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阴暗密室里,正中安放着一块巨大玄冰,方正如棺,其中隐隐有个人影。
冰棺四周点了一圈油灯,数个豆大的灯火映照下,只见地上隐有黑芒闪耀,仔细看去,那黑芒却是地上勾勒出的密密麻麻繁复符文,那符文如黑色蝌蚪,围绕着冰棺缓缓流转——冰棺放置的所在,显然是一处小小法阵。
法阵外盘坐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只见那老道须发皆白、面容清矍,仙风道骨,只是那神色却如这昏暗光线一般,阴沉无比。
那小道士原本生得明目皓齿,但脸上却有一股灰败之气,也不知他在想什么,眼中神色怨毒。
“爷爷,我要何时才能回到本体?这明心的身体快不行了,已经开始散发臭味,怎都掩不住。”小道士抬头看向那老者埋怨道。
那老道丝毫没有介意小道士言语中的无礼,看向小道士的眼神中满是怜爱,他轻声道:“若不是当日爷爷恰好有一枚移魂丹,只怕你也撑不到现在……依白,你受苦了。武阳真人对移魂颇有研究,只是欠缺一味魂引还未炼成,你再忍忍。”
“忍!要忍到何时?这不人不鬼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当日你为何要救我?为何不让我化为脓水死去?”
眼见得小道士起身大喊,险些带灭一盏油灯,老道忙伸手一挡,另一手虚空一点,那小道士软倒在地,不再动弹。
他将小道士身子摆好,又看向冰棺中面容一塌糊涂的那具身体,默然不语。
老道正是当年自玄一门逃走的清泉长老,那小道士正是被柳依白失手杀死的道童明心。不过,此刻明心身体中,却是柳依白的魂魄。
当日柳依白被石不言喷出的鲜血溅到脸上,皮肉急速腐烂,幸好被泽洋冰封迅速带回东流峰。清泉长老无法缓解柳依白的伤势,又寻得柳依白床下明心的尸体,咬牙用了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移魂丹”,将柳依白魂魄移到明心体内。
那移魂丹正是得自武阳,原本是清泉长老预备尸解不成时所用!
“唉……”
一声叹息将沉思的清泉长老惊醒,他转头一看,忙起身道:“武阳掌教。”
只见武阳看了看冰棺,又看了眼昏睡的小道士,点头微笑道:“清泉长老,那一味魂引即将练成,令孙回魂有望了。”
清泉长老一听大喜,连道多谢,却见武阳面有迟疑看向自己,心知武阳有话要说,沉声道:“武阳掌教,需要我做什么?”
“普通法宝那位已是看不上眼了,若长老有什么厉害法宝,方便的话……或是开炉炼制也可,一应材料我来想办法。若是那位看上眼了,令孙的伤势不在话下,要是他心情大好指点令孙一番,只怕令孙的修为将会突飞猛进。届时,也好随我们一起走。”
清泉长老一听这话,心中一喜,而后却又皱眉道:“多年未曾炼制法宝,也不知还能不能有当年的水准。也罢,为了依白,老夫再拼一次,若是再多,只怕我这把老骨头等不到离去那天了……”
武阳闻言大喜,忙道:“如此,武阳也不敢勉强长老,长老若有需要随时吩咐。本座还要去看那魂引,先告辞了。”
话音一落,武阳身影瞬间消失,只留清泉长老一脸阴沉,咬牙不已。
“人在屋檐下,人在屋檐下啊……”
清泉长老也自密室中消失不见,唯余话语在室内回荡,明心大睁着眼,眼角流下几滴泪水,喃喃道:“爷爷……”
而后他恨恨咬了咬牙,翻身坐起,静气凝神,一团黑雾翻腾,渐渐将他淹没。
“石不言、玄一门,还有五峰山……你们,等着!”
……
一处小镇上,正在吃一种炭烤烧饼的石不言猛然间大打喷嚏,胡薇一脸关切道:“不言,怎么了?”
石不言摇摇头道:“定是有人在想我了。”
“哼……你这张冷脸,会有人想你?”
“还是有那么几个人吧,也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石不言抬头看向玄一门方向,眼前晃过几个身影——高大粗壮的魁梧、鬼灵精怪的力行、嘿嘿傻笑的古修明和他身边温柔娴淑的叶念真,还有,那一袭红衫随着大锤飞舞的吴若离……
见得石不言眼神迷离,胡薇心头老大不是滋味,暗道是什么人让石不言念念不忘?莫非,是他同门的女子?
一念至此,胡薇忙一扯石不言道:“别发呆了,走,咱们去下一处。这什么破烧饼,难吃死了。”
只是说这话时,胡薇浑然忘记她已是催着店家给她连烤三张。
石不言回过神来,看向一脸怒色的胡薇一愣,又见得胡薇身后极远处,一个光点扶摇而上光华一闪,纵是白天,一朵绚烂烟花仍是若隐若现。见得那熟悉图形,石不言面色大变,拉了胡薇自闹市穿过人群疾行,到了僻静处驾云而起,沉着脸向那烟花下疾飞而去。
胡薇大惊道:“不言,怎么了?”
