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太阴真人赶到此处,恰好远远见得对面空中的黑衣人仰天长笑,感应到那人气势,太阴真人心中一惊,暗道此人好高的修为,只怕不在自己之下。
下方熊熊燃烧的正是这山中的一个小门派——“悠然居”,举派不过数十人,掌门自号“悠然客”。五峰山在临江城开设道场时悠然居曾来人道贺,故而太阴真人知道此方有这样一个门派,不料在今夜被这群黑衣人所灭。
见得那黑衣人手捧一物长笑,太阴真人心中一动,心道悠然居被灭派只怕就是因那人手中的东西。想及武阳曾来信要各地搜寻法宝,太阴真人已是有了主意。
太阴真人正要出手,见得一道剑芒先他而至,心中一喜一掌拍出,一团阴柔劲气无声而去。不料随即一人向那黑衣人大喊着扑去,太阴真人见那人分明是白千丈,心中一惊。
黑衣人劈散剑芒才发觉有异,匆忙间斩上太阴真人的阴柔劲气,如飞而退,又撞飞了百千丈。但也借这一撞缓冲了去势,黑衣人抬手间光华如虹直向太阴真人卷去,手中长剑一紧,按下体内的血气翻涌,向太阴真人疾飞而去。
太阴真人无心算有心,此刻自然有了防备。只见他法力裹住左手长袖挥向袭来的虹光,“噗”的一声,半截衣袖随风飘落,虹光直扑向他脖子。太阴真人心中微微一惊,神色一凛,右手结印平平推出,那虹光无声扭曲,散于空中。
随手发出的一道剑芒居然能割去他法力灌注的衣袖,可见那黑衣人的修为确是高深。太阴真人收慑心神看向疾扑而来的黑衣人,却见他黑巾蒙面看不见长相,他手中长剑却是光华暴涨,已有风雷之声,也无花巧,平直一剑而来。
兵锋所指,太阴真人只觉身周突起寒意,心知这一剑大意不得,手中一闪现出一柄月轮刃浮于手心疾转,呜呜作响,风声大起。
谁知那黑衣人急速而来却锋芒一转,只见一道光华冲天而起,瞬间已至高天。远远传来一个声音道:“五峰山的跳梁小丑,暂且容你们张狂,咱们自有相见之时。哈哈哈……”
太阴真人勃然大怒,心知中了对方的声东击西。他向下看去,只见那帮杀人放火的黑衣人已全然不见踪影,悠然居除了大火燃烧的噼啪声,再无动静。
被人耍了一道,太阴真人嘴中发苦,暗暗后悔没有先来下手,也不知那黑衣人取走了什么东西,又想起远远抛飞的白千丈,太阴真人阴沉着脸向那方飞去。
见得白千丈嚎啕大哭,又见到他身前那两人,那男子肩头的黑猫,立于空中的太阴真人咬牙间一掌拍下,不料那男子反应倒是极快,堪堪避过那阴柔劲气。
……
石不言抬头看向空中,只见一黑袍老道正缓缓落下,面色阴冷,传来的威势和杀意让人不寒而栗,他不由得狂提法力抵抗才不至于被这杀意击垮心神。听得身边一声轻响,石不言转头看去,只见胡薇已是脸色苍白,身子颤抖不已,大黑也是化为大虎,喉中呜咽连连,爪子深陷进泥土里。
至于白千丈,刚才连死都不怕的人,见得那人出现早已是魂飞魄散,瘫坐在地上,颤抖不已……
他是神玄境中层还是上层?石不言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但是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单凭这人散出的气势他已知道,纵是拼命,只怕也没有机会。
只听“咯”的一声,却是那人轻轻落地,踩上了一根枯枝。这极小的声响听在胡薇耳中却只若惊雷一般,她紧绷的心神随之崩溃。
“啊……”
只听胡薇一声大喊,如受惊的小兽一般,手中长鞭在面前毫无章法急速飞舞,数个雷球生出,激射而去。
石不言大惊,心中一动取出一枚穿云箭,瞬间一个火球扶摇而上,在高空砰然爆开。而后一道黑色剑芒自匕首挥出,混在雷球中向那人击去,大黑也是虎啸一声,一口妖元喷出。
雷球袭来也不见太阴真人躲避,只见他伸手一引,那数个雷球居然在这一引之下去势一停,缓缓浮在他手心上,交融汇聚,已成一颗极大的雷球。随后胡薇发出的雷球全都被这大大雷球吸引而来,融入其中。石不言的剑芒、大黑的妖元却被太阴真人一袖抽散。
太阴真人手指微曲,那雷球顿时“噼啪”大响电火四射,过得片刻已成一颗极小的雷球,光华不显,但其中蕴含的威力却让石不言大觉恐怖。
“贫道五峰山太阴,你们……可以无憾了。”太阴真人一手托着雷球冷冷道。在他眼中,这几人能死在他手里,自然无憾。那姑娘手中鞭子显是一件不错的法宝,只可惜在她手中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明珠暗投。至于那烟火传讯……哼。
石不言心神全在那雷球上,见得太阴手腕一转,只觉得浑身寒毛乍起,手中急速动作,捏爆一枚“厚土盾”,轻叹一声,几步站到了前面。
这厚土盾正是下山时苦岩师兄所赠,较之百尺师兄的神木盾要强上不少。只见他身周凝出黄色光罩,大放光明。
太阴真人嘿嘿一笑,小小雷球电射而去,只听得一声砰然大响,石不言飞退,眼看要撞上胡薇,胡薇被那大响猛然惊醒,忙伸手接向石不言,刚一触到他,胡薇如遭雷噬,两人一同飞了出去。
那颗雷球经太阴真人压缩凝练,一击便击破厚土盾,余威仍是重若千钧。
太阴真人抬腿踢飞扑来的大黑,向石不言两人落处走去,缓步而行,安稳如山,他身前横生的枝叶树木无声崩解,化为飞屑随风而散。
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人,太阴真人伸手在面前一握一提,两人缓缓飘起,凝立空中,太阴真人抬眼看去。
也不知这两人是何门派,但见他们的年龄修为和随身法宝,想必出自名门。
可惜了……
太阴真人正要握紧手掌将那那男子和少女爆为肉酱,异变突生!
