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看着脚下的城池,无回大手一指道:“那处红墙围着的地方就是皇城?”
石不言随着看过去,咬牙点头道:“正是。无回大哥,先说好,咱先去杀了那宇文宏,五峰山人多势众,若是不敌,切不可恋战。”
虽然一腔血勇,但石不言知道五峰山为一方道门自有底蕴,不得不防。先除宇文宏,除开私仇,也是为了他下山后的所见所闻。
无回哈哈一笑道:“好,你都说了多少遍了?依你。走吧!”
一紧手中狼牙棒,无回带了石不言和大黑疾冲而去。
此时正是早朝。
议事大殿中,上首赫然并列两张大椅,各坐一人。一张是龙椅,另一张镶金嵌玉,布满祥云图纹。
龙椅上,宇文弘身穿黄袍、头戴帝冠,原本的儒雅风范消失不见,此刻于帝冠下已换上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顾盼间不威自怒。另一张大椅上正是武阳,一袭黑袍面色阴沉。文武百官在大殿上分列两旁,一人正在上奏。
“……连年大旱,加之诸多百姓无心生产,眼下各地已是无粮可征,收缴课税时官民多有冲突,而且粮价高涨,比之前朝翻了数倍,各地百姓怨声载道。还望陛下和国师早定良策,以免生乱。”
上奏的正是御史王文才,这番话他已苦忍多时,但近日下属纷纷来报各地民怨滔天,此刻再也忍不住,咬牙上奏,但措辞还是小心谨慎。
此言一出,百官无不动容,看向场中跪着的王御史。
王御史所奏,此间谁人不知?但为了避免引火上身,从无人敢直言。一时间,看向他的眼光各异,有敬佩,也有幸灾乐祸。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茶盏在龙椅旁摔得粉碎,百官无不心惊。
宇文宏起身怒喝道:“王文才!你可是暗指寡人执政不若前朝?”
宇文宏皇位乃谋反得来,最是听不得“前朝”二字,这王文才如此不分场合,他怎能不怒?正要叫人将王文才拖出去,却听得一旁国师开口道:“陛下息怒,本座虽不问世事,但王御史所奏本座也时有耳闻、确有其事。陛下治国,还是需要王御史这般敢于直言的大臣。”
宇文宏一愣,脸色稍缓,摆手道:“既然国师也觉兹事体大,寡人便和国师商议一番……王爱卿,平身。”
王文才虽是冒死直谏,但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他也是一身冷汗,忙谢恩起身。
突然间,凄厉破空声急速传来,只听砰然一声大响,议事大殿的屋顶顿时四分五裂迸飞而去,尘土飞扬。
巨声所震,众大臣只觉耳中嗡嗡作响、头昏目眩,有那年老体弱的文官已是瘫倒在地。
只是那飞扬的尘土并未在大殿内弥漫,整个大殿如同罩上了一个透明罩子一般。
众大臣只见国师远远站在大殿上首,衣袖一拂,却有一股大力袭来,他们顿时向殿外飞退而去,众臣吓得不轻,正鬼哭狼嚎间却觉得那力道一缓,他们已是轻轻落在了远处广场上。
众大臣惊疑不定看了过去,只见空中立着两人一兽,那彪形大汉手持武器正向大殿飞去。心知国师定是不想殃及他们送他们出来,众臣顿时不愿辜负国师好意,大喊着“有刺客”、“护驾”,四散而逃。
只是王文才远远见得空中一人好似石不言,心中大惊,忙向禁军大营跑去。
武阳真人将宇文宏护在身后,凝神看向大殿上,只见烟尘一散,一条猛恶狼牙棒正击在护殿法罩上,又是一声轰天巨响,那法罩闪了两闪悄然散去,顿时恶风袭来。
武阳眉头一皱,呛然声中长剑在手,抬手间剑芒如弧厉啸而出,恶风立散。
宇文宏虽也随着国师修习了几年,但年纪太大灵性已散,虽能强身健体,但若论修为,只怕仍是精玄境下层。见刺客来势凶猛,他吓得脸上煞白,瘫坐在龙椅上,却撑着龙椅强自镇定。
敢于谋朝篡位之人,毕竟还是有几分胆识和狠劲,这狠劲不光是向对手,对自己也得狠。虽然他这皇帝几成傀儡,但也不能让国师小觑了自己。
看见大殿一头肩扛狼牙棒的浓须大汉缓步走来,宇文宏心中一凛,沉声道:“陛下快走,此人修为高强,不在我之下。”
宇文宏一惊,忙起身拱手道:“如此也好,免得国师分心。”
说完,宇文宏转身便向一旁走去,面上虽沉静,但那急促脚步还是显露了他心中的害怕。
看着宇文宏仓惶而去的背影,武阳现出一丝愧意,随即散去。
立在空中的石不言和那妖虎,武阳怎么可能没看见?这皇城中除了他的身边,又有哪处更安全?
