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言虽法力尽复,却并未升空飞行。
玄璇子修为深不可测,若是离了视线范围他反而不放心,于是石不言始终离他丈许,慢慢向谷中走去,一时间,幽谷中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翻涌的黑雾中响起。
过得一会,只听那玄璇子的声音又在脑中响起道:“小友莫怕,你体质特异,我是无法强行夺舍的。多年未曾与人说话了,你陪我聊聊天可好?”
石不言心头一惊,暗道莫非玄璇子害怕他那怪异的血?定然如此。想到此处,石不言心头稍定,强忍恶心问道:“恰才你准备让我吃下的是什么?可是你这身体的心脏?”
“呵呵,是,也不是。当年我尸解后,唯独余下了这颗心脏,也是我神魂寄居的所在,每次夺舍后,我便会将这心脏置入新的身体。若是小友吃了那一半心脏,此刻我已经得手了。唉……对小友出手,也是迫不得已。此前夺舍,俱是用误入幽谷、被谷中生魂吞噬魂魄后的尸体,今日见得生魂惧怕小友,故而前来一看。你这身体只怕是当世无双,一时间见猎心喜……”
石不言顿时沉默无语,走了片刻后他又问道:“你为何不出去寻找身体?”
“唉……我是借这幽谷阴气藏身在此,若是出得此谷,只怕立时就会有天雷劈下。虽然这天雷或许我能抗过去,但终究会伤及神魂,若要复原,只怕又需百年光景……啊?”
话到此处,只听得玄璇子一声惊呼好似惶恐无比。石不言忙抬头看去,只见玄璇子毫不迟疑飞身而起,巨大破空声中黑雾剧烈翻腾,一瞬间玄璇子已是不见了踪影。
石不言又惊又疑,却又听得一个破空声自前方远处传来,一股熟悉的感觉猛然降临。
正是在皇城中时,那让他无比恐惧的感觉!
石不言如坠冰窟,又听得脑海中一片鬼哭狼嚎,好似整个幽谷中的生魂都在害怕颤抖,他忙凝神屏气运转“龟息之术”,生怕被破空而来的人发现。
但此刻他的身体却好似不听使唤一般。他运转的是“龟息之术”,但脚底却生出一团云来,正载着他冉冉升起,他心头大惊,连忙强摄心神生生将那云团散去,但只觉丹田中金色气旋急速旋转间,云团又渐渐生出……
石不言心头剧震,这是怎么了?眼看身子又要飞起,他忙将胡薇放下,双手牢牢抱住一旁石柱,但那双脚却已笔直向天,将他向天上扯去,好似那方有什么东西极为吸引这身体一般。
石不言只觉得手中石柱一阵松动,眼看就要被连根拔起,他一咬牙,强压住体内自行运转的驾云术,周身黑色水属真元暴涨,而后猛一回缩,一团巨大玄冰瞬间将他冰封,砰然落地,不再有动静。
被封在巨大玄冰摔下来,石不言已是仰面朝天,只见他的嘴角淌出了鲜血,在玄冰中晕出一抹红色,而后那红色又渐渐回缩进石不言口中。
他此刻运使的玄冰诀,并不是凝于体表作防御之用,而是他将自己当做了攻击对象,且是不留余力、全力一击!
重伤之下,丹田中的金色气旋终是停了转动,身体也随之安静下来。石不言强忍着没有昏迷过去,觉得自己喷出的鲜血又钻回了口中,他已不再奇怪。眼见得头顶黑雾被一道白色身影破开,黑雾剧烈翻涌间又掩去了那身影,只有巨大的破空声渐渐远去,又好似听得极远处传来隐隐雷声……
极大的恐惧过后和重伤下,石不言终是昏迷过去。
幽谷中的生魂此刻好似全然消失,剧烈翻涌的黑雾也渐渐平复下来,缓缓流动,谷中寂静无声,只有被疾风自崖顶吹落的砂石掉下,不时传来扑簌簌的轻响。
……
石柱下巨冰旁,被石不言放在地上的胡薇手指几动,缓缓睁开眼来,起身茫然抬头看去,发现自己仍是在幽谷中,突然觉得一阵寒气自旁边传来,她转头一看,只见一块巨大玄冰中封了一个人就在身边,心中一惊凝神看去,正是石不言。
见到石不言在玄冰中一动不动,胡薇忙运法力,发现此刻真元已复,绿光自她掌中盘旋而去覆在玄冰上,那玄冰渐渐消融,化为水属元气消散。
待石不言身子露出,胡薇已是气喘不已,恰才充盈的真元已耗去大半,她银牙紧咬将石不言抱出,一探间发现他不过是重伤昏迷,忙取出一粒丹药放入石不言口中,又扶他靠着石柱坐下,而后她也是瘫坐在一旁。
不言究竟是被何人打伤冰封?对了,这幽谷中的生魂……
胡薇此刻才想起谷中的猛恶生魂,脸色煞白,忙起身四处看去,却只见谷中黑雾静静流淌,其中并无生魂,心中惊疑不已,又见得雷神鞭掉在一旁地上,忙上去捡起,紧紧握在手中。
不行,此地不可久留,先出去!
