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言坠下那方正是万仞绝壁,此刻他浑身是伤,若是如此直坠而下,后果不堪设想。
大黑不会飞行心急如焚,跃出孤台直向石不言扑去,眼见得远处石不言已坠入云海中,它一声大吼,狂聚妖力,身后尾巴如长蛇乱舞电射而去,探入云雾中一卷而回,却是空空如也。
待大黑进入那片云海,只见身边雾气茫茫,如何见得到人影?
幸而妖兽五感极为灵敏,循着雾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大黑一头扎了下去。
……
玄一殿中,诸峰真人和山石长老正在商讨东流峰真人由谁担任。
天风真人请辞后,便和清泉长老隐居一隅,半年间东流峰群龙无首。虽然道门中人均是清修,平日里也并无要事,但真人之位一直空缺也不可行,且真人之位一直悬而未决,东流峰一脉也是人心惶惶。
东流峰确实人丁兴旺,现有神玄境弟子便有近二十人,几位真人一番商讨,为避免门中众人认为诸脉打压天风一门,终是决定让清泉长老的弟子、天风的师弟云鹤接掌真人一职。
这云鹤为神玄境中层修为,为人和善、心性淡泊,在东流峰本就人缘极好,让他出任,也可平复人心。
正当诸真人议定,百尺脸色大变猛然站了起来,眼中光华一闪。
一闪间,百尺已是看见一道凌厉白光向自己卷来……他一声惊呼道:“不言!”身子一晃,驾云而去,众人见有变故,纷纷跟随。
正是送给石不言的神木盾中,百尺留了一手。若是石不言施出神木盾,百尺又相离不远,便可心生感应,见到光盾中映出的场景。
到了孤台如何见的到人?诸人神念探出四下搜寻,一无所获,忙又唤来苦岩。
上次柳依白前来偷袭石不言后,苦岩自崖壁上取下的黑石名为“影石”,乃是苦岩无意中炼制出来,其后再想炼制却怎也不能。天机峰柱上,苦岩早又将影石放在了隐秘处。
苦岩一番施为后,大方道长急忙飞向纳新院,山石长老和净泓真人一脸怒容离去,余下几人直飞向绝壁外,没入云海。
绝壁下为一深谷,谷底光线昏暗,怪石崚峋,石缝间堆积着腐烂的枯枝败叶,蛇虫滋生,空中浮着一层浑浊的瘴气。
除了蛇虫爬行时的沙沙轻响,谷底一片寂静。
大黑看着眼前场景,瞪大了眼睛。
乱石间,石不言静静躺在那里,身上血迹斑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匕首。
若不是听得他微弱的呼吸,大黑以为他已死去。
只是,他身上流出的鲜血……
那流出的血并未淌向身下,而是有若生灵般滴滴汇聚,而后蜿蜒爬向石不言胸口大洞,慢慢扭曲着拉伸摊平,如膜覆了上去。
这伤,正是石不言撞向剑芒,那剑芒和断剑透体而过形成。
大黑只觉眼前一幕怪异无比,但它有限的认知无从知道眼前发生的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过了片刻,石不言的呼吸渐渐有力平稳,它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正是大黑身为妖兽,它那无比神奇的直觉救了它一命。
当它到了谷底,刚发现石不言时便要扑过去,却猛然间觉得有莫大危险自石不言身上传出,生生止住了脚步而后仔细看去,才见了眼前这怪异的一幕。而那危险,正是来自这鲜血。
突然间,大黑毛发直竖猛然向一旁跃开,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它原来站立的大石上爆开一小团粉尘。粉尘散尽,大石上一个幽深黑洞显了出来。
一阵让大黑觉得恐惧无比的感觉降临,它强忍落荒而逃的念头,努力扭头向一旁看去。
“好强的灵觉!”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自瘴气中传来。大黑听见这声音身子一抖,喉中呜咽,爪下微微用力、抓住地面。
几丈开外,瘴气缓缓分开,一个女道人走了出来,冷冷看向大黑。
只见她三十来岁,穿青色道袍,头挽道髻,除了一支木簪,全身再无饰物,柳眉凤眼、面若玉盘,唯有那一点薄唇让人觉得一丝凌厉、咄咄逼人。
正是邀月峰的幻云真人。
大黑从未见过此人,她虽只是静静看着,却只觉自她身上散出凌厉气势,不由得毛发乍起。
她是何来意?
大黑不敢冒险,拼着被石不言鲜血所伤,也要带他离去。
心念一定,大黑作势欲扑。幻云真人微微一笑,掌心幻出一柄长剑,白光刺眼。
“我最不喜有畜生在我面前晃悠。若是你再不让开,即便元清真人生气,我也要斩了你。”
略带沙哑的话音娓娓道来,说不出的好听。大黑却只觉这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紧紧盯着那白光紧张不已,慢慢站到了石不言身前。
“呵呵呵……想不到畜生中,也有你这般的忠心,可惜了……”
“可惜”两字一出,幻云真人手中光剑向大黑电射而去,大黑身后便是石不言,它怎能避开?