石不言与大黑在空中凝神看去,只见大队禁军已是疾奔而来,顷刻间将大殿围得水泄不通,远处更是遥遥飞来几道身影,心中一惊。
再看下去,只见大殿一旁黄袍一闪,一队禁军马上护了上去,簇拥着向皇城内疾走,石不言冷冷一笑,匕首出鞘沉声道:“大黑,帮我拖住来人片刻,若是不敌,即刻逃走。”
说完,石不言向那甲士中的一袭黄袍如电而去。
没有石不言驾云,大黑自空中滑落,它明白石不言所说的来人不是身边这些吓得四散的普通人,而是远处飞来的道士。它仰天一声虎吼,暴虐妖气冲天而起。
宇文宏正在禁军护卫下逃跑,刚跑到一处回廊,一声震天虎吼伴着煞气滚滚而来,被那煞气一冲,他脚下一软摔落地上,正要爬起,却听得身边禁军闷哼连连,更有一颗人头滚到他的眼前,他心中一惊,手脚并用向后疾退几步,站了起来。
宇文宏惶然四顾,一队禁军已无站立之人,只有一个青衫男子冷冷看向自己。
此刻宇文宏反倒不害怕了,沉声道:“何人?”
“神秦帝国石御史之孙、暗司司主之子,石不言。”话音冰冷,如来自九渊。
宇文宏闭目点点头,而后咬牙道:“你来杀朕理所当然,来吧。”
说完,宇文宏取下头上帝冠小心放到一旁,而后抬头坦然看向石不言。
见了此子身手,宇文宏深知大限已至,心中却是一阵轻松。
黑光一闪,人头高高跃起……
石不言按下心头激动,剥下宇文宏身上黄袍将人头包了,想了想后系到腰间,而后向大殿飞奔而去。
只见议事大殿早已成废墟,空中风起云涌,朗朗乾坤顿时天昏地暗,只有空中不时爆出强光巨响。石不言凝神看去,正是无回在与一人大战。
广场中已是一地尸块残肢,禁军早已四散,只余大黑在广场上跳跃奔行,躲避着几个道士攻击的同时,偶尔喷出妖元,身后长尾忽长忽短、飘忽不定,一旁一具尸体身着道袍,却是自腰断成两截,想来是大黑长尾建功。
石不言杀了宇文宏,身上热血更是沸腾,见得一人正凝神躲避大黑妖元,黑色剑芒暗中卷去。那人听得不对急忙闪开,却见原地留下了半截身体,他心中一惊低头看去,而后剧痛传来,嘶声大喊。
石不言补上一道剑芒止了喊声,跃至场中,向余下几人攻去。
空中的武阳越打越是心惊。
见到那不伦不类的可笑装扮,来人显然就是陈元化所说的无回,此刻与无回对上,才知陈元化所言不虚。
道法于无回全然无用,俱是手中狼牙棒一棒砸得爆散,纵是偶有疏漏被击中,他也只是飞退数丈,一声大喊后又是一棒砸来。
武阳也曾与无回硬拼一记,手中长剑却是脱手抛飞,他若不是头低的快,只怕那头也会被一棒打飞。
武阳暗暗后悔,不该依仗自身修为和那人,让门中御神境高手皆去闭关,但时近五年皆是风平浪静,谁想到杀出这号恶人来?
无疆山究竟是何门派?这无回虽恶,却也能挡上一挡,但皇城中那人会不会赶来?
想起那人毫无表情空洞冰冷的目光,武阳心中忐忑不已。
高手对战,岂容分神。
无回向石不言夸下了海口,却不料遇到的第一人便如此难缠——打不死拍不烂,他也不知石不言得手没有,心中一急,却见得对面那人分神,他暗中聚劲,吐气开声一棒全力砸去。
武阳心思电转间,见得狼牙棒带着厉啸当头而来,心中一凛,却发现这一棒之威已是笼罩了身周数丈方圆,一时间避无可避。他咬牙捏碎一块泥符,身周黄芒大盛,弹起一层法罩。
轰然巨响,有若惊雷。
狼牙棒猛地弹起,无回被扯向一旁,武阳身周法罩破散,如电飞坠而下,口中鲜血狂喷,正正坠落到议事大殿中,溅起漫天尘土……
当先赶来的不过是五个气玄境弟子,大黑长尾杀一人,石不言偷袭一人,余下三个哪里是石不言和大黑的对手?
平日里仗着五峰山的名头作威作福惯了,真临到生死相博,他们已是少了山中修行时的沉稳,见到两人身死道消,心头存了惧意。
昏暗天光下,石不言“玄冰诀”施出,一个五峰山弟子一时不察被冰封,大黑长尾如电卷来,啪的一声抽成数块,余下两人肝胆俱裂驾云而逃,一人被石不言剑芒追上枭首,另一人砰然爆开,正是被大黑妖元轰碎。
正在此时,武阳砰然坠落、尘土飞扬,石不言和大黑站定看了过去,无回也扛着狼牙棒落到一旁,看向大殿神色凝重。
一时间此处安静无比,只有那大殿中弥漫的尘土随风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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