“同门遇险,我得去相助!”
胡薇听得要斗法,忙将雷神鞭取了出来,面上一寒,杀气腾腾道:“玄一门弟子也敢动,是谁那么大胆?”
见得胡薇义愤填膺,石不言反而一愣,忙道:“待会你先别动手,若是我不敌,你速速离开。”
胡薇刚要大怒,转念一想反而一喜,看来石不言很是紧张自己嘛,不由得点了点头将手中雷神鞭递给他道:“我见你没有法器,这鞭子你先用着。”
敌情未明,石不言也不推辞,接过雷神鞭急速而去。
一阵疾飞已是到了深山中,远远见得一处山崖下光华连闪伴着声声爆响,石不言凝神看去,只见一青衫道士被四五个人团团围住,且战且退,左支右挡眼见不敌。
石不言心急如焚,一声大吼将大黑一掷,而后若离弦之箭电射而去。
大黑自是识得玄一门道服,随石不言那一掷已是恢复妖兽之身疾扑而去,口蕴黑芒,长尾在身后游移不定、如蛇扭转。
那几人正要痛下杀手,猛然间听得一声吼,而后只觉暴虐妖气冲天而起,转头一看,一头漆黑的妖虎正从天而降,心中大惊,忙分了两人迎向那妖虎。
不料那妖虎头一仰,一团妖元激射而来直直击向一人,那人心头一凛,长剑蕴起光华递剑一挑,那妖元冲天而去,不料一道黑光紧随在那妖元之后,那人只觉腰间一紧,而后无比轻松……
另一人见得妖元袭向身边师弟,心知这妖元不足为惧,不料师弟挑飞妖元后却只见黑光一闪,师弟已是齐腰断成两截,他不禁目疵欲裂,一声怒吼道:“孽障……”
但随即一阵清风自他身侧吹过,他只觉那妖虎猛地向下一沉,而后天旋地转,依稀见得一个青衫男子正疾飞而去,那男子身后坠落的一具无头尸体,看起来好熟悉……
石不言匕首上剑芒吞吐不定,与大黑同时袭向正大惊失色的三人,那玄一门弟子见来了援手,精神一振,剑芒暴涨缠住一人斗了起来,石不言和大黑无比默契,玄冰诀暗暗施出,大黑长尾连闪间,噼啪两声,与他们相斗的两人已成一地碎片。
余下那人吓得魂飞魄散,虚晃一剑掉头就走,那玄一门弟子一声怒吼合身而去,只见光华一闪,那人已是一剑两断。
这几人不过只是普通的气玄境下层弟子,怎当得石不言和大黑的凌厉一击?
见得敌人伏诛,那玄一门弟子气喘吁吁走了过来,向石不言深深一礼而后抬头道:“玄一门张净水谢过道友相救,不知道友……咦,你是一掌飞?”
石不言一愣,看向那一脸惊讶的张净水。
只见这张净水二十多岁,一张国字脸周方四正,看起来正气凛然,只是那眼睛也太小了,此刻他一脸惊讶,那眼睛却仍似是眯着一般。
石不言心知自己为了隐藏身份没有穿玄一门道服,故而张净水才会自报师门,但张净水知道自己一掌飞的“大名”,自己却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两人正面面相觑,却听得胡薇在身后道:“一掌飞?不言,这是你在门中的外号吗?”
石不言心头苦笑,回头喊了声道:“等会再说。”而后他忙向张净水道:“不知张兄师承何人?不言少在门中走动,你是怎么认得在下的?”
张净水看了眼一旁煞气森森的大黑,又看向正缓缓走来的白衣……女子,轻声道:“不言师叔,我是从革峰弟子,净泓真人是我师祖……怎么认得你,自是在岁考时去看你比试时认得的。”
想起净泓真人所向披靡的剑势,这张净水最后那一击确有几分净泓真人的影子,石不言忙道:“这个……净水,你可有受伤?这些人又是什么来路?”
张净水摇头道:“不碍事,只是真元耗去太多。我本在这山中采药,不料这几人见得我独自一人便闷声杀来,在那边山头被我斩了一人,但他们人多我实在打不过,边打边逃就打过来了。”
说到这里张净水猛抬头道:“我道出了来历他们也是浑然不惧,只说杀了我去投五峰山……师叔,我听得你下山已是数月,可知为何会如此?”
“为何?可是你身有法宝?”
听得走过来的胡薇一说,张净水取出插在腰间的药锄,面有惊疑道:“莫非他们看上了这药锄?”
石不言和胡薇一看,只见那药锄非金非木,隐有宝光,确是一副好品相,不由得点头道:“定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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