胡薇走到石不言身前,一咬牙将他背到了背上,驾起云来,却又不知哪方是出口,于是直直向上飞去,待到出了黑雾只见眼前一亮,发现头顶日正中天,自他们进谷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而已。
见得脚底的黑雾绵延而去,如一条黑龙在狭长山谷中翻腾,虽已自谷中出来,胡薇心头仍是惊悸不已,辨了方向疾飞而去。
……
白千丈见得一个白衣男子入了幽谷,心头疑惑,过了片刻见无动静正要过去,却猛然间听得谷中传出极大的破空声响,他忙抬头看去,只见远方一条黑影自那幽谷中腾空而起、急速远去,随后一道白影也自幽谷飞出紧追不舍,瞬间那两人已是不见,却又见得他们飞去的那方远天风起云涌电闪雷鸣。
白千丈目瞪口呆,只觉这两人破空的气势和速度不敢想象,只怕比那太阴真人还要厉害得多。
对了,石不言和胡薇!他们也在幽谷中,里面发生了什么?
白千丈顿时焦急无比忙向幽谷飞去,刚一升空,却发现远远一人正飞了过来,一身白衣。他吓了一跳,以为是那白衣男子去而复返,忙不迭飞入密林中藏好,小心向外张望,却看见那白衣人飞到他被石不言封禁后放下的地方,正在四处张望,口中大喊道:“白千丈!大黑……”
听得是胡薇的声音,白千丈大喜,连忙自林中走出来应道:“胡公子,这边!”
大黑也是自他怀中窜到地上,一溜烟跑了过去。
胡薇忙向这边飞来,白千丈见了她背上的石不言,急忙接了过来,将石不言小心扶住道:“胡公子,石兄他怎么了?”
大黑也是焦急无比,口中呜呜连声看向胡薇。
胡薇哪里知道?她摇摇头坐到一块青石上,缓缓将入谷之后的事说了,白千丈听得大睁双眼,惊呼连连,而后皱眉不已。
这林中若不是刻意来寻倒也安全,看来,只有在这里等石不言醒来才能得知后来发生的事了。
待石不言醒来,见得蹲在身前的大黑,它一跃而起向他扑来,脑袋在他怀中拱来拱去,石不言站起身来,只觉身体已经大好,体内真元也回复了少许,看向正转身看来的胡薇和白千丈,他诚挚道:“胡公子,白兄,多谢了。”
胡薇微微仰头,白千丈却是连连摆手道:“这个,是胡公子背你出来的,我没做什么……对了,谷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不言招呼两人席地而坐,抱着大黑将谷中的事一一道来,待听得玄璇子和假胡薇时,两人直拍着胸口连呼好险,若不是石不言心细如发察觉那假胡薇的不对,吃下那半枚雪桃……
至于自己身体的异状石不言却没有说出,只说玄璇子本要带他们出谷,却遇到一白衣人前来,玄璇子飞逃而去,玄璇子一走,谷内生魂又来攻击,将他重伤冰封。
胡薇咬牙道:“想不到那生魂居然敢化为本公子模样!不言,你可看仔细了?真是分毫不差?”
石不言一愣,点点头道:“分毫不差。不过,也许是那玄璇子的幻术,让那生魂看起来就是你的模样,但他终究不知道你是以公子自居,故而露了马脚。”
胡薇点点头面有得意道:“看来本公子救了你一命,如此说来,咱们两不相欠了。哈哈哈……很好。”
白千丈一撇嘴道:“那时你昏迷不醒,又何曾出力?如此大言不……对!就是你救了石兄,要是你此前是正常女儿心性,只怕石兄就着道了。”
见得胡薇手中翻出雷神鞭看向自己神色不善,白千丈连忙改口,生怕惹怒这胡公子……重回落云谷,还得着落在这胡公子身上啊。
胡薇听了又是得意不已,仰头哈哈一笑,猛然看向白千丈道:“不对!你可是说,我现在不正常?”
白千丈心头一咯噔,苦笑道:“不是不是,你正常得很,我是说……此前不……哎呀……”
见得胡薇鞭子一抖,白千丈魂飞魄散,叫苦不迭急忙飞退,只见一个雷球劈啪作响向他疾飞而去,而后只听得胡薇大喊道:“别跑!”
一边喊,胡薇也是向白千丈跑去的方向疾飞、怒气冲冲,大黑见有热闹看,也一溜烟跟过去了。
听得密林中不时传出的爆响和白千丈的痛呼声,石不言微微一笑,却是想起了不醉峰上那一袭红衫的吴若离——看来自小被宠大的女子,都有着刁蛮个性!
但想起白千丈恰才所言,石不言又皱眉看向林外天空。
五峰山的人显然正在四处寻找他们,看来日后更要小心谨慎了。那白衣人,是不是那日皇城中议事大殿出现的那人?玄璇子如此害怕这人,他能否逃脱?此前那雷声,是玄璇子的雷劫吗?
尽管玄璇子曾想夺他的身体,但石不言却觉得他很是可怜,隐隐期待他能逃过一劫。
只是,更为关键的一点石不言却下意识不去想它,那就是他身体的异状。
他的直觉让他害怕去想,害怕得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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