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平宁郡城郡学大门外已是人头攒动。王文涛立在焦急等待的人群中时不时的打着哈欠,王家集离郡城不过30里地,且道路平整易行,王文涛本待今天出发到郡城看榜就可以了,可无奈挡不住李护等童生火炭般的心,只好在五月十九日就拜别爷爷奶奶,来到郡城客栈住下,等待放榜时间的到来。
今早天还乌漆麻黑的时候,王文涛就被唤起,来到郡学前等待放榜。这一等就等到上午十点,太阳高悬。王文涛等得是口干舌燥,昏昏欲睡。
这时已经蔫里吧唧的李护道:“石头,我要不成了,饿死了,咱先去垫点吧。”
此时郡学附近已有数个挑担的小贩卖着酒水吃食等。王文涛一边感叹商人的勤勉和把握时机能力真是不分时空不分古代现代,一边故意道:“不去,你小子一大早把我吼起来,等到现在,万一一会放榜怎么办?看到的比别人迟岂不对不住我这已经苦熬的4个时辰。”
李护听罢不好意思道:“我看范景等参加过多次府试的童生都起的那么早,以为放榜很早,才叫你早起的。没成想范景他们这帮参加过多次的考生还这样自找罪受,人算不如天算呀!石头,陪我去下吧,我已经饿的两眼冒金星了。”
王文涛望着李护那苦着的脸不由的笑了道:“你也不想想,那帮官老爷们能大清早起床给你贴榜吗?算了,兄弟不说二话,我陪你去吧,不过近来囊中羞涩,所以你看·······”
李护赶忙拍着胸脯道:“我请客,必须的。”
王文涛笑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呀!我肚子都要造反了。”说完率先跑向附近一处食摊,
李护一看傻了眼:“好你个石头,装的真像,不管,我的饭钱你付。”
王文涛和李护好容易排队到食摊跟前,正大口小口的吃着新鲜出炉的煎饼,却见原来排队买吃食的人忽的一哄而散向郡学大门处涌去。原来是紧闭一早晨郡学大门开了。
李护大叫一声道:“快走。”扔下手中煎饼,拉起王文涛就向人群中跑去。
王文涛见状哭笑不得,这榜文又不会飞,也不是晚看一眼就不算数了,这是急的哪门子劲呀!无奈只好抛下煎饼向前跑去。
府试放榜乃是两张,一张在郡学门东,一张在郡学门西,这两榜分别由2人抄录,既方便了考生看榜,又可避免出现错漏,可谓是周全至极。王文涛本来和石门学子一起在东榜,不过被李护拉去就食后,反而离西榜近了,于是两人便就近奔向了西榜。
王文涛仗着身强力壮好容易挤到榜文跟前,怀揣一颗希望能看到惊喜的心瞧了三、五遍仍然是榜上无名,王文涛苦笑一声道:“还真是不出自己所料。”
这时,旁边的李护猛的一蹦三尺道:“我中了,我中了,石头,我中了。”王文涛定睛一看,只见红榜60人中的最后一名果然是李护。虽早已猜到自己无缘上榜,可现在见同行好友成了榜上有名,心中也不由自主的泛酸起来。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道:“最后一名就乐成这样,要是第一名还不乐疯了。”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看来今年水平整体偏差,这样的人都能上榜。”
王文涛扭头一看,冤家路窄,是刘简和王文明,由于教育资源有限,这大汉府试有点像前世的大学录取,是在宽大的前提下,限定招生名额,一般是按1:5的比例上榜,今年的考生有300出头,所以就上榜60人,刚才他们所说的自然是李护。
这时王文明看到王文涛后,由于之前在致远亭已经算是矛盾公开化,此时自然是毫无顾忌,王文明干笑道:“这不是我们的八斗大才子吗?怎么榜上无名呀?连哥哥我都能第19位上榜,小弟你怎么可能会出榜?”