只听一声虎啸,一团妖元发出迎向那光剑,那光剑却如无物般自妖元中破了出来,带着风雷之声直向大黑刺去。
“幻云!”
一声大喝传来,只见红光一闪,那光剑化为星星点点的光芒,随着突然而起的恶风消散。
大黑惊魂未定看向身前,一个满脸胡须的胖大道人正怒视着幻云真人,正是元清。
此刻,大黑只觉这凶恶胖子是如此和蔼可亲,以前只要看见他,它便会远远逃离。
却见元清真人眼中怒意顿消,轻声道:“幻云师妹,这妖虎对石不言忠心得紧,且是当年卜川师兄带回宗门,你……你放过它吧。”
大黑微微吃惊,在它心中,这胖子稍有不对便是吹胡子瞪眼,说不得还要动手打人,何时有过对人软语相求?
“放过它?可是,那年除夕,他又何曾放过我的孩儿?事后我苦苦哀求,山松掌教又为何不替我报仇?”
幻云的声音如同梦呓,言语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元清大急,又听得风声突起,正是百尺赶了过来。他远远见得地上的石不言,忙飞落在旁喊道:“不言!”而后小心查看石不言身体。
幻云见了百尺,刚迈出的脚步退了回去,元清真人看向幻云微微摇了摇头,幻云脸上神色变幻,终是转身驾云而去。
此时大黑才四脚一软,瘫在了地上。
自幻云现身直至离去,那强烈的杀意一直牢牢锁住它的心神,它早就是在这滔天杀意中苦苦强撑,如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一般随波逐流,差点便是肝胆俱裂。
元清真人看了眼大黑,叹了口气,上前去看石不言,却见百尺皱眉不已。元清奇道:“百尺,不言他……”
百尺摇了摇头道:“元请师叔,回去说话。”说完,百尺手中挥出一片青光,柔柔地托起石不言,元清真人提了大黑,几人驾云而去。
待石不言醒来,已是两天后。
石不言一查身体,已然全好,前胸后背居然只有淡淡疤痕,却是新长的皮肉与原本的颜色不一而已,丹田内金色气旋自行缓缓旋转,只是比之几天前小了几分。
定是百尺师兄为自己疗伤,石不言心想。他起身下床出了竹屋,发现大黑正卧在门边,师傅坟前静坐一人,那头白发异常耀眼,正是四师兄苦岩。
石不言摸了摸凑过来的大黑,微微一笑道:“多谢。”
大黑摇摇头,而后挤到石不言身边,大头在他身上蹭了蹭,自行走开,到一旁卧下。
石不言此时才发现,这大黑身子居然又回复成了寻常老虎大小。感觉到大黑身上的隐隐气势,看来它的修为又有精进。
苦岩早已站起身走了过来,见了石不言气色,叹了口气拍了拍石不言的肩道:“老五,那要杀你的人没有找到。”
一番交谈后,石不言得知当日力行被人打晕在纳新院房中,大方道长急忙赶去才发现。而后各脉真人和拔罪峰执法弟子举门搜寻,全无假冒力行那人的踪迹,便是受伤之人都没发现。门中虽有几人失踪,却早在半年前除夕之时,且为精玄境弟子,不可能半年时间即入气玄境,还是气玄境上层。
几位真人看了影石所留的画影,识得那人正是气玄境上层修为。
石不言的血有多霸道,几位真人心知肚明,被粘了那血的匕首刺入体内,只怕那人已于无人处化为脓水而死。
经此一事,众真人对石不言此后又高看了几分。不是因为他以低微的修为击退了气玄境上层弟子,而是他悍然撞上真气锋芒、一往无前的血性。
元清真人送石不言回天机峰后就径直去了东流峰,找到天风和清泉长老大闹一场,眼看就要动手,终是被赶来的真人劝下。
清泉长老和天风得知详情,也是惊奇万分,此事并非他们谋划,且毫无关联,自然将元清真人一番痛骂,元清真人暴跳如雷,还是幻云真人出面,元清才恨恨而去。
只是无人得知,在众人离去后,清泉长老和天风真人心中暗暗后怕,忙进了房中,紧闭大门。
就在元清真人来之前,天风听得院中几声轻响,前去一看,正是一截残躯掉落在自家院中,还有一柄断剑。
天风见得那残躯正流着脓水慢慢变小,心念一转间神色大变,挥手间寒风突起,而后一掌拍出,砰然一声,那被玄冰封住的短剑和残躯化为齑粉,就在此后,元清真人便一脚踹开了大门……
关上门后,清泉长老和天风对视一眼,神色阴沉。
是谁想陷害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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