痕,那有北国十一剑,有灵阁酷刑……
蓁凝,下一辈子,若还可以相遇,我便名正言顺的娶你,做我的妻。
他仿佛听到那个蓝衣裙子的女孩跑过来对他盈盈一笑,“下一世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