只见那少女胸前猛现光华,一道金光在她身上急速盘旋,太阴真人瞬间失去对那两人的控制,那男子顿时跌落在地,而那女子却仍是漂在空中,只听得一声似有似无的嚎叫发出,那金光向太阴真人疾扑而去。
太阴真人只觉那嚎叫愤怒而暴虐,伴着森森煞气直指人心,又见得金光如蛇而生有四脚,太阴真人大惊失色凝神看去——头上无角,这……这分明是一条蛟魂!
见这蛟魂暴虐气势,显然是成年巨蛟被生生抽魂而后封在法宝中,这是何人手笔?又是何等法宝能封住蛟魂,还能让其自行护体?
太阴真人顿觉口干舌燥,喉头吞咽不已。但他也知道魂体专攻神魂,外物不可抵挡,心中一凛提聚法力,身周黑芒暴涨而后一缩,如膜覆于身上。
只如清风吹过,那蛟魂自太阴真人胸前张牙舞爪透体而过,一个淡淡人影被蛟魂抓住带出,那人影却被太阴真人身上的黑膜紧紧裹住,黑膜被拉得凸起,蛟魂似是后继无力,终是松了爪子,黑膜一张一缩那人影才被吸了回来。
蛟魂盘旋一圈,再次仰头无声嘶吼,好似心有不甘飞了回去,自胡薇胸前钻了进去消失不见,胡薇此刻才跌落地上,再无动静。
太阴真人却是一动不动,过得许久只听“噗”的一声,太阴真人一口鲜血喷出,身子一晃几欲跌倒,终是摇摇晃晃站定,喂了一颗丹药入腹,马上盘腿打坐。
无人护法,也不另寻它处,敌人是否会醒来他也不顾,可见太阴伤势之重。
夜空中,一人正冷冷看着此处,他一身黑衣黑巾蒙面,正是离去的那黑衣人去而复返。见得太阴真人重伤他不再犹豫,也不发剑芒,持剑向太阴真人疾斩而去。
太阴真人终是人老成精,分于身外的一缕神识见得有变,他猛地起身一掌劈去,但重伤之后虚弱无力,黑衣人身子一拧避开掌势,但那黑巾却被刮落,露出一张英挺面容,面带微笑,右脸一个深深酒窝。
青锋透体而过,太阴真人身子一顿,厉声道:“你是……”
光华一闪,太阴真人头颅冲天而起。
这一剑,斩断的不止他的头颅,还有他未完的话语。
黑衣人俯身一阵摸索,褪下太阴真人手上的一枚戒指,站起身来冷冷看向地上昏迷的两人,手中长剑紧了松,松了紧,终是一声长叹,而后侧头一声冷哼,身子一闪,转眼间消失不见。
当啷一声,一柄长剑掉在地上,树丛中的白千丈颤抖不已,汗出如浆!
……
待太阴将那两人击飞后跟了过去,白千丈借师门秘法,折损十年寿元瞬间伤愈、恢复了真元法力,却仍是趴在地上装死,听得一声嘶吼在心头响起,他几乎被这吼叫撕裂了心神,正头昏眼花间见得一道金光闪过、好似龙影。见得那龙影正在仰头又要嘶吼,吓得他魂飞魄散,忙运法力,堪堪抵挡下那狂怒吼声。
惊疑不定的白千丈又凝神听去,只见全无动静,他壮着胆向那边走去,恰好见得太阴真人吐血疗伤,分明伤得不轻。
恰才若不是那男子将他踢开,只怕他已被太阴真人一掌拍为肉泥。见得太阴真人,白千丈咬牙切齿,心道若不趁现在杀了太阴,只怕日后太阴派五峰山道士追杀他时,不会知道他曾放过太阴一命。
但毕竟太阴积威犹在,白千丈不敢造次。等得一会见太阴真人还未起身,他一咬牙提剑轻轻走去,却见那黑衣人疾飞而至将太阴一剑穿胸,而后将太阴枭首,更是向他冷哼了一声……
山风袭来,白千丈只觉身子冰凉,脑中却是不断在问自己。
他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不杀那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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