刘简也笑道:“对对,小弟我也26位上榜,何况我们的八斗大才子了,我看一定是抄榜抄漏了,八斗大才子你赶紧去郡学问问,兴许就能把你的秀才名额追回来。”
王文明接着道:“不过那样估计就把现在榜上最末的李护小兄弟的名额给挤掉了。”说罢,二人哈哈大笑。
王文涛看着这两个疯狗一般乱咬的人儿不由的一阵好笑。正在这时只见东边的榜单下一阵骚动,这时钱一科跑出来道:“不好了,范景失心疯了。”
大家同乡一场,又一起相处了这么六七天,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王文涛拉住正要和王文明理论的李护,跑向东榜。
原来那老童生范景之前已连续十四年府试不第,心理压力何其之大,当这第十五次暮然看到自己位列35位在榜时,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交跌倒,牙关咬紧,不省人事。
旁边的石门县同乡慌了,忙扶范景起来将几口水灌了进去。谁知他被灌醒后爬将起来,又拍着手大笑道:“我中了!我中了!”不由分说,就往门外飞跑,众人死命把他拉住。
此时王文涛和李护因为之前去买吃食,所以和大家分散开来,正在大门西侧的榜单看榜。这时钱一科想到王文涛力大,赶紧出来寻找,这才把文涛找到。
却说那王文涛和李护挤进人群,看到范景披头散发,正往外闯,周敬等几个石门县考生正把他死命拉住。
李护摇头道:“老范也是可怜,好容易成了秀才,怎的就得了这样的病!却是如何是好”
王文涛心想:擦,这不就是课本中范进中举的翻版,只是课本中人家范进好歹中的还是举人,咱这范景只是中了个秀才就成这样了,实在是无语。
想到这里,王文涛走上前去,按照书中的记忆走到范景跟前作凶恶状大吼一声吸引范景注意力,而后不由分说就是一个大嘴巴上去,口中道:“该死的畜生!你中了甚么”
众人见这模样,都愣住了。好容易回过神来,却又见到王文涛接着又是一个大嘴巴打将过去。
王文涛自幼习武,力气大于常人,范景却是常年读书,身体孱弱,又被人捉住无法躲闪,第一个巴掌就被打懵了,第二个巴掌王文涛蓄力而发,范景被打了个正着直接昏倒于地。
此时回过神来的钱一科、李护等童生一齐上前捉手的捉手,抱腰的抱腰,扯住王文涛,周敬等童生则拉过范景给他抹胸口,捶背心,伺弄了半天,范景渐渐喘息过来,王文涛此时也解释了半天自己打范景的原因,众人原本是不信的,可就在此时见醒来的范景眼睛明亮,不疯了,不禁相顾愕然,这才把王文涛放开了,不过众人看向王文涛的眼光也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范景问明了情况,自是对王文涛等人拜谢不已。
原来,范景家虽未出过什么高官显宦,但也算世代读书传家,范景幼时以敏而好学著称,家里人寄予厚望,范景也不负众望,13岁就过了县试,当时的主考官也就是石门县令誉为神童,一时风光无两。
可谁知好运就到此为止了。范景连续14年府试不第,正所谓站的越高,摔得越重,不但自己为人取笑,家中父老也成为全城笑柄,当夫子的老父7年前郁郁而终时,只留下一句话,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考中秀才。从此原本已熄灭了考秀才意愿的范景不得不再次背负起更大的包袱继续参加府试,谁知依然是屡试不第,此时本来殷实的家也因为缺少收入来源,坐吃山空而变得穷困潦倒起来,如此种种让范景的心结是越结越大。
这次是范景的第十五次府试,本就背负众多包袱的范景,当看到自己榜上有名,十五年心愿一朝得偿,所有包袱尽皆卸去,欢喜过度,乐极生悲,才得了失心疯的。幸好最终被王文涛几巴掌扇了回来,否则上有老下有小的范景以后的日子还真不